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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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就到。

傅明月天不亮就被知書叫起來,沐浴,洗漱,敷面等。一步步流程下來,傅明月已經放棄掙紮,任憑擺布。

傅明月坐在銅鏡前,看知書行雲流水般給她打理頭發,忽然想起前世的這個時候,她滿懷欣喜地讓知書給她弄得漂亮一些,一顆心從這座宅院飛到了另一座。

現在的她看清了事情隱藏的真相,只覺得麻煩。

她道,“知書,你別弄得覆雜,省得還得這樣繁瑣地取下。

知書今天心情很好,才沒有聽傅明月的,明明才十五歲,卻像老人一樣正經道,“小姐可不敢大意了,女人一生就一次這樣的機會,往後都沒了,奴婢一定要讓小姐做最美的新娘子。”

傅明月輕輕笑了笑,銅鏡裏雙眸水潤,紅唇不點而朱,滿頭漂亮的青絲都向後梳了起來,配上一身做工精致的紅色嫁衣,整張臉越發明艷動人,隱隱可見兩個淺淺的梨渦。

沒過多久,知書就打理妥當,兩只圓眼來來回回看了傅明月好幾遍,確定沒有一絲不妥才安下心來。

她指了指桌上整齊放著的另一套嫁衣,“小姐,如夫人送來的這套該怎麽處理?”

傅明月伸手摸了摸,不出意外有些粗糙,她輕輕彎腰把嫁衣抱起來,慢條斯理地將衣服放進盛滿了水的木盆裏。

果然,不一會的功夫,整個水盆都成了紅色。

“果然不出小姐所料,如夫人心思真惡毒,咱們要把這證據交給侯爺嗎?”

傅明月說,“不,就放在這裏吧,打掃的丫鬟看見一定會告訴她,就當給她個驚喜。”

外面有鞭炮聲,有人在外面喊,“吉時已到——”

知書趕緊給傅明月蓋上蓋頭,小心翼翼地攙著傅明月往外走。

傅學義提前完成公務,早在夜間就已經回來,畢竟是女兒出嫁,太過無情不太好。

從知書的角度看過去,傅明煙一臉怨毒,傅學義臉上看不出表情,而邱語琴礙於傅學義在場,心裏恨得牙癢癢,嘴上卻不得不說,“一不留神,明月就嫁人了,往後要多回家看看,受了委屈跟娘說。”

一番話外人看來情真意切,傅明月卻聽得耳朵起雞皮疙瘩。

她向眾人行了禮,對著傅學義的方向,“爹,女兒去了。”

傅學義“嗯”了聲。

“花轎起——”

鞭炮聲劈裏啪啦響著,傅明月坐在花轎裏,聽得外面歡聲笑語。

根據東寧的規矩,這時候經過的路是要撒喜糖的,人越多越好,為的就是喜慶。

早起的困倦滾滾而來,傅明月坐在轎子裏差點都要睡著。湛王府離宣平侯府距離有些遠,又因為周圍人多,頗費了一番功夫才到。

側妃不用過正門,也不用與夫君拜堂,所以傅明月直接從側門進去,然後進了她前世時住過的蘅蕪苑。

外面吵吵鬧鬧,屋子裏卻安靜極了,待人都走完,傅明月迫不及待地掀開蓋頭,呼吸新鮮空氣。

她頭上的鳳冠又重又大,將她的頸部壓的極疼,連忙叫知書,“快來幫我拿掉,累死了。”

知書瞧著她的動作,嚇了一大跳,“小姐,嬤嬤可是都說過的,新娘子不能自己揭蓋頭。”

女子出嫁前,會有嬤嬤專門教導成親事宜,包括房事及婚後與夫君相處,知書跟著傅明月聽了個仔仔細細。

“知書,這都沒事的,反正又沒人知道,我真的很難受。”傅明月眨眨眼,可憐巴巴道。

知書還在猶豫,“萬一王爺進來,看到怎麽辦?”

傅明月一副高深莫測地表情,“他今晚不會來的,我跟你保證。”

知書一臉不信。

傅明月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你是不是忘了,王爺見我第一面就說娶我做側妃,知道為什麽嗎?肯定不是他喜歡我。這太後視他為眼中釘,他用我是分散太後註意力的。”

知書還是不明白這跟王爺今晚來不來洞房有什麽關系?她鬼使神差地就幫傅明月除掉了頭上的鳳冠。

傅明月話說了個沒頭沒尾,不料這丫頭真的信了。而她知道今晚蕭湛不回來,還是因為前世。

她那時滿心期待,但也時刻謹記嬤嬤教導,女子一定要矜持,她怕自己因為心急,惹得蕭湛不喜,所以忍著耐性,老老實實坐了一整夜。

蕭湛沒來。

期待成空,傅明月又等了一夜,然而蕭湛還是沒來,就連回門都是自己一個人。邱語琴的嘲笑忽然就在耳邊響了起來。

傅明月用力甩了甩頭,眼神恢覆清亮。

她不是什麽貴重的人,蕭湛也沒有準備粗使婆子,不過傅明月從小就習慣了,覺得沒有那麽多人也挺好。

就像現在,她可以肆無忌憚拿桌上的點心吃,不用擔心有人進來。

知書有些不高興,“小姐,王爺真不來的話,咱們往後怎麽辦?”

傅明月拿了塊梨花糕塞她嘴裏,“年紀不大,想得挺多,咱們這樣不好?”

知書咬了口糕點,嘟囔著說了句,“可我想要小姐有人照顧。”

兩個人竊竊私語,一直到晚上。

夜幕降臨,湛王府很是熱鬧。

“喝——”

“李將軍,我敬你一杯。”

“大家夥兒都放開了喝……”

“今晚不醉不歸……”

蕭湛沒有請朝堂上的人,反而請了軍中幾位將領,個個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人物。

酒喝多了,玩笑便葷素不忌。

有人大著膽子問,“王爺,新娘子漂不漂亮啊,啥時候領出來讓咱們都看看,看不到新娘子,咱們今晚都不走了。”

另一人道,“去你的,春宵一刻值千金,王爺急著洞房呢,你要是賴著不走,逼急了王爺削你龜兒子。”

“哈哈哈哈哈——”

蕭湛對這些鬧騰話充耳不聞,跟旁邊的沈西洲碰了碰杯,仰頭一口喝下。酒水沿著嘴角留下來,慢慢從脖頸往下,突然,蕭湛喉頭一動,那滴水快速埋入衣領。

沈西洲笑話他,“別人成親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而咱們王爺是守活寡啊。”

蕭湛眼神清明,“沒話說就閉嘴。”

“行,反正也沒事,今晚我就陪你喝個痛快。”

沈西洲從旁邊又拿起一壇酒,剛把蓋子揭開,金晟沈著臉走過來,“王爺,軍中傳來消息,王中尉帶頭鬧事,咱們死了兩個兵。”

聲音有些大,一時喝酒的人都停了下來。

蕭湛放下酒杯,一時也沒有耽誤,“回軍營。”

喝得滿天通紅的李將軍,現在也清醒了,建議道,“不如末將帶他們回去處理,今天是王爺大喜日子……”

蕭湛倪他一眼,吩咐霍霄留下來,然後簡短地說,“都回。”

一個個都是唯命是從的人,當即不再多言,整齊跟在蕭湛後面,到了王府外,翻身上馬往三十裏外的軍營趕。

馬蹄聲“踢踏踢踏”響了一陣,回歸安靜。

沈西洲和莫名被留下來的霍霄面面相覷,“……喝酒嗎?”

霍霄一臉嚴肅,“抱歉,公務在身。”

沈西洲:“……”

都留下來了,還公務在身。

跟這個冰疙瘩一起,他也沒了喝酒的興致,臨走時拎了一壇酒。

夜深了,傅明月沐浴之後就躺床上,知書不死心地道,“王爺說不定還會來呢。”

傅明月累了一天,天黑下來時,疲倦也卷土重來,她懶懶地應付了一聲,然後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傅明月跟往常一樣醒過來,看到不一樣的大紅鴛鴦錦被,怔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來到了湛王府。

她躺了一小會兒後,在寬大的床上伸了個懶腰,知書察覺她醒了,撩開紗幔。

傅明月坐起來,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滿頭青絲垂在胸前,她擡起手臂,纖細的手指將頭發攏在後面。

知書拿來衣服,一邊服侍傅明月起床,一邊道,“按照規矩,第一天是要給王妃敬茶的,但我剛才去廚房拿早膳,隨意打聽了下,都說王妃還未回府。小姐,那咱們做什麽呀?”

畢竟不是自己府邸,環境都還陌生,知書一時有些迷惘。

傅明月卻對這裏熟悉的多,“趕緊用膳,說不定一會兒麻煩就找上門了。”

知書已經從昨晚見識到小姐出神入化的預測,現在聽傅明月說完,趕緊坐下來用飯。

果不其然,剛用完飯,外面就來了一堆美人兒,環肥燕瘦,知書看得眼花繚亂。

傅明月平時不愛用濃香,知書也習慣了,忽然來這麽多人,不同的脂粉味混在一起,熏的她腦袋暈乎乎,不知所措地望著傅明月。

傅明月笑盈盈看著她們,“明月初來乍到,不知各位姐姐有何貴幹?”

為首的女子穿紫色細紋春裳,捏著手帕嫌棄地看了看屋裏寒酸的擺設。

“妾姓林,名紫帆,王爺側妃之位懸空多年,眾姐妹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能掙來,我們自然想看看您這位從天而降的側妃娘娘有何本事,栓住了王爺的心,如今看來,也不過一個鼻子一雙眼嘛。”

傅明月沒理會林紫帆的陰陽怪氣,她對眼前的每個人都很熟悉,甚至比對蕭湛還要熟,她在湛王府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和在場幾位鬥智鬥勇。但她現在發現,她們也不過一群可憐人罷了。

於是傅明月略帶驚訝地指指自己,“姐姐說我嗎?當時我臉上出了滿臉疹子,王爺說就是因為醜才娶我的。”她眨著眼,極其無辜地說。

看林紫帆嘴角隱隱抽了抽,傅明月心裏滿意,接著又說道,“我一共就見了王爺兩面,都快忘了他的長相了,王爺要是喜歡我,昨晚為什麽沒回房?”

傅明月不解地表情,反而引來了林紫帆的同情,瞬間就忘了自己來幹嘛的,“咳,王爺公務繁忙,平時也沒時間來後院,咱們都是一樣的,你就別難過了,以後有什麽事,去招呼我一聲就成。”

傅明月點頭,笑了笑,“謝謝姐姐。”

一直站在林紫帆旁邊,個頭小巧的女人接了句,“聽說,王爺為了側妃娘娘,還特意惹怒了太後呢?”

傅明月心裏冷笑,前世這群人裏藏得最深的就是眼前的雪柳,借刀殺人運用熟稔。

林紫帆是個大意性子,聞言不甚在意地說,“誰都知道王爺和太後關系不好,咱們怎麽來的,誰心裏都有數。我昨晚沒睡好,趁時間回去補個覺。”

她一走,其他的自然也不會留下來,倒是雪柳離開時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明月。

傅明月任她打量,眼睛裏毫不懼怕,她兩輩子的人了,還能輸不成?

知書長長噓了口氣,抱怨道,“這麽多人,往後每個人來一次,我們還怎麽過日子啊。”

她年紀不大,見得最多也就是傅學義只手可數的姬妾,此前也聽過一些傳聞,但沒想到這麽多。

傅明月摸著下巴道,“由此可知,咱們太後娘娘,是有多忌憚王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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