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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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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北翟之戰後,戴鴻憑著自己的戰功不但封了侯,還被封了十六衛之一的左衛大將軍。這已經是正三品的大員,一般武官可能極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官位。

可戴鴻的野心不止於此。

之後的幾年,戴鴻依靠自己的能力和暗地裏養的那些死士,以及一點點運氣,又在左衛裏頭上了一個臺階,成了左衛第一把手的上將軍。

戴鴻橫觀十六衛之中,也就如今身為左監門衛上將軍的趙攸瀚年紀比自己小了幾歲,其餘那些上將軍、大將軍什麽的,哪個不是熬得白發蒼蒼才攢夠了資歷上來的?

但戴鴻以為趙攸瀚出生就是名門貴族,有一個簡在帝心的父親,後來同胞妹妹又做了皇子妃,跟皇家成了親家,這些得天獨厚的背景和條件,自然叫趙攸瀚可以更容易入皇帝的眼。反觀自己,卻是自個兒挖空了心思,勞心勞力地一點點掙回來的。

所以在戴鴻心中,即便趙攸瀚入朝比自己晚,升官卻比自己快,但他卻一直堅信自己比趙攸瀚更優秀。

日後,總領天下兵馬的十六衛大將軍這個位置,自然也指日可待!

但這得建立在他沒犯大錯之前!

現在,他連自個兒的腰牌都被人偷走了!

按理說,這腰牌相當於戴鴻左衛上將軍的身份證明,戴鴻應當時時帶在身上。可人總有不方便的時候,戴鴻回了府,洗漱更衣之前就習慣將腰牌取下,置入匣中,然後封入書架上的暗格之中,待第二天一早出門前再取出掛在身上。

這些年來一直沒出過事,前一日晚上他回府時也這麽做了,卻沒想到今日一早臨出門前,竟會發現腰牌不見了!

糟!

戴鴻一陣冷汗,急沖沖地沖出書房,來到自己的貼身小廝面前說道:“我的印鑒呢?”

私人印鑒平常用到的地方比較多,幾乎是每時每刻都要帶在身邊,戴鴻這個小廝是他的親信,前前後後跟了他二十年了,忠心的程度已不言而喻。所以戴鴻偶尓會將私人印鑒交於小廝保管。哪家哪戶的官宦不是這樣呢。

小廝被嚇了一跳,取出戴鴻的印鑒交於他。

戴鴻急急地接過,檢查了一遍,確定這印鑒沒被調換過,才松了一半的氣。

十六衛中,每一衛的上將軍腰牌集合上將軍本人的私人印鑒,便可臨時調動一半數量的該一衛軍隊!也是因此,除了自己隨身攜帶之外,戴鴻從不放心將腰牌和私人印鑒放在一起。因為這兩樣一旦被有心人一起拿走,會出大亂子的!

眼下印鑒雖沒丟,可腰牌丟了也一樣事關重大!

戴鴻深呼吸幾下,命令自己好好冷靜下來。

他書架上藏腰牌的暗格很是隱秘,這書房又向來是重地,府中日日夜夜有侍衛巡邏,還有來來往往的丫鬟婆子和小廝。戴鴻很有自信,外人絕對無法潛入府中行竊,更別說從他這把守森嚴的書房裏偷走那麽重要的上將軍腰牌!

康懷侯府出了內賊!

沒過幾日,繼承元帝默認將在賑災之後立太子一事之後,襄京城又被一樁事撼動得舉城嘩然——昌州一帶也爆發了民亂,正在當地代皇父巡狩賑災的二殿下、七殿下和皇長孫不慎卷入其中,被一夥亂民襲擊,羽林衛奮力保護三人,但不敵亂民人多,最後羽林衛折損十之八|九,而七殿下和皇長孫被刺身亡,二殿下重傷!

忠勇伯府。

“嘩啦——”瓷器破裂聲傳來,趙敏禾渾身僵直,站立不穩之下一個晃蕩。還是趙攸瀚眼疾手快,將她扶穩。

吳氏被女兒嚇了一跳,趕緊放下聽到女婿噩耗時的打擊和難過,趕到女兒身邊安慰。

趙攸瀚在另一邊,狠狠地掐了下妹妹的胳膊,輕聲道:“阿禾,別忘了我們之前收到的消息。出事的是被羽林軍保護起來的‘七殿下’。”

因涉及到承元帝的布局,趙攸瀚考慮之後便沒有將韶亓簫三人被替換了的事告訴別人,而只告訴了妹妹一人。為的就是怕到時候“妹婿”真出了事,妹妹會傷心欲絕。

即便是此刻,他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只有趙敏禾和靠得她極近的吳氏聽到了。

本不知情的吳氏聽了兒子的話,驚詫地看了過去。

趙敏禾卻是長長出了口氣,隨後渾身一軟。

還好還好,他早就離開那隊伍了。承元帝不會害自己的兒子的,應該已經全部安排好了才是。

他一定是安全的!

趙攸瀚繼續扶穩了妹妹,壓低了聲音道:“事情還沒完,我們不能破壞陛下的安排。”

趙敏禾緩了緩氣,對哥哥點點頭,示意她已經平靜下來。

趙攸瀚這才安心放開她,說道:“於情於理,我必須進宮一趟。還有,父親應該已經聽到了消息,他那裏也需要安撫。”

趙毅身在軍器監,從賑災以來一直在配合十六衛調度,常常到很晚才回家,宿在衙上也成了家常便飯。

昨晚他也沒回家,不過不是宿在衙上,而是承元帝有事召了他進宮,因為太晚了所以便被留在了宮裏留宿。也不知是不是承元帝算準了今日會公布消息才特意留了他。

趙攸瀚匆匆進了宮,留了趙敏禾交由母親吳氏照顧。

吳氏並沒急著問清楚大兒子和女兒之間的啞謎,而是散了眾人,再給女兒洗了把臉清醒清醒,才細細問起來。

面對吳氏,趙敏禾並不隱瞞,將前些日子趙攸瀚查到的消息一一與她說了。

吳氏平日再如何沈得住氣,聽到這類涉及皇家的陰謀之事卻還是倒吸了口氣,好一會兒才鎮定下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趙敏禾問道:“陛下派出了那麽皇子皇孫去賑災,獨獨留下了三殿下和五殿下……他鎖定的目標,該是在這二人之中,對吧?你和七郎是不是已經知道該提防的人是誰了?”

趙敏禾震驚地看了母親一眼,反應過來後迅速低了頭不說話。

但吳氏已經看明白了女兒的臉色,繼續說道:“你是我生的,有些事情你能糊弄過你大哥,卻不一定能糊弄得過我。”她說到這裏不禁頓了頓,隨後又道,“阿禾,現在你老實告訴我,陛下究竟要對哪個兒子動手?”

大興宮,明光殿。

禦書房的氣氛很沈重,承元帝的臉色蒼白如紙,卻平靜得可怕。

三皇子韶亓茽和五皇子韶亓荇第一時間趕到了承元帝跟前,但承元帝卻並未跟兩個兒子說一句話。

不到半個時辰,大周朝五個宰相、三省長官、十六衛長官,能到的、該到的人都到了。禦書房裏滿滿當當都是人,大周王朝中所有最有權勢的人,都聚集在了這裏。

眾人屏息以待,才聽見承元帝嘶啞著對跪在堂下的人道:“真兇抓住了嗎?”

跪在下頭的正是本該身在昌州護衛韶亓簫等人的兩名羽林軍士兵。事情發生後,兩名羽林軍士兵一路跑死了六七匹馬,日夜兼程趕回襄京城報信,而羽林軍的其他人則由昭武校尉帶著“七殿下”、“皇長孫”的遺體和重傷的“二殿下”,緩一些回到京中。

此刻,兩名羽林軍士兵身上血跡斑斑,因來不及換過衣裳,血跡已成黑色,還隱隱散發著腥臭味。但也無人註重他們的儀容儀表,看著這些血跡,只要一想到也許這上面還有兩個皇子和一個皇孫的血,只覺得壓抑和窒息。

跪在左邊、身材較為壯碩的士兵低著頭,沈聲稟告著。

“事出突然,兩位殿下和皇長孫殿下當時正在給百姓派糧,周圍全是百姓。亂起來的時候,羽林軍的兄弟們擠都擠不上去……後來,等好不容易兄弟們將亂民驅散的時候,就發現殿下們已經……校尉大人已經盡量收押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但亂民實在太多,又都相互推諉,誰都說不清,也沒人看清楚究竟是誰動的手……”

“廢物!”

原本安安靜靜聽著的承元帝突然暴起,掃起禦案上堆得幾乎有半人高的奏折就往兩個士兵身上狠狠擲去!擲完了一堆,他氣都沒喘一口,又將桌上的筆墨紙硯統統掃了下去。

劈裏啪啦的響聲在靜得發冷的禦書房中只持續了一會兒,就沒了下文。

“陛下——”

隨著馮立人的驚呼響起,映入眼簾的卻是承元帝搖搖欲墜的身軀。

“父皇!”韶亓茽剛剛驚呼一聲,便發現自己身旁的韶亓荇已經一個箭步去到上頭扶住了承元帝,只留給他一個飛速而去的背影。

他只頓了一下,便跟著來到另一頭扶住站不穩的承元帝。

一直站在承元帝身後的馮立人斂下沈靜的雙目,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將此刻帝王身邊最親近的位置留給了兩個皇子。

承元帝在兩個兒子的攙扶下,滿面痛苦地慢慢坐下。

“父皇,”韶亓荇搶先開口,“七弟和阿珺侄兒已經去了,您……”

話還沒完,就見承元帝募的放開了他,轉向他的三皇兄韶亓茽,雙手拉著韶亓茽,承元帝似乎渾身都在顫抖,“老三,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老七怎麽會……怎麽會!我分明派了這麽多人護著他去,怎麽會!”

手上驟然失了溫度的韶亓荇猛地攥緊了雙拳,靠著全身的力氣才止住了嗜血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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