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無賴行徑, 偏偏祝昀還就吃這一套, 被小黑龍舔得半點脾氣都提不起來了。

揪下趴在腦袋上為所欲為的幼龍, 祝昀從櫃子裏摸了把軟尺出來，量了量他的尾巴，記在筆記本裏。白叉開小爪子坐在臺燈下, 不時用斷掉的尾巴來卷他手裏的鋼筆。

祝昀笑了下：“別鬧。”

白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笑容，居然真的消停了。祝昀又埋頭記了幾筆——以後每天都要記錄, 尾巴就算長回來一厘米也是進步啊！

合上本子, 祝昀瞥見自顧自在一邊玩耍的小龍, 瞇起眼睛：“餵，那只表是我的吧。”

說的是白的舊懷表——他就說白看著也不自戀嘛, 怎麽會把自己的相片鑲在表殼子上天天欣賞，也太羞恥play了！結果鬧了半天，原來是祝昀的舊物。不知怎麽會輾轉到了他手裏，還保存了這麽多年。

祝昀探手過去, 小黑龍十分警惕，小爪子巴拉巴拉，把懷表塞進了肚子下面，瞪大藍眼睛沖他嘰嘰亂叫。祝昀失笑：“你怎麽這麽小氣！對象不想要了？”

他原本只是逗逗它, 誰知小黑龍動作僵硬一瞬, 居然小屁股一點點後挪，慢慢露出了銀色的表盤。隨後, 它伸出小爪子，不情不願地把懷表往前推了推。

祝昀好笑：“真給我啊？”

小黑龍看著滿臉喪氣, 腦袋都快耷拉到胸口了，小幅度地點點頭。

祝昀揀來一看，懷表還和上回見到的時候一樣，陳舊的銀色，花紋摩梭得光滑平整。彈開表殼，一面是破碎停擺的玻璃鐘面，另一側，則是西裝三件套一絲不茍，面容冷淡英俊的白。

上一次是做賊心虛，沒來得及細看。祝昀仔仔細細打量一番，才發現他這相片的確照得很好，高鼻深目，優雅傲慢，隱約有些陰郁的氣質，卻更顯迷人。也難怪自己要把這張照片嵌在懷表上了

再對比一下，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看向他的小黑龍，怎麽都不像是同一個人呢。肖像和表殼之間有一道窄窄的空隙，上次好像夾了一張紙片，這會兒卻空空如也。

祝昀翻來覆去打量了半天，沒看出什麽端倪，便還給了白。白歡快地嘰了一聲，又把自己的寶貝牢牢抱住了。

天色已經大亮，祝昀收拾整齊，去了趟公司。一切都按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諸事被許嵐安排得井井有條，接到他帶去的文件時，她驚訝道：“你居然會來加班？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哦等等，你是不是分手了啊？”

祝昀支支吾吾答不上來，額上瀑布汗，心想總不能說是因為男朋友變回了幼龍不能醬醬釀釀，所以才終於早朝了吧！

幸好許嵐也沒有追問，她接過文件掃了兩眼，提起說除夕之後，公司就能把投標書遞上去了。劉廣勝躊躇滿志，還以為自己拿到了第一線情報，卻不知道許嵐早就背著他起草了第二份標書。

祝昀跟許嵐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勾起唇角。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總共只有六家公司參與了項目投標，等到時收網，很快就能查清是誰收買了劉廣勝。

此外，錢優負責的娛樂子公司項目也進行的差不多了。許嵐道：“阿優還讓我問你，對白的人設定位有什麽要求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定位？”祝昀楞了一下，他著實不太了解這些。

“之前不是走偶像路線嗎，接的模特工作，拍戲和綜藝都是往‘高冷男神’路數上靠的，”許嵐頓了頓，“簡單點說，大概就是偶像派實力派之類的，看看他想朝什麽方向發展。”

祝昀暴汗：“他那演技還能走實力派嗎？”

許嵐十分坦然：“當然不行啊。阿優說了，如果你色令智昏，非要幫白弄什麽實力派人設，不如趁早散夥。”

祝昀：“……”他默默扭過頭：“錢優經驗更豐富，就交給她吧，不要太辛苦就行。”

說起來，白先前的綜藝很是邪乎地火了一把，居然還有人把他徒手抓魚的畫面跟某知名美食博主貝爺p在了一起，配些諸如：食物鏈頂端的男人，我有特殊的捕獵技巧等等奇怪的文字。

什麽高嶺之花小仙男的形象，似乎全都隨著那條蹦跶的活魚遠去了……

此外，白擔任男二的電視劇也終於定檔元旦，大概過幾天就能看到了。一想到白的演技，祝昀除了期待，心裏還是有點焦慮。

不過幸好，作為一頭高齡巨龍，白完全不會玩微博，全權委托給團隊打理，因此即使有人隔著網線罵他，他大概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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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這麽想著，許嵐刷了刷微博，突然驚訝地“啊”了一聲。

“怎麽？”祝昀回過神。

許嵐把屏幕轉向他，只見是一條社會新聞——又有網約車司機失蹤了。

“這都第幾起了！”許嵐唏噓，“你看之前那個H市非法囚禁案了嗎！這時候報道失蹤，恐怕要鬧得人心惶惶啊。”

祝昀有點心虛地摸摸鼻子，沒敢說自己就是失蹤案的當事人。不過他還是跟著感慨了兩句，囑咐她多加小心。

許嵐翻了個白眼：“得了吧，就算我想打車，也得找的著機會啊。錢優現在天天準點接送，恨不得在我身上栓條狗鏈了。”

祝昀：“……你就美的吧。”

許嵐嘿嘿一笑，探頭看了眼窗外，只見黑色的大切諾基十分囂張地停在路邊，車門邊靠著個高挑的黑墨鏡姑娘。她毫不留戀地沖祝昀揮揮手：“那我先下班了，拜拜。”

祝昀：“……”

祝昀忙完手頭工作開車回家，意外發現自家樓下也蹲著個眼熟的人。他搖下車窗，仔細辨認了一下，驚訝道：“羅煦？”

羅煦聞言站起身，沖他擺擺手。他腦袋和手臂還裹著紗布，胸口也隱約露出包紮過的痕跡，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還以為是哪個醫院偷偷跑出來的病人。

祝昀滿頭黑線，忙招呼他上車來。羅煦依舊一副話不多的樣子，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祝昀拐進地下車庫，一問之下才知道，這倒黴孩子太老實，在醫院裏每天都被護士姐姐慰問（調戲）。他完全招架不住，病稍好一些，就趕來投奔祝哥了。

羅煦雖然蛻皮成年了，但在祝昀看來，卻還是那個在礦山上抱著膝蓋默默抽泣的少年。他心疼地揉了揉羅煦蔫了吧唧的腦袋，道：“走吧，總不缺你住的地方。”

七人同居小公寓又添一員，已經擁擠到了走路都會互相撞到的程度。飯桌坐不下，吃飯都得分兩批，祝昀他們霸占著主臥的洗手間還行，剩下六人洗漱還得排隊。

祝昀暫時把羅煦扔去跟小蜥蜴一起睡，不過，看著孩子瑟瑟發抖汗毛倒豎的模樣，他也有點不忍心，半夜裏翻來覆去許久，突然坐起來，道：“我們搬家吧！”

小黑龍歪歪頭：“嘰？”

他把意見一說，沒人反對。是的，這麽多人，已經完全不適合住在這棟公寓裏了，不說別的，就連他們各自的汽車都沒地方停。幾人一拍即合，第二天，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直奔郊區。

別墅雖然很久沒人居住，但由於白上次帶來的鳥已經在院子裏安了家，倒是不顯得冷清，嘰嘰喳喳熱鬧非凡，有幾只膽大的甚至飛到了祝昀身上，跟他套近乎。

祝昀放下自己的小包，扭頭看到叉腰指揮工人搬運鋼琴的許覃，不由黑線：“你家明明就在隔壁啊哥，非得住我這嗎？”

許覃挑眉看他，似笑非笑的，絲毫沒有羞愧地說：“對啊。”

徐醫生比他更沒節操，從車裏把睡著的陳墨晨抱下來，一溜煙就上了樓，直接占據了最大的一間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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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覃晚來一步，看到這種沒節操的行為，險些把鼻子都氣歪了。

不過，既然房間管夠，祝昀也懶得理會他們怎麽鬧騰，自顧自領著白住進自己的舊臥室，祝秋和羅煦也各自分到一間獨立的房間。

可以說，除了斤斤計較的徐文暢和許覃，其他人都住得十分滿意。

房子什麽都好，設備齊全，甚至還有漂亮的泳池。唯一的缺點，就是距離市區實在太遠了。

本來嘛，大家各自都有車，偏遠倒也算不上什麽麻煩。誰知道，第二天就出了樁小意外。

公歷除夕夜，原定了大家一起跨年。誰知過了晚上八點，陳墨晨還是沒回來，徐醫生一開始還老神在在，在祝昀的催促下才淡定地撥了個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他眉頭微微皺攏，連撥了四五次，到了最後，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躁起來。

祝昀勸道：“沒事啊，說不定就是有事耽擱了。”

徐文暢很不好糊弄，微惱道：“有事就有事，關機幹什麽？”

窗戶外面下著瓢潑大雨，雖說不是下雪，卻更多了一分陰濕的寒意。這種鬼天氣，任誰都不想再室外多待，只會想著快快回到家裏。

偏偏是在這樣的天氣下失聯了……祝昀看了眼窗外，心裏也有點擔心，他知道陳墨晨下午是去大學城見導師，如果快去快回，六點左右就能到家了。

“不行。”徐文暢坐立難安，霍然站起，“我得去找他。”

“現在？”

徐文暢眉峰一挑：“當然。他身上錢不多，那幾個狐朋狗友都斷了往來，除了這裏，還能去哪兒？”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兒，當即拎了外套就往外走。

祝昀無奈，只得匆匆跟上他：“我陪你一起。”這天氣能見度不高，路況估計也不好，萬一邊開車邊找人，一心兩用出了岔子，那才是樂子大了。

徐文暢感激地點點頭，也沒多說話。等到上了車，他才低聲道：“我應該去接他的，能費多少時間呢？”

“別想啦。”祝昀打開雨刷，“不會有事的，他是男孩子嘛。”

徐文暢臉色很臭：“男孩子才不安全啊！”

祝昀：“……”好像是哦，你看先前不就被老狐貍叼回家吃幹抹凈了嗎？

“先去哪兒？”

徐文暢想了想：“大學城吧。沿主路走。”

祝昀毫無異議，打轉方向盤就上了路。時近九點，大學城附近的商業區燈火通明，年輕人都沈浸在期待新年的愉悅興奮中。

只是，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都是行人，汽車反而不方便開進去了。祝昀挑了個靠邊的車位停著，下車時竟然還有人以為他是學生，扯住他笑嘻嘻地問要不要一起去慶祝新年。

他哭笑不得，甩開熱情的小朋友，一路追著大步流星的徐文暢往校園裏走去。

徐文暢熟門熟路地找到一間音樂廳，推門進去，只見裏頭有一位老教授，正在指揮學生們排練。

祝昀楞了一下：“怎麽，除夕也要排練？”

“是啊，馬上要去國際上參賽了，正加班加點呢。”底下坐著的一個男生接口道，他轉過來，笑微微的：“哪個系的，怎麽好像沒見過你？”

祝昀微汗：“我不是貴校的學生，是來找人的。”

“噢，”那個男生來了興致，“找誰？我們這裏學生多，說不定有人見過呢。”祝昀原本一門心思都盯著臺前的老師，這會兒轉向他，才發現這學生模樣很不錯。面孔白皙，薄唇高鼻梁，狐貍眼微微瞇起，看起來很慵懶的樣子。

他又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放心，我不是奇怪的人。我大三，姓邵，邵星，是這個社團的負責人。”

“叫陳墨晨。”祝昀道

聽到這個名字，邵星眼睛瞇了瞇，明顯是認識的：“陳同學？”他變得有些警惕，“你們是他什麽人？”

“我是他……”徐文暢扭過頭來，停頓片刻方才道，“朋友。”

祝昀點點頭：“是朋友。他最近借宿在我家，可今天約好了一起吃飯卻沒出現，我們有點擔心。”

邵星像是松了口氣：“唔，那就好。”

他解釋說下午的時候遇到了來交作業的陳墨晨，結果一聽說他爸爸哥哥派了人來堵他，陳墨晨就跟兔子似的想開溜。邵星也不清楚人家家務事，但看他一臉焦慮，就放他從後臺偏門跑了。

至於出去之後他去了哪兒……

恰巧此時演奏告一段落，同學們分開休息，徐文暢趕上前問了幾個學生，無一例外，都只見到陳墨晨五點多的時候偷偷跑出學校，至於別的就不清楚了

老教授也被驚動了，關心道：“怎麽，墨晨沒回家？”

徐文暢臉色非常難看，強忍著點點頭，扯上祝昀就往外走。

到了禮堂外面，徐文暢說：“我去打幾個電話。”祝昀知道他要去托關系找人，便點點頭，自己走到車邊，也給林科長打了個電話，委托他留意著點。

因為上次的事情，林科長對祝昀十分愧疚，這次滿口答應，說等有結果了就通知他。

不一會兒，徐文暢也回轉來，面色陰沈沈，修長的指間多了根煙。祝昀明白他心裏焦躁，便也沒說什麽，只道：“上車吧。”

消息還沒有來，徐文暢領著祝昀，把陳墨晨喜歡光顧的幾家酒吧逛了個遍，只可惜一無所獲。

走出第三家夜店，祝昀被激烈的鼓點激得頭暈腦脹，心下懷疑自己大概真的是老了，連這點聲響都吃不消。突然，他手機震了震，一看居然是林科長。

“祝先生，找到了，據說有值勤的獨角鯨看見他上了一輛車牌XXXX的轎車。黑色豐田，往市郊方向開的。”

祝昀大喜，連聲道謝，並扭頭把車牌說給徐文暢聽。徐醫生也眼前一亮，轉頭把車牌發給了自己在警局的朋友。

不一會兒，消息傳回來，徐醫生摁滅煙頭，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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