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切開始於結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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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號倉今天怎麽樣?能脫離《燕淮》嗎?”觀察室裏的男人例行詢問道,胸牌上有一個類似雲網的logo標志,是政府統籌下的高級顧問才有的勳章。不算是網警,但權限也只比警視廳廳長低一點點。

畢竟是311特大駭客挾持事件,牽連深廣,性質惡劣,哪怕已經過去幾個月了,事情的影響力也還是在那裏擺著,追蹤報答的新聞媒體一籮筐,但凡出點什麽事情,都是當天熱搜頭條——所以,哪怕例行的檢查,政府也要表示出對此事的重視來,這才派了顧問來例行詢問。

剛被調遣過來的新人雖然也見了一兩回世面,心裏總還是有點緊張,但畢竟這兩天見多了職位更高的人,心理素質多少還是練出來了點,面上不顯的把人迎進門,心裏還有點跟明星人物同臺的榮幸跟得意。說起來,其實上次由他匯報時那位大人物來頭更大,只是他當時的表現實在不如意,緊張到結巴,那時候還有媒體在一旁跟拍,事後他看到311駭客事件全網追蹤播報的新聞,只覺得自己簡直快丟死人了。

新人想到這兒,心裏又緊張了下,用餘光掃了眼顧問,見他面相和善,應該是個好說話的人,這才放松了一點,從手上的平板調遣出燕淮027號倉的文字資料,點開投射,定了定心,準備回答顧問的問題。

但看到手上的資料,新人一下又愕然了,數據統計未果,新人迷茫的翻覆看了兩遍027號倉的資料,一般來說,故事情節推動到了哪一步,都會有個進度條在,電腦根據進度條跟游戲人物以往的表現以及目前的狀況,運行公式計算出通關的時間,就算情況覆雜,數據無法精確,也會有個估算的時間在——但027號倉的游戲進度條右下角的數字卻空空如也。進度條的狀況也很古怪,明明就到了盡頭,卻一直在反覆的讀檔重來。進行查看,進度條本身的數據沒有問題,公式也還在運行中,卻沒有數據給出……但這種情況就像是027號倉本身就是一個bug。

新人迷茫起來,結結巴巴的回答說:“不、不知道……”話還沒說完,新人突然意識到這個回答並不讓人滿意,於是又手忙腳亂的進行補救道:“可能是故事線的原因……我、我檢查一下……啊,有了——進行到這,按照劇情會有兩個分歧,一是郡王造反失敗,柳二小姐舊情不忘,飲酒殉情——咦,這條線之前明明通關過,系統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給出了作弊的判決,無效化了……那就只剩下第二條路了——柳家的二小姐因貪慕虛榮,拋棄了從小的青梅竹馬,進宮攀附權貴——郡王造反成功,殺入皇宮後,因愛生恨,順勢殺掉柳家二小姐……但怎麽……”新人閉口不言,反覆又看了看數據,看的奇怪,越來越底氣不足,也不敢大聲說出來,自個嘀嘀咕咕說了一句:“只剩一條路可以選,又有各種推波助瀾的NPC在,按理講就算不會玩,也該是順理成章的走下去了……本來就是情景游戲,最後這點又沒什麽難度,出了什麽問題……這場景都重置了十幾次了……”

”是第二十二次。“一旁一直沈默檢查腦電圖的研究員看了新人一眼,淡淡糾正道。

“好吧”,研究員楞了下,又看了眼最後選擇重置的次數,聳聳肩說,“是第二十二次了。”

“她進行游戲已經四個月了,卻至今沒有通關,更沒被喚醒——”看著面善的顧問皺皺眉,沒有看向跟他匯報的新人,而看向了另一個明顯更了解情況的人,語氣有些嚴厲起來:“她的認知系統出問題了嗎?”

好吧,又是個不了解情況,來瞎“關照”受害人,意圖追討責任到處推鍋的家夥。研究員心裏輕輕嘆了口氣,面上神色鄭重起來,調取了統計的大數據展現出來,跟這位新顧問解釋道:“在數據上,她的認知系統沒有任何問題,但她的情況比較特殊。”

“特殊?”顧問冷冷道,“剩下還被困在游戲倉裏的五百一十四人哪一個不特殊了?這樣拖下去要拖到什麽時候?媒體那邊又要怎麽交代?四個月了!離黑客攻擊已經過去整整四個月了!現在卻還有五百一十四人處在腦死亡的邊緣,這麽大一口鍋一家瑞光公司可背不下——現在各種政府無能的言論已經傳開了!你知道每拖一天時間就會對政府公信以及對外形象造成多大的損失嗎?”

開始還覺得顧問好說話的新人已經被這一番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斥責砸的有點發蒙了,扭臉看了下游戲倉,只覺得裏邊那個看著瘦瘦弱弱的027號仿佛一個根本靠近不得的燙手山芋。

“等不了她自己通關或者啟動安全協議了,現在就開始準備強行喚醒——”顧問頓了頓,掃了一眼這間屋子裏其他三個游戲倉,“這三個人也一樣。”

“091、372、376已經在一周前開始進行嘗試了,目前初見成效……但027,無法用已知的方式進行強行喚醒。”研究員冷靜的低聲說。

“什麽?”顧問一時楞住,眉宇緊蹙:“已經突破閾值,分不清真實虛幻了嗎……那為什麽不直接轉入醫院?你這是瀆職!外交發言部早半個月前就對外宣布控制住了局勢,到時候萬一又是一例腦死亡,外邊媒體還不吵翻了天?那時誰來承受輿論壓力?你嗎?!”

外行跑過來指導內行,這都是什麽事啊……哪怕是出於政治目的,至少事先做點功課,或者好好聽他把情況講完再說話呀。研究員嘆了口氣,還是盡職盡責的扮演起自己負責解說的角色,從光腦上刷權限進入數據庫,調出027號倉初始全息游戲數據投射出來,跟顧問解釋道:“027號倉並不滿足轉入醫院的條件,我們之前模擬評估過,強行轉入醫院,只會讓現況更糟,這是評估報告,您可以過目下……”

心知這些政界的要員怕是沒耐心看完這份長篇大論的學術文章,遞完報告,研究員便直接在一旁低聲解釋說:“全息游戲本身有一條規定,在進行游戲中時,雖然會設置意識障礙,屏蔽掉了現實記憶中,有關全息游戲的事情,並給出參考性的假設,以’穿越‘來替代,在玩家的一開始就營造出一種更加真實的游戲體驗……但做為保護機制,玩家的記憶是不可以全部屏蔽的,以避免過於沈溺游戲環境,而發生人格突變等等……311事件當天,黑客向瑞光公司的游戲服務器發動第一波進攻時,027號其實算是最早在游戲中意識到不對勁的一批人,在下線,以及申訴都無果後,這一批人開始試圖反抗。027號用的方式比較罕見,但也十分聰明——她通過最開始十幾次的持續死亡與重生,欺騙主腦自己精神以及意識出現了問題,誘發了保護措施,她當時只要再通過一次自殺,安全協議就會生效,將她判定為意識深度沈迷以及有抑郁自虐傾向而被傳送出去……結果在準備脫離游戲的時候,黑客與政府談判破裂,碰上了第三波黑客無差別攻擊,她那個時候剛剛經歷死亡,意識昏沈,處在半脫離的狀態,精神跟大腦都暴露在了毫無防護的狀態下,黑客的這一波攻擊正好是全息游戲中的記憶屏蔽,她就在這種狀態下受到全方位的攻擊,海馬區受到生物電流刺激,喪失了所有的游戲之外的記憶,又被強行滯留在了游戲中。而且黑客的這波攻擊燒壞了027號游戲倉大部分的外設裝置,讓我們徹底喪失了對027號倉所有的調試權限……這種狀況下,且不說精神狀況,至少在生理上,027號倉的大腦處在一個脆弱的平衡上,任何外物刺激都有極大可能導致不可挽回的傷害,所以我們始終都認為,027號自主通關游戲才是做合適的喚醒方式,以其他任何不當操作來喚醒,只會讓情況更加糟糕。”

“嘶,”新人也是初步了解到027號倉的狀況,忍不住倒吸口氣,有點牙疼的嘀咕道:“這也有點太倒黴了吧。”研究員看了新人一眼,沒說話,只覺得這話倒是沒說錯,雖說311事件輻射面積巨大,受害者眾多,但大部分人只是作為人質被軟禁了起來,或者是一時找不到出路了,所以,在政府控制局面後,四分之三的人的意識都在安全協議下被傳送了出來,就算是剩下的四份之一的倒黴蛋,身上也還裝備著通訊器,防彈衣,只要在原地耐心等待,早晚都會獲救……而027號呢,被沒收了裝備不說,還被敲掉了記憶關在小黑屋裏,營救的人知道她每天都會做什麽,但無法捕捉她的思維位置,更沒有鑰匙,能做的居然只有在小黑屋外鼓勵加油,能不能越獄……全靠自己……真的是倒黴蛋中的倒黴蛋……

“這個情況確實覆雜……不能改動劇情,引導她選擇嗎。”顧問沈思一下,反問道。

“和無法強行喚醒的理由一致——江照的大腦處在一個脆弱的平衡上,而且我們失去了對027號游戲倉的權限控制……我們可以捕捉查看,但是無法給予暗示或引導,甚至沒有權限在她的游戲線上增添一棵樹一株草。”研究員微微苦笑。

“她的故事線是什麽,要怎麽才能通關?”聽了這麽多,顧問低頭回了下信息,再然後,好似也對027號倉產生了一絲好奇——當然,也可能只是想單純的評定一下這個燙手山芋會帶給自己的麻煩程度。

研究員楞了下,”027進入游戲時,根據性向,被隨機分配到了燕淮裏祁連郡王的人物主線上,這條主線的劇情背景,是比較傳統的女扮男裝的故事線,但又自小因為體弱多病而備受嘲諷辱罵,立志要在所有人面前揚眉吐氣……郡王與柳府千金結識於幼年,青梅竹馬,對其可謂一往情深——這條人物線在情節上有兩個關鍵結點是不可變動的,一是秋狩,護駕有功而備受皇帝表面上的青睞推崇,雖得封賞,實際卻被利用和警惕打壓,如此心灰意冷,或漸有反心,或被有心人察覺而造勢欲反;二是柳府小姐進宮後,相思入骨,與其私相授受,暗通款曲,近而把主角推到結局的岔道口……作為一款戀愛攻略體驗式游戲,一般來講,只要走上劇情主線後,隨意選擇一個結局進行體驗就好,故事體驗完了,也就結束了。“

“但我看她可不是這樣的,”顧問點開進度條末端的數據,”只有兩條路,卻讀檔重來了二十二次?你來告訴我,這麽高頻率的次數,大腦負荷不會太大嗎?“

研究員靜默了下,垂眸道:“先生,她的本職是全息金融的高級編程師,本身就受過非常嚴苛的大腦防護保密訓練,加上面對游戲死亡時心態還算良好,生理上的數據一直都很穩定,更沒有喪失對虛擬跟真實的認知……有問題的是心理狀況。”

“什麽意思?”顧問又發了一條信息出去,聞言擡眼掃了下研究員跟旁邊不敢出聲的新人一眼。

“兩個半月前,我們有嘗試過一個辦法……開始頗有效果……但就目前看,那個辦法可能適得其反,讓027號倉的心理跟精神狀態瀕臨崩潰……這才導致後期一直無法走到結局。”

“哦?”不知是不是新人的錯覺,總覺得這次來的顧問似乎對這件事更有興趣些,“仔細說說。”

“311事件發生後,瑞光公司為了保護玩家,讓玩家意識順利脫離游戲,把每一組,每一條故事線的游戲環境都獨立起來,也就是黑箱狀態,好讓人發現漏洞,進一步的,更早的啟動安全協議脫離游戲……我敢說在當時沒有比這更好的處理方式了。“

頓了頓,研究員問道:“先生,問您一個問題,您覺得一個人,脫離社會群裏,能在一個封閉環境中待多久呢?”

這並不是很難的問題,顧問答道:“哪怕是最孤僻的人,一個人在孤島上生活一個月,也會開始渴望回歸社會。”

“是的,一個月,”研究員嘆了口氣“也真的是運氣太差了吧,作為互動式的體驗游戲,主腦分配給她的搭檔還沒真正進入就被第一時間彈出了游戲……這也導致了她前三十幾次試圖越獄時,沒有夥伴,無法達成通關條件,只能靠不停假死的狀態來欺騙主腦……總而言之,等政府控制住了局面之後,我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027號倉已經在孤島狀態下被封閉了兩個月。而且先生,游戲中,大腦對時間的感知不同,現實中,兩個月脫離社會群體,或許很難熬,但總還是能忍耐一下的,但在游戲中,對027號而言,數十輩子疊加在一起,已經是幾十年的光景了……“

“027本身就一直處在被完全屏蔽記憶的狀態下進行游戲的,這種沈浸式的游戲加上她這樣高頻率的死亡次數,非常容易達到閾值,閾值之後,精神要麽發瘋要麽直接崩潰,人腦是個微妙且覆雜的機器,一旦游戲次數過多,大腦的認知就會陷入搖擺,也就是‘虛實綜合征’一旦認定游戲就是真實世界,那麽游戲中的死亡,也會被大腦解讀為真實死亡,從而進入假性死亡中……也就是植物人狀態,在這種惡劣結果下,我們普遍關註她的認知狀況,卻忽略了心理狀況,直到我們發現她在游戲中跟NPC的交流越來越少,哪怕把自己暴露在危險狀況下也只呈現出一種麻木的疲憊感……我們這才意識到,027號倉的心理狀況,可能非常嚴重的問題…… 這種問題很可能進一步升級成抑郁、甚或自殺傾向……”

“你們做了什麽?”

“我們覺得給她強行匹配一個玩伴,”研究員手揮動幾下,調出了當時的數據,“那時候黑客還沒被捕獲,在全力反抗網警的追擊,我們不敢直接改動原始代碼進行匹配,只能利用社交通信系統,開外掛,強行給她接入了一個游戲夥伴。之前說過的,自從受到攻擊後,燕淮就被封閉成了黑箱,只能出不能進……大部分人,游戲中都組過隊,或者系統隨機分配到別的玩家,我們在三千九百多人裏,只找到了一個可供相匹配、落單的人——跟027號倉情況近似,同樣因為第三波攻擊,游戲倉短路,一直陷入了昏迷中,但神經元還接入在游戲中,無法直接退出。我們把她喚醒,然後跟027綁定,027的心理狀況也確實因此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裏十分穩定……那位小姐比027要幸運些,游戲倉的外設還可以使用,我們能夠給予引導提示,她又是位相當聰明優秀人,在提示下,很快就看清楚了游戲的本質。她有兩個結局選擇,一是成功攻略皇帝,母儀天下,二是舊情難忘,慘死宮中。從她角度講,選擇了跟郡王殉情的結局。作為戀愛游戲,這無疑是雙贏的一種選擇,我們一度以為,這是件十分正確的事,那位小姐可以帶027一起脫離游戲,誒,但我們沒料到的是,因為之前是第三方強行把兩人綁定在了一起……027被主腦判定為非法作弊手段,結局無效,等同兩人在玩單機游戲,只不過共享了視野跟時間線……一方作出了正確選擇,只能是單機勝利……”

“即使如此,也不至於一直讀檔重來吧?”顧問看一眼欣喜,皺皺眉,對身後的秘書說了句什麽,秘書點頭走了,掃了一眼統計出的讀檔數據,語調微冷道:“林林總總,都107次了,再怎麽受過訓練,這個數據也都頂頭了吧。”

“這件事,是我們不可控的……”研究員笑意苦澀,“從027與那位相處一月的生理數據跟心跳指數看,她愛上了那位小姐。所以……那位脫離游戲之後,哪怕認知並沒有出現偏差,也從來不肯作出正確的選擇……”

“還是因為孤獨吧,”研究員語氣輕了下來,不知道想到什麽,竟然有點出神,他一路看著027走過來,從數據上多多少少的了解到了她一點,不知怎麽就想到了一句話來,“孤獨會把一個人逼瘋,也會讓人更貪戀那一點虛妄的溫暖。”

有人聽見後,輕輕的嘆了口氣。

研究員一怔,超著出聲的地方看過去——來自於顧問背後,似乎是剛被秘書領進來,是個女人,安靜、低調、內斂的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聽見了多少,又或者只是聽見他剛剛說過的一句。

“您是?”

“隨行志願者。”女人笑笑,指了指身上的標簽,“抱歉,臨時有些事,所以沒有一起進來。”

研究員沒有說話,新人在一旁卻咂咂嘴,這種志願者雖然多,但能進到內部的志願者卻極少……畢竟這會直接涉及到玩家的隱私選項,又屬於影響重大的案子,一般連家人申請審核還不一定能受到接待。說是志願者,但一般身份地位都會是比較特殊敏感的一類人。

女人話音剛落,027號倉亮起了黃燈。

顧問楞了下,指著黃燈問:“這是怎麽了?”

“提示音……又到了故事結局的最後選項上,”研究員神色微微凝重,一邊掉出數據信息,一邊解釋道:“一般作出正確選擇後,故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我們需要趁這個間隙,第一時間把玩家跟游戲隔離起來。”

“可以實時共享視野嗎?”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女人問道,在她沒有出聲前,大部分人都很難註意到她,但她一開口,聲音淡淡的,卻又叫所有人都無法忽視她。

研究員遲疑了一下,才點點頭道:“可以是可以,但需要花點時間轉換信息數據。”而且,隱私條律中也明確規定了,哪怕在這種情況下,非家屬人員也該盡量回避實時畫面……但不知道為什麽,後半句話研究員默默的吞下了沒說出來。總覺得,說出來就有點太蠢了。

費了些功夫,終於把實時的游戲界面解讀並投放了出來。

從全息投影上的游戲進度看,祁連郡王已經帶著游方術士進到了皇宮。宮外大軍壓境,環繞的水洩不通,後宮的鶯鶯燕燕跟皇帝一起被押解在了光明殿前。

舉兵造反的郡王,沒有穿戎甲,也沒有配兵刃,只是任由游方術士跟手底下的人為自己謀劃,只偶爾的,才動動嘴皮。多數時間裏都發著呆。

直到游方術士把皇帝,跟柳府二小姐……不,應該是德妃——帶到她跟前來。她這才回過神似的,沖著柳府二小姐盈盈一笑。

旁邊的侍衛遞給她一把劍,但她看都不看,從馬背上輕輕巧巧跳下來,直直的往女孩跟前湊。女孩表情怯懦,只軟糯又遲疑的輕輕叫了一聲:“趙哥哥。”趙江聽到這個聲音,頓了一下,額發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是隱約的,難以察覺的讓人覺得她輕輕的嘆息了一聲,但郡王沒有多說什麽,拉著她的手就往前走。

邊走邊說:“說過好多次了,叫我‘江’就好了。”

已是妃位的女子猶猶豫豫跟著好半天,這才讓人覺得有點勉強的吐出字來:“江,你要帶我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我、我哪也不想去,可不可以?”

趙江沒立刻回答,又帶著德妃走了一小陣才停下來,輕輕笑了聲到:“不遠的,已經到了。”

攻城破寨用的縱雲梯用攀爬屋頂上,總歸有點小題大做了,但是趙江不在意,趙江既然都不在意了,手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趙江帶著皇帝的寵妃攀上了乾坤宮的屋頂。

屋頂不算很高,能見度也不算很遠,但清風徐徐,吹得人倒也舒服,趙江半拉半撫著德妃坐下。

顧問看著這一幕,皺了下眉:“她之前都這樣做的?”

“差不多,”研究員頓了頓,不知怎麽就往哪個女人身上悄悄的瞥了眼,“上次是帶著德妃去品嘗美食……一直到系統判定她通關失敗,把她的意識抽離。”

女人聽見她這麽說,並沒有在面上顯露太多的情緒,也沒有任何小動作,只是靜靜看著全息影像。研究員動搖了自己本來就模模糊糊的推測,他看不太透這個女人。

二人在乾坤宮的屋頂不知做了多久,郡王基本沒怎麽開口,這不是個常見現象,這位的口才很好,在心儀目標面前往往口若懸河,會說很多話——至少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的。

研究員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異常,更加全神貫註起來。

過了一會,是德妃先開口說:“趙……江哥哥,你不要讓人殺掉皇上好不好?”

趙江撐著腦袋,”你不想我殺掉他?”

“嗯”德妃彎彎唇角,露出一個有點靦腆的笑容來“皇上待我很好很好,我很喜歡……你不會殺掉皇上的,對不對。”

“也許吧,”趙江想了想,有點出神,然後輕輕說:“你可以不出聲,讓我抱一下嗎?”

德妃似乎對這個要求覺得有些迷惑,卡了半天才說道:“我已經是皇上的人了,這樣子,不太好吧……”

“哦,”趙江很從善如流的點點頭,“那就算了。”

趙江蜷起膝蓋,又把目光投向了遠遠地一點,“你只要不出聲,就在一旁陪陪我就行了。”

“性格……有些軟弱。”顧問看到這,蓋棺定論的給了一句評價,狀似無意的掃一眼旁邊的女人,淡淡道:”我覺得可以先把政府的補償協議準備上了。“

“嚴先生,您恐怕有些太謹慎,也對他人,有點太沒耐心了些。”女人笑笑,“我相信她現在正在做選擇,也相信她……會作出正確的選擇。”

“那麽,又是什麽給你的自信呢?”顧問聳聳肩問道。

女人沒有接話茬。

屋頂的郡王似乎還在看著遠方出神,德妃陪在她身邊,遠遠看見了一行侍衛往這邊走,也不知道看清了什麽,情緒一下變得有些雀躍,想站起來,腳下卻沒有站穩,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往地面倒去——郡王及時的捉住了她的手腕,輕輕說了一聲:“小心。”然後將她撫穩。

德妃撫撫胸口,眼中滿是驚嚇後湧出的淚花。

郡王看著眼前女孩眼中盈盈水光許久,輕輕吐了口氣,沈默了一會,柔聲問:“要喝點酒嗎?”

女孩轉頭看她,眼中還是一片茫然——不,與其說是茫然,不如說是……什麽情緒都沒有。

趙江擡手輕輕遮住了女孩的眼睛。

女孩柔順的在趙江指掌下,輕輕點了下頭。

趙江放下手從袖中摸出一小只酒囊,遞給德妃,德妃接過,什麽問題也不曾問,順從的打開塞子,淺淺的,一口口抿酒。

趙江看了看女孩,笑笑,忽的又舊話重提道:“我還是想抱一下你,可以嗎?”

不等德妃拒絕,趙江又補充道:“或者你抱我一下,一下就好,你同意的話,我就不讓人殺皇帝了。”

女孩最終同意了趙江,躊躇的伸手,輕輕抱了一下趙江,軟軟叫了一聲:“江哥哥。”

趙江似乎被這一聲給逗笑了,可眼中又都是盈盈水光,眼睛一眨,就落了一行淚,又哭又笑的十分矛盾。

趙江附在她耳邊,低聲道:“你不是她……我一直都知道……一直都是……可是我太害怕一個人了,總想有個人能賠我……但你終歸不是她。”

“你是假的,她才是……真實。”

趙江的耳語話音剛落,027號倉的警報器突兀響起來,研究員這才回過神來檢查數據——表情猛的肅然,高聲道:“系統檢測判定,那壺酒含有高純度□□,已達到致死劑量——劇情完成,準備脫離!”

數個工作人員撲倒全息數據前開始操作,進行剝離跟隔絕。一片忙亂中,只有研究員擡頭分神的往之前那個女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女人已經不再看著全息界面了,目光的方向是027號倉裏的人,唇瓣煽動,似乎在說些什麽,他的光腦裏自帶一個唇語翻譯,眼下場景就自動幫他解讀了出來——

“是挺溫吞軟和的,但卻不是軟弱。畢竟是個聰明孩子,雖然一直怕疼怕這怕那的,但來了什麽刀啊箭啊的,還是會第一個擋在我面前……”

聽到光腦莫得感情的冷硬翻譯腔,研究員還是忍不住老臉一紅……果然是她啊。

印證了推測,研究員假裝面無表情的吃下這個八卦,緊緊有條的繼續整理數據文檔。

兩天後。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帶著黑框眼鏡的女人站在那,不知站了多久。趙江——不,江照艱難的透過一層層密密麻麻疊在床邊的人群打量著她,明明是陌生人,心底卻生出熟悉的感覺。

似有感應,在那麽細小的人縫裏,兩人對上了視線,女人摘下眼鏡,沖她微微一笑。江照從小到大人緣都不錯,這次又出了這麽大的事,好不容易挺過來,身邊除了親戚,就是閨蜜死黨狐朋狗友,五花八門人多眼雜……江照怕被哪個眼尖的看出苗頭然後公開處刑,有點不好意思直接回應女人,就悄悄的,不動聲色的沖女人打了個手勢。

女人看懂了,沖她又報以一笑,笑的江照臉上發熱,更不好意思了。她看著她尋了個位置靜靜的坐下,一邊拿著光腦打發時間,一邊等待她應付完那些各路親朋好友,江照的心也跟著安穩了下來,帶著只屬於自己的隱秘欣喜,開始了不走心不走腎的轟人攆人。

等江照連父母都哄出去買水果了,才松了口氣,看看天色,江照有些尷尬了,覺得自己像個大豬蹄子,竟然讓人生生等了這麽久?江照把視線轉向女人,很心機的露出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來,動手跟女人比劃——總算都走了。

女人輕輕笑了下,往她的床位走過來。

江照看的不眨眼,笑了:“你比我想的還漂亮。”

“你到是跟我想的相差不多。”

江照問:“有沒有興趣一起喝點東西?”

“在這裏?”

“當然不,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等到這周末嗎?周五我才能出院。”

“我願意。”

“你好,我是顧卿,初次見面。”

“你好,江照——初次見面,多多指教。”

顧卿跟江照的視線碰到一起,不約而同的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

最後一章,我以為三四千字就能交代清楚的……結果花了八千字,還刪減了很多有關設定的描述。

最後好像也沒什麽可說的,很有儀式感的敲出了後記這兩個字後,心裏舒坦,只剩下完結的欣喜了。

不過,這篇我自己看其實挺不合格的,框架沒搭好,寫出來的詳略也不合適,大毛病挺致命的,小毛病數不清……這些鍋推給當初沒寫大綱就開始瞎編亂造的自己好了。有一出是一出,很散,而且也沒寫出人物的可愛來。

不過能寫完還是很開心的呀!超級開心的呀!!

終於能動筆寫其他的文了啊!!!

哈哈哈,如微博說的,兩個坑,但還沒想好先開哪個,總之,希望在端午假期時候能開出來吧。不過也不一定,可能會選擇出游……但是六月我一定會開新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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