吃過午飯後，洛肖就一直在房間補覺，葉啟軍推開門看了幾次他都沒醒。

周翔今天下午沒課，他本來打算跟著季文傑去健身房玩的，但是鄒婷突然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看起來很憔悴的男人。

孫老頭手裏拿著一根烘幹了的木頭，就站在屋檐下看著對立的兩隊人，等季文傑洗了手出來看到這架勢，還以為他要沖上去打一架。

這才半個多月沒見吧，鄒婷怎麽就瘦了這麽多，眼睛也腫著，妝也不化了。

季文傑挽著袖子看了眼她身後的男人，問周翔道：“你爸爸？”

周翔縮著脖子躲在葉啟軍身後，幅度挺小的點了點頭。

“那去吧，跟你爸聊聊。”季文傑除了最開始看了眼來的兩個人，之後就連一個眼神都沒了，他低下頭湊到周翔耳邊道：“我就跟在你身後，他們要是打你，我幫你打回去。”

周翔擡起頭抿著嘴笑了笑，總算敢從葉啟軍身後走出來了。

葉啟軍就靠在門口看著他們，不過鄒婷和周翔的爸爸也沒打算要帶他去哪兒，三人就站在巷子口那棵大樹下，姑且就當他們在聊天吧。

季文傑坐在院門口的臺階上，點上一支煙有些發神的抽著。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周翔的笑。

好像是從知道韓文旭被警察帶走後開始的，小孩兒時不時會露出一個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也不露牙齒，看著挺斯文，他完全想象不出來在他身上有葉啟軍跟他說的打狗事跡。

洛肖睡醒時，已經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他坐在床上緩了一陣，視線就落在墻角的跑步機上，放了這麽久也沒有拿出來過，不知道會不會放壞。

他打了個哈欠，下床穿上拖鞋，沒去拿拐杖，直接蹦到了箱子前。

安裝說明和保修卡在另一個小盒子裏。

他本來是想試著裝起來的，但是打開盒子，他卻被另一樣東西吸引了視線。

一塊用塑料袋裝起來的木頭。

“我那兒有塊木頭，在開木鄉買的，擱我這兒也是浪費，還不如給你。”

洛肖耳邊突然響起了他和餘航的對話。

“你喜歡什麽，我給你雕。”

“看你心情吧，就當送你了。”

洛肖掂了掂這塊巴掌大的木頭，心裏暗笑，還真會買。

他把木頭裝回口袋裏，套到手腕上，又轉回身拿起拐杖往正屋走。

孫老頭的屏風已經雕完了，現在正在搗鼓他在開木鄉買回來的黃花梨。

“不烘幹？”洛肖問。

“怎麽可能不烘幹。”孫老頭把手上的手稿扔到桌上，看了眼他的腿，“你跑出來幹嘛？”

洛肖晃了晃套在手腕上的口袋：“找您要張手稿。”

“什麽手稿你自己不會畫。”孫老頭哼笑道。

“要修改一下。”洛肖也不回答他要什麽手稿，說完就直接往他房間裏跳，“反正您也不用，就當讓我學習了。”

看心情雕。

洛肖坐在自己的工作臺上，腳搭在兩張凳子中間，看著孫老頭的手稿笑了笑，他這會兒的心情還真適合做這個木雕。

難度大，耗時久，不過他現在多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當然，這也是一個適合送給餘航的木雕。

“昨天晚上抽了出場順序，就剩一個壓軸了。”

段小江搭著蘇成安的肩笑道：“學姐，你們是故意給餘航留的壓軸吧。”

餘航看著學姐手裏的節目單，指了指一個合唱：“我跟校歌換一下吧，既然你們決定團體舞做開場，那壓軸肯定只有校歌上才不違和。”

學姐有些尷尬的看了眼文藝部的幾個人：“那行吧。”

“第十三個節目，還是有點久。”蘇成安小聲說了句。

段小江盯著他：“你要幹嘛？十三還可以啊。”

餘航也朝他看過去。

“沒事。”蘇成安搖了搖頭，“算了下時間，你的節目過後咱還能出去吃個夜宵。”

“行是行。”袁浩在旁邊按著額頭，“就是千萬別去酒吧喝酒了，我寧願去鹵菜店。”

“讚同。”段小江舉手應道。

“好。”餘航點頭，“那我先去後臺看看，你們回寢室嗎？”

“回去幹嘛！”段小江伸著脖子往臺上看，“咱學校美女還挺多啊！”

“不是你的。”蘇成安潑了他一盆冷水。

“我就是看看。”段小江坐到椅子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顆心都在欣欣身上。”

“什麽欣欣？”餘航停住腳步。

“就要你微信那個女孩旁邊的短發美女。”袁浩說。

“不是吧，發展這麽快，都叫欣欣了？”餘航笑道。

“什麽快啊。”蘇成安看了眼段小江那傻笑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手有點癢，“全是他一廂情願，給人發十條消息，能回他一條都不錯了。”

“哎呀慢慢來嘛！”段小江攤到椅子上，樂滋滋的看著舞臺上排舞的人。

餘航嘴角帶著笑，沖他們三人揮了揮手，跟著文藝部副部長去了後臺。

而這個時間點，老孫木雕的院子裏才剛剛結束今天的晚飯。

洛肖冷漠的看著除了他和孫老頭以外的三人，整整齊齊嘴巴一圈都被辣紅了。

在病患和老年人同時存在的情況下點了一份特辣火鍋，這種事也就只有葉啟軍能幹出來了。

“那不是有清湯嗎，我還是照顧了你的。”葉啟軍手拿牙簽剔著牙齒。

洛肖看了眼跟隔壁借的鴛鴦鍋，如果中間那一小圈算是清湯鍋的話。

孫老頭沒說什麽，他今天喝了一杯多的酒，已經很滿意了。

自從洛肖受傷以來，院子裏的大小事基本都落到了葉啟軍身上，雖然以前他們沒來的時候也是他幹，但那會兒碗筷也沒這麽多啊！

等他把所有東西弄完後，洛肖已經擦了個澡躺到床上了。

葉啟軍擦著手鉆進他房間，跟做賊似的輕手輕腳掩上門。

“你又要幹嘛？”洛肖剛給手機插上耳機，看他進來了才想起忘了鎖門。

“聊會兒。”葉啟軍走過來就想往床上躺，洛肖眼一瞇，左腳快速抵上他的後腰，“沒洗澡坐上來試試。”

“哎！”葉啟軍怕且慫的端過凳子坐到床邊，“我身上幹凈的！又沒出汗！”

“有木屑。”洛肖看了眼他的褲子，完全一副沒得商量的樣。

“行行行。”葉啟軍撓了撓頭，“韓文旭那事算是完了。”

洛肖側坐在床上，給腳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邊點開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來的開播提示，邊分出點精力應對葉啟軍。

“怎麽個完法？”洛肖問。

“查出來吸毒了。”葉啟軍興奮的搓了搓手。

“那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嗎？”洛肖皺著眉，他真的很想把人趕出去。

“還有幾年前那起車禍。”葉啟軍兩眼放光，“他不是有不在場證明嗎？被推翻了。”

洛肖提起了點興趣，正好直播間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就是活動排練。

但他還是按著屏幕發了條彈幕，還是那種氪金的漂浮彈幕：不是主播本人嗎？這樣暴露他真實校園情況不好吧。

“怎麽推翻的？”洛肖掀起眼皮看了眼一臉八卦的葉啟軍。

之後又低下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估計是彈幕被看見了，直播間正中央顯示的是‘主播暫時離開~’的畫面。

他按下退出，終於放下了手機認真跟葉啟軍聊天。

“當時周翔他們是去山上果園玩，開車的確實是他姨媽，但是走到半路又去接了臨時說要去的韓文旭，之後司機就換成了他。”葉啟軍突然有些氣憤，“不過他開到山路上毒癮就犯了，然後就強行拉過周翔的手去按住方向盤，自己在兜裏掏著東西，這一個扯一個掙紮，不出事才怪。”

“這是他自己的口供？”洛肖說出口自己都有些不信，要是這麽輕易就說出來，也不會這麽兩年多都在扯謊。

“怎麽可能。”葉啟軍冷笑兩聲，“具體是怎麽查的他們沒說，但是鄒婷今天跟周翔說的是，在韓文旭上車的地方有家店，店門前有個監控，老板每兩個月都會導出記錄保存到U盤裏，大概就是這麽順著查下去的，警察也不會跟他們仔細說。”

“那不應該啊。”洛肖皺著眉，“當時的警察就沒想到這麽查？”

葉啟軍沒接這話，而是擡手在嘴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手勢：“有些事，只可意會，不能言傳，反正剩下的都是石隊長他們的事了，該查什麽地方，又會查到什麽，都跟我們無關了。”

洛肖瞬間懂了他說的意思，擡了擡眉。

“那馬興當時怎麽在現場？”洛肖問。

葉啟軍回想了一下周翔回來說的話，“好像他們準備去的果園就是馬興承包的。”

這麽一說，倒是能想象出來當時的情況了。

“那租屋的損失有說怎麽辦嗎？”不僅是葉啟軍，洛肖還是一直想著餘航那臺電腦的，一直手機直播或者去網吧都不是長久辦法，而且學校裏肯定還會有用電腦的時候吧，雖然他之後一定能買上，但是近期也要用啊。

“鄒婷說她賠償。”葉啟軍這會兒說起鄒婷直咂嘴，“你是沒看到下午那場面，我隔老遠都能看見她哭的模樣，就連周翔他爸也哭了，讓他什麽時候去看看他媽。”

“這會兒想起了？”洛肖嗤笑一聲。

“鄒婷哭倒也正常，同床共枕兩年多的老公是害死她媽的真正兇手，她不僅幫他開脫了，還一直間接地養了他吸毒，換在誰身上受得了？”洛肖說。

葉啟軍讚同的點了點頭，“馬興還以販養吸呢，不過他的事警察沒怎麽說，估計背後還牽扯了其他的事。”

“嗯。”洛肖看著手機上再一次彈出來的開播提醒，隨口說了句：“不過韓文旭也算是瞞的好，連鄒婷都不知道他還有個舅舅。”

“有這種親戚誰還敢到處去說，反正韓文旭家裏人都死光了。”葉啟軍聳聳肩，“你睡吧，我去洗個澡，一股火鍋味。”

“現在聞到了？”洛肖指了指門，“出去把門給我鎖了。”

“行。”葉啟軍關門的時候又探著頭道：“對了，石隊長說等你哪天有時間了給他發個消息，他來找你。”

洛肖擡手比了個OK，他現在每天都有時間。

戴上耳機，他點開餘航的直播間，畫面裏只有一直在邁動的腿，還有時不時響起的聲音，明明是昨天才面對面說過話，他這會兒倒是覺得，他們好像很久沒見過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不確定會不會更，要出一趟門，晚上還有個聚會，到時候看回家時間吧~

愛你們，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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