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高中的最後一天，但吳渺沒有去學校。他今天很忙，很累，晚上到家的時候已經像個生活潦倒且無法□□的中年男人。但他沒有時間苦惱太久，一個電話又把他招呼走了。

“餵，是吳渺麽，我是你張阿姨，你媽又跟別人打起來了，你快過來看看”

“……在哪”

“就樓東街梅艷足浴樓上麻將館，你快點的吧”

吳渺掛了電話，屋裏漆黑一片，黑暗像是有了重量，壓的他無法呼吸。他現在像是頂著秤砣的大頭針，快要被折斷，又像被風吹起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在臥室的床上，隨時會被吹走。

拿著鑰匙走出家門的時候，吳渺已經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恢覆面癱。長勝街走到頭有一個十字路口，向右轉進入樓東街，現在是晚上10：30，縣城並不大也不繁華，一條街上梅艷足浴的紅色霓虹燈牌格外打眼。路上幾乎見不到人影，偶有幾條流浪狗和幾頭沒有人樣的酒鬼。吳渺走得並不快，五分鐘後也就到了。

還沒上二樓就聽見吳淮靜的叫罵聲

“我□□媽，這什麽牌，你們大家給我評評理，一塊二的牌，你他媽還給我出老千，你也知不道可要點逼臉…”

等到吳渺上樓的時候，看到一個男人正抓著吳淮靜的頭發，旁邊站了一圈子人三言兩語地勸架，沒有人伸手阻攔。

“你他媽玩不起就別玩，要不是看你是女的早打過你了。輸不起你就趕緊滾”

看到吳渺來了，張梅艷趕緊佯裝去拉開男人的手，“唉呀吳渺來了，快點把你媽給領走吧，今天又喝了不少酒就來了”

吳渺從她身邊經過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居高臨下地看著靠在麻將桌旁的吳淮靜，頭發被扯得淩亂，沒化妝，眼角的皺紋在昏黃的燈下深的嚇人。顯然還沒從吵架的餘韻裏走出，大口地喘著粗氣，目光狠毒。

吳渺用腳踢了踢她，“走吧，回家”

吳淮靜好像突然被拉回了神智，擡頭看了一眼吳渺，正好碰上吳渺毫無感情的視線，像是被澆了一盆涼水，清醒地打了一個冷顫。

娘倆一前一後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吳淮靜在後面使勁用手把頭發劃拉開，看著走在前面的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孩子。什麽時候長這麽高了呢，太瘦了，總微微佝僂著腰，腿長而步履緩慢。越來越像了，越來越像死了的那個男人。

吳淮靜回去倒下就睡了，歲月只徒增她的皺紋和愚蠢，她依然天真如初。雖然她並不情願但還是給了吳渺一個不大不小，不溫不暖讓他不用流浪的地方，所以吳渺不盡心地努力保護著她。

吳渺在客廳坐了一會，電影頻道正在放一部老電影『美麗人生』，吳渺只看了幾分鐘，男主頭發都快沒了還能那麽浪，他覺得很不可思議，縱使他沒看過幾部電影，也實在對這劇情難提興趣，只當是個搞笑片。

房間裏沒開燈，借著電視的光吳渺從餐桌上找到一盤吃了半碗的炒面，端到沙發上開始吃，電視投出的光忽明忽暗，吳渺的輪廓忽遠忽近，他佝僂著腰端坐在沙發，像是一尊古老的木雕，像是一個遲暮的老人。

沒人能像那半碗炒面一樣進入他的身體，沒人能讀懂他的世界，因為從未有人，試圖了解他，甚至仔細端詳他。電視信號不好，畫面呈波浪形模糊起來，吳渺好像沒發覺般仍直視著。

他的眉毛筆直，鼻梁是直的，嘴巴也抿成一條直線，本應看起來冷酷而僵硬，然半睜的眼 睫毛暧昧眼尾飛揚，使他像個假正經的少年MB。

他起身關了電視，走出家，輕手帶上了門。出門前掃了一眼鐘，11：35。吳渺漫無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江淮地區夏季的夜晚也並不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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