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杜若的聲音，段其琛挑眉，好奇的把輪椅前進到杜若的面前。

“有意思。”段其琛露出玩味的笑意，“敢留下來就留下吧，老楊把家裏的規矩告訴她。”語落段其琛按了按輪椅把手上的按鈕，把輪椅駛向原來的黑暗的角落裏，隨即他從角落裏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個木制黑胡桃色的相框，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裏。他臉上時不時的露出或悲傷或欣喜的表情，或許他正在徘徊於現實和幻想的世界裏，現實的世界讓他悲傷，而幻想中的世界美好得讓他醜陋的臉頰展開了幸福的笑意。

看著這詭異的畫面，杜若雞皮疙瘩全都站立起來了，密密麻麻的讓她看了都覺得惡心，她用手掌狠狠摩挲了幾下，想要撫平它們，可卻是徒勞的。杜若已經決定婉言拒絕這份工作了，她覺得這樣的病人自己應付不來，他看上去有些神經質。

就在她打算說出口的時候卻看到了掛在二樓樓梯口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身著一身正式的白襯衫黑西裝，脖頸上系著一條喜慶的紅色領帶，雖然這個款式並不適合他，可是從他臉上幸福的笑容看來他並不在意。男人的模樣很俊美，就像明星一樣，他的手放在一個穿著白色婚紗的女人身上，隔著頭紗輕吻女人的紅唇。女人面容精致，粉雕玉琢得與洋娃娃無異，任誰看到這照片都會發出這麽一聲讚嘆——“多麽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杜若望著照片，倏地回憶如走馬燈不斷的從腦海裏閃過，她記起了照片上的男人了。眼神縮聚，她害怕得顫抖了起來，眼眶裏也在想起男人的那一剎覆上了晶瑩的水光。

十年前，他雙手接過她遞上的快遞，她癡迷的看著男人的臉，察覺到她的眼神，男人躬下身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他笑得好溫柔，在十一歲的杜若心裏他就是童話裏所有王子的模樣。能嫁給他的一定是位美麗又溫柔的公主吧？

當巨大的爆炸聲傳來，她的父親拉著她狂奔上車，猛踩油門離去的時候，她還是沒能反應過來是自己親手毀了自己的王子。

直到父親失蹤，警察找上門來，她才明白自己當時遞給男人的包裹裏是什麽東西。雖然，當時她什麽都不知道，可也在無心之下做了父親的幫兇。

“這是少爺以前的樣子，很帥是不是？”楊青順著杜若的眼神看去，他聲音哽咽著，伸出了手在照片上的一對男女的臉上輕輕撫摸著，“如果沒有十年前的那場爆炸……”他們一定會是最幸福的一對，那孩子也應該上小學了。

杜若握緊了雙拳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此刻唯有手指甲紮進掌心的皮肉痛楚能把杜若留在這個殘酷的現實裏。

不要說了！

求你不要說了！

十年前的事情我都知道，我親眼看到了那個火光溢出的帶著慘叫聲，尖叫聲，哭號聲的現場。杜若咬住了下唇，忍住了眼角上的淚珠。

“然後，他就變成了這樣？”杜若回頭裝出滿臉惋惜的模樣，想讓自己的言行舉止看上去就像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一般。心好痛，負罪感和內疚壓得她差點沒在楊青的面前嚎啕大哭了起來。

楊青點了點頭，把手從照片上挪開，而杜若再也不敢直視照片上那對郎才女貌的璧人了。

“少爺的妻女在那場事故裏都喪生了。”楊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和杜若說這些，也許是因為之前幾個應聘的護工都是落荒而逃的並沒有人問及少爺的情況吧。

妻女？

聽到這兩個字，杜若終於沒能忍住眼淚，嘩啦的流下，楊青也被杜若突如其來的眼淚給嚇到了。在他看來，杜若只是太同情他少爺的遭遇了，她真是個善良的孩子。楊青心想著，遞上了自己的手帕。

“請問，管家先生，我什麽時候可以上班？”杜若接過手帕抹掉了臉頰上的淚花，有些尷尬的握緊了楊青的手帕。

楊青眼神一亮，沒想到這麽一個年輕的小女孩居然願意來照顧他家少爺？可轉念一想，自己的少爺也不算老，希望這女孩的青春朝氣能幫他找回一些陽光。

“後天早上十點。”楊青回答得有些慌張，還差點咬到舌頭。

杜若努力的平覆呼吸之後，才對著楊青揚起笑容，“那管家先生，這手帕我洗完後天還給你。”說完，楊青把手帕放進自己隨身的布包裏。

杜若知道自己的行為是為了贖罪，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跪在段其琛的面前求他好起來，這些年的噩夢和負罪感壓得她幾乎窒息，如果父親是個十惡不赦的人，她或許不至於這麽內疚，可是在她的記憶力父親對她十分的寵溺，媽媽幾次數落他，“只要前世的小情人”。她這麽做也算是為自己失蹤十年的父親減輕些罪孽，杜若發誓她一定要做好所有的事情，讓段其琛好起來。

————

那是一個陽光充足的午後，花園裏布滿了明黃色的花臺，粉色的小花如同藝術品般的放置在花臺裏，人們手裏端著盛著香檳的酒杯，熱絡的交談著。

突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註在白色洋房的門口，男人領著一個面帶嬌羞的女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男人看上去很自豪，像是要跟全世界炫耀自己的寶貝一樣，女人並沒有理會他，而是把所有的註意力放在了懷中的孩子身上。

“滴答，滴答，滴答……”

“不要響了，安靜啊！求求你……”段其琛在睡夢中哭泣著，哀求著，可這個夢根本停不下來。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傳來，女人不明所以的回頭，來不及恐懼就被巨大的火龍給吞噬得屍骨無存。她連死前都是那麽美，那個回頭卻成為了他一輩子的絕望。

這場爆炸已經不知道在他的夢魘裏出現了多少次了，可每次都能震撼他的靈魂，把他折磨得幾斤崩潰。

“啊啊啊……筱筱……”段其琛如同一只絕望的野獸在漆黑的夜裏絕望的哀嚎著，他企圖撕開夜晚的牢籠，卻被反而被這暗無天日的絕望掐斷喉嚨。瘋狂的叫聲在一遍遍的嘶吼下變成了沙啞的慘叫，如同鬼魅一樣纏繞在這個詭異的別墅裏。

那泣不成聲的叫慘叫驚醒了樓下的楊青，可是，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楊青打開床頭燈，從床上坐了起來，此刻他再無睡意了。段其琛的噩夢究竟什麽時候能夠醒過來啊？

#####想刪又舍不得的亡者農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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