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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去拜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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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又是臘八。如同去年一樣,沈記用各色米豆熬了臘八粥饗客,崇賢坊分店熬得尤其多,除待客外,還分贈鄰裏、庵堂,林府自然也要送一罐——去歲江太夫人就很是喜歡,沈韶光還因為這粥回了一趟舊宅。

想到在雕花長廊遇到林晏時他那冷峻模樣,還有那“幸福度調查”,沈韶光笑起來,當時自己是怎麽回他的來著?仿佛是說了在掖庭時凍手腳的事,若一直冷著也沒什麽,最怕突然接近炭火雲雲,以此拒絕他的憐憫關心——誰能想到如今卻跟這個爐子談起了戀愛?

果然人類的本質是真香嗎?真香就真香吧,自己一個做飯的還怕“真香”?

沈韶光親去光明庵送粥,與圓覺師太和凈清閑聊了一會兒,老師太寫完了《餅經》不過癮,又想寫《糕經》,拿出才起草了一點的稿子給沈韶光看,這頭一個就是江南的桃花糕,“蘇州鯉魚巷張五娘所制桃花糕,其色灼灼,有桃花香,糕粉細膩,甜味淺淡,宜配清茶……”

“真好,”沈韶光感嘆,“惜乎不得一嘗。”

圓覺師太笑道,“你做的艾窩窩、漁樵餅也不遑多讓,都是要大書特書一番的。”

帶著熟人間的不客氣,沈韶光笑道:“甚好!日後這書流傳後世,兒也得借此留個姓名。”

圓覺師太哈哈大笑。

凈清也笑,沈小娘子真是妙人!

沈韶光走的時候,知客凈慈也送了出來。如今凈慈對沈韶光很是客氣,讓沈韶光想起蘇秦富貴返鄉,其嫂前倨後恭的典故。沈韶光卻比蘇秦看得開,人情冷暖,多正常的事啊,不必在乎。

沈韶光回來,略收拾便坐車出門去巡店,上午巡了原有的幾家開在坊間的分店,下午又去了東市,直等到閉市才回家。

林晏正在等她。

沈韶光笑問:“郎君今日倒是回來得早?”進了臘月他越發地忙了,從前沒買宅子時,他還扯著個幌子去店裏吃點東西,如今則省去了這個吃宵夜環節,只晚間來宅裏略坐一會兒。

林晏微笑:“今日是奉命而來,家祖母很是感謝你送的粥,想請你有空兒的時候去坐一坐,吃頓便飯。”

沈韶光怔一下,這是見家長?

“阿薺,”林晏有些小心地道,“家祖母並沒旁的意思,只是覺得,應該見一見。”

沈韶光懂太夫人的意思,大人總不出面兒,光小郎君小娘子私定終身算什麽事兒啊?在走正規程序之前見一見,誇一誇,聯絡一下感情,既表示重視,也有個“父母之命”的意思。

沈韶光學著郎君們的樣子行禮,“敬從命矣。”

林晏笑起來,又與她道:“後日休沐,我讓人來接你。”

沈韶光點頭。

雖然之前見過江太夫人,但這次意義不同,沈韶光正正經經打扮起來——化妝是對別人的尊重,古今皆然。她平日穿胡服的時候居多,甚至有時候穿男裝,這次穿的卻是銀泥衫子石榴裙,又畫了眉毛貼了花鈿,頭發也不再是不講究的胡式椎髻,而是梳成雙鬟模樣。攬鏡自照,還真挺好看的。

林晏出來迎她,看了她片刻,微笑道:“好看。”

真是直男式誇獎!沈韶光瞇眼一笑:“郎君英明。”

林晏輕咳一聲,“今日格外好看。”

沈韶光憋著笑,“今日郎君格外英明。”

看著她的嬌俏模樣,林晏覺得心裏那只貓又在搔癢了,緩緩地呼一口氣,“走吧,家祖母在等你。”

兩人在前,身後不遠處跟著阿圓阿青,經院落、穿游廊一路往江太夫人的院子走去。經過那個雕花走廊時,想到當初在這裏說的話,兩人相視而笑。

“少尹當時是不是要質問我桓七郎的事?”沈韶光笑問。

“嗯。”林晏點頭。

“那為何沒問呢?”沈韶光挑眉。

“那般聰慧的辦法,料也不是旁人能想出來的,故而也就不必問了。”林晏微笑道。

沈韶光彎起眉眼,林少尹在回答送命題方面進化得很快嘛。沈韶光偏不讓他過關,“我還只當少尹覺得我奸猾,‘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問也問不出什麽,故而沒問呢。”

林晏側頭看她,神色頗為認真:“有這般‘言’‘智’,也很是不易。”

沈韶光:“……”

看著他溫煦煦的臉,沈韶光笑起來,林晏也笑起來。

大約情人一起走的路總是格外地短,一會兒工夫就到了江太夫人處。

沈韶光行過禮,把阿圓手中的提盒接過來,“兒做了幾樣適合冬日吃的糖糕,請太夫人嘗嘗。”

江太夫人忙讓人接過,拉著她的手坐下,端詳一下,“真好,如今京裏的小娘子又尚行這遠山眉了嗎?”

沈韶光點頭:“也有畫柳葉眉的。”

江太夫人笑道:“我們年輕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候都畫這遠山眉,後來不知怎麽的,刮起一陣妖風,都畫起了桂葉眉,又或者八字眉,後來越發群魔亂舞起來……”

沈韶光與江太夫人都笑起來。

沈韶光道出實情:“如今依舊舞著,去年還都畫連娟眉呢,兩條眉毛幾乎連在一起,也只‘眉間尺’那樣的才畫了好看。”

江太夫人大笑。

林晏也笑,一邊聽著那邊一老一少閑聊,一邊吃沈韶光帶來的糖,享受著這樣安然的帶著甜味兒的時光。

江太夫人也說這糖,“這糕糖一窩絲似的,好生精致,叫什麽?”

“銀絲糖。”沈韶光笑道,後世又叫龍須糖。

江太夫人點頭,拈起一塊細細品嘗,“酥松香甜,好吃。”

沈韶光便說起做糖的方子,“把飴糖熬軟,然後取出反覆揉搓,蘸上熟江米粉不斷抻拽扭曲,便成了這樣的了。兒手藝不佳,那做得好的,能抻出比發絲還細的。”

江太夫人笑道:“這已經足夠好了。”

沈韶光帶來的又有芝麻糖、姜糖和核桃粘,都是最近店裏新添的貨色,快過年了,加些年糖,添點年味兒。

江太夫人與沈韶光從這銀絲糖又說到銀絲面,說到幽州名吃銀絲卷,說到圓覺師太的《餅經》和《糕經》。

江太夫人笑道:“前兩日師太帶過她的大作來,說那上面的配圖是小娘子畫的?”

沈韶光點頭,“蒙圓覺師太不棄,兒便獻醜畫了兩筆。”

“我看那圖象形得緊,又有的只重意趣……”

兩人又從吃的轉到書畫上來。

林晏喝口茶,含笑看著她們,伸手接著摸糖糕吃。

不提防江太夫人扭頭看他,林晏略睜大眼睛。

江太夫人一臉無奈,與沈韶光商量,“把這盤子糖也與了他吧?都沒有了,還在那摸呢。”

林晏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把攢盤裏的幾種糖糕都吃凈了。

沈韶光微笑道:“悉聽太夫人吩咐。”

太夫人和仆婦們都笑起來,林晏有些訕訕的,也垂眼微笑,沈韶光則一臉端莊。

合夥兒擠兌完了林晏,江太夫人與沈韶光接著說回她們的話題。沈韶光真心喜歡這位太夫人,她前世雖沒見過家長,身邊的朋友們卻有不少見過的,其中多有說自家兒子缺點的,懶散,邋遢,性子不好,無非是希望女孩子多包涵之意——一個女友形容得好:“活像送孩子進幼兒園的家長”。

江太夫人則有趣又體面得多。

兩人一直聊著,直到林晏不得不打斷,“祖母該吃藥歇一歇了。”

江太夫人看看窗欞上的日影,可不是嗎,已經到了巳末了。

沈韶光站起。

江太夫人笑道:“小娘子陪我坐了這麽久,想來也累了。大郎替我招待小娘子去園子裏散一散吧,不知那棵梅樹打花苞沒有?”

沈韶光與林晏告退。

江太夫人又囑咐只略散一散便回來吃飯。

與林晏出來,在園子裏的梅樹下轉一圈,這棵樹沈韶光沒什麽印象,想來是後來的屋主栽種的。

“阿薺,”林晏舔一下唇,笑著看沈韶光,“去我的院子坐一坐吧?”

作者有話要說:  眉間尺是幹將莫邪的兒子,眉間距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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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林少尹在送命題中掙紮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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