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回程的大巴，五人都沒有來時的精神勁了，各自找好位置腦袋一偏就開始補覺。

車快到站的時候，餘航收到了餘璐的消息，一條一看就是群發的中秋祝福。

什麽祝願闔家歡樂團團圓圓之類的，餘璐群發的時候也不知道把他除開。

他看著聊天框想了很久，最後還是發了一整排的善意微笑。

下車後，他才想起看一下日歷。

原來今天就是中秋。

洛肖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葉啟軍已經跑到夜市地攤上去買月餅了，回來的時候還提了一袋子酒。

季文傑笑道：“你昨晚是沒醉爽還是怎麽著？”

“那不一樣，中秋節的習俗就是要喝酒。”葉啟軍拍了拍周翔的腦袋，“是吧小可憐兒。”

餘航跟著他們走到了巷子口，洛肖才試探著問了句：“不回家過節嗎？”

餘航步子頓了頓，搖頭道：“不回去了，好好的節日，我回去再惹得大家都不開心。”

洛肖嘴張了張，到最後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出口。

他擡手按上餘航的肩，指尖輕拍了幾把。

“走，去孫老頭院裏喝酒，節日嘛，在哪兒都能過。”

餘航笑了，邁開步子往巷子裏走，“我可沒說過我要回租屋。”

“你這是打定主意去我那兒了是吧。”

“是啊，你總不能不收留我。”

孫老頭已經在院子裏等他們了，不僅搭好了桌子，還打電話叫了外賣。

洛肖上前揭開外賣蓋子，驚訝道：“哎喲，您老竟然會點小龍蝦。”

“那還不是你們幾個臭小子在。”孫老頭指了指桌上的一碗藕湯，“這個是小可憐的，叫什麽名字來著，一直記不住。”

“周翔。”餘航伸手拿了個鴨爪，“您要記不住就叫他土豆，這是他小名。”

“嘿，這就好記了。”孫老頭點頭。

葉啟軍搬著凳子在桌邊圍了一圈，季文傑帶著周翔去院子邊洗手，洛肖翻出杯子，挨個倒上白酒，就周翔的是一瓶營養快線。

“多補充營養。”孫老頭率先坐下抿了口酒。

“聽誰說的？”洛肖坐到他旁邊，“長身體讓人吃油條，補充營養喝飲料？”

“長壽說的。”孫老頭伸筷子夾了塊鴨肉扔到他碗裏。

洛肖想了下，這還真不像是他外公能說出來的話。

葉啟軍舉起酒杯在桌上敲了敲，“咱還是碰個杯啊，再怎麽說今天也是個節日。”

餘航配合地跟他碰了一下：“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

周翔看了眼手邊的營養快線，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舉了起來：“快樂。”

餘航笑著揉了把他腦袋：“總結的不錯。”

吃到半中央，季文傑又打電話叫了些燒烤。

洛肖開玩笑說以後可以在院裏搭個燒烤的地兒，反正一個院裏都是木頭，燒也燒不完，氣得孫老頭差點沒拿木棍敲他。

大概是心裏郁悶，餘航今晚沒喝多少又有些醉了。

他往後靠到洛肖身上，指著月亮問：“不是中秋嗎，怎麽月亮都不圓啊？”

洛肖把他的手按下來：“你小時候沒人跟你說嗎？指月亮會被割耳朵的。”

“操。”餘航笑得發抖，“騙小孩兒的你都信。”

“還真不是騙小孩兒的。”葉啟軍指了下季文傑，“他當年就被割了，玄乎得很。”

“行吧行吧。”餘航靜下來又看了會兒月亮，輕聲道：“是不是不圓的原因啊，我怎麽都沒那些思鄉之愁。”

洛肖剝著花生沒接話。

周翔啃著瓶口，口齒不清的說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季文傑剝了只蝦扔到他碗裏，點了點頭：“正解。”

“他那一身傷，你再給他吃辣的估計兩個月都好不了。”洛肖看了眼蝦肉上紅彤彤的辣椒油。

周翔嘴巴動了動，慢慢伸著筷子把蝦夾到嘴裏。

孫老頭笑道：“這是忌嘴忌久了，饞到了。”

吃飯間，孫老頭又講起了他們那個年代的故事，不過幾個人或多或少都已經聽過了。

無非就是後悔了沒去追那個在田間插秧的質樸姑娘，導致了後半生孤苦伶仃。

不過每次都是喝了酒之後發的牢騷，等他酒醒，真要他找個伴兒，又要嫌麻煩了。

這頓飯吃完，洛肖終於不用洗碗了。

葉啟軍哼著歌搶在了所有人前頭。

不知道為什麽，他今天心情尤其好，喝酒都沒醉。

餘航還是靠著洛肖沒動。

洛肖動了動肩膀，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樹頂的那輪月亮上，“又喝醉了？”

餘航迷糊了一陣，像是在跟他搭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這樹上掛一盞大燈多好，敞亮，有大燈就不用看月亮了。”

“行了。”洛肖架著他的手起身，“還能去洗澡嗎？不能就直接去睡。”

餘航晃了晃頭：“能洗，這什麽天啊，不洗澡得臭了。”

洛肖笑了笑，還能知道臭，看來也沒醉多厲害。

把人扔到浴室後，他又晃進了葉啟軍的房間，季文傑和周翔沒在這邊擠了，去了對面孫老頭騰出來的一間屋子，裏面還放有些木頭在自然風幹，有股不太明顯的木香。

“說說吧，心情這麽好？”洛肖坐到葉啟軍床上，拿過他雕了一半的小木屋在手裏看。

“嘿嘿，我就知道你要問我。”葉啟軍把手機伸到他眼前，“我宣布，從今天開始，這就是我的新女神了。”

洛肖瞇著眼看了下這位微信名叫‘堆堆’的女孩照片，挑了挑眉：“所以你以前的女神是誰？”

“你不知道？香香啊！”葉啟軍瞪大眼。

“說人話。”洛肖皺眉。

“花澤香菜。”葉啟軍指了下桌上的相框。

“其實吧，回歸現實也挺好的。”洛肖想了好一會兒，才總結出這麽一句話，“這次是認真的嗎？”

“當然認真的！”葉啟軍激動的就差舉起手機上‘堆堆’的照片發誓了。

洛肖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還真看不出來這是真心還是演戲：“什麽時候認識的？”

葉啟軍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嘟囔道：“今天回來的大巴上。”

行吧，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又是腦子發熱，聊著玩的。

“這次真的是真的，我對她一見鐘情！”葉啟軍看他好像不怎麽信，又強調了一句，“我從來沒有過這麽強烈的心跳感！”

洛肖嗤笑一聲，站起身朝外邊走去。

葉啟軍的話能信，除非母豬上了樹。

房間門已經關上了，洛肖輕手輕腳的打開門，餘航已經側躺在床上，面朝著窗戶方向，也不知道到底睡沒睡。

洛肖把門帶上，單腳跪在床上伸手關上玻璃窗，又拉上了窗簾，餘航一點動靜都沒有，估計是睡著了。

他下了床走到床尾把蚊香片點上，拿上了睡衣褲又走了出去。

周翔今晚終於洗了個澡，洛肖站在他和季文傑的房門外望了一眼，還真是一眼就能看出他臉上的輕松感，不過歇會兒還是要背上胸帶，傷筋動骨一百天，老人的話有時也要聽上一聽。

孫老頭今晚沒有雕木頭，也沒有去睡覺，而是搬上了搖椅，搖著蒲扇，在院子中央唱起了戲曲。

“餵蚊子吶？”洛肖站到黃葛樹下，朝孫老頭吼了一聲。

“別打斷我。”孫老頭砸了咂嘴，挺不開心的拍了拍扇子，又接著被打斷的部分接著往下唱。

洛肖笑了笑，走到正屋把還沒燃盡的蚊香給移到了孫老頭的搖椅下邊兒，“那你慢慢唱，唱完記得去擦個澡再睡，這一身汗，人插秧老太婆也看不上你啊！”

“就你話多！”孫老頭拍打著蒲扇把人趕走。

洛肖笑著躲過，一溜跑到了浴室，這邊的門正好能看到他房間的窗戶。

不過他也只是晃了一眼，窗簾拉上了，只能看見點臺燈的光亮。

中秋節啊，其實也就是這樣，說什麽團團圓圓，都是美好的憧憬。

能團圓的什麽日子都能在一起，不能團圓的在這種節日裏就只能徒增點悲傷。

洛肖洗了澡後在院裏坐了會兒。

孫老頭已經回房間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擦澡。

洛肖把搖椅拖到屋檐下放好，又看了眼月亮，如果月亮真的能寄相思，那他想寄點給他老爸。

他一個人過了四個中秋節，就屬今年要熱鬧些，他就想問問老爸，什麽時候能出來。

好像有點想他了。

他回去的時候，三個房間就只有自己那間門縫下有些燈光，是橙色的暖色調，看著很舒服。

開門關門上床一氣呵成，洛肖躺在床鋪上嘆了口氣。

他們這院裏五個少年，竟然沒有一個人回家，想想還真有點不敢相信。

不管都是出於什麽理由，聚在一起總是緣分。

緣分，妙不可言。

他準備關燈的時候又想了想，還是坐起身把風扇調成了一檔，風力小點肯定會熱，一熱了，餘航大概就不會抱著東西了。

不過顯然，他高估了餘航。

洛肖摸過手機瞇著眼看了下時間。

淩晨一點半。

他才睡了一個多小時！

感覺到後頸處灼熱的呼吸，洛肖咬著牙控制住了脾氣。

他打開手機電筒，對著床尾的風扇，腳趾瞄了好幾次才準確的按下二檔鍵。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一個醉酒的人抱有那麽高的期待。

大概是自己善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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