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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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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說“立太子”和“太子監國”這兩句話是趙毅偷偷告訴她的,趙敏禾便以為這是承元帝私底下言語之間透露給自家父親的。

可沒料到,沒過幾日,京中就傳出了陛下預備在這次賑災事後立太子的消息,不單言之鑿鑿,甚至承元帝也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默認了。

如此一來,襄京城從原本的草木皆兵、人人自危,一下子變成了炸開了的油鍋。

這麽多年了,每次有皇子開始出頭的時候,承元帝便會將其勢頭按下去,再遲鈍的人都自覺看破了,覺得大概還需要好些年承元帝才會確定繼承人選。

然而,就在大家都偃旗息鼓的時候,皇帝陛下卻偏偏說他要立太子了!

趙敏禾發現“立太子”已經不是悄悄話之後,去問了趙毅。這才知道原來當日承元帝透露“立太子”一事時,在場的不止趙毅一人,除了他便還有馮立人、兩個宰相和羽林軍的校尉,另外承元帝說那話時也沒清場,所以另外還有□□個宮人聽到了。

吳氏微微翻了個白眼,對趙毅說道:“既然這麽多人在場,那你回來跟我們說的時候,為何弄得像多大的秘密似的?”

此時夫妻倆叫了長子趙攸瀚進書房秘議,原本不想驚擾女兒的,但此事終究關系到身為“太子候選人”的女婿,所以吳氏便還叫來了女兒。

“那天在場的都是陛下親近的人,並不是哪個皇子的陣營的,宮人也都是素日裏常見的,陛下說的時候也壓低了聲音,我自然以為那是要保密的啊!”趙毅覺得自己冤枉極了,“更何況那麽大的事,不保密才是不正常吧。”

趙攸瀚在一邊道:“正因為茲事體大,所以像父親這樣並不在乎儲君人選的人,回了家都忍不住跟我們說幾句,況且那些深涉其中的人,知道的人越來越多那是肯定的。”

引以為傲的兒子挺他,趙毅剛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來,便聽趙攸瀚又道:“父親有件事說錯了。即使那些宮人真是常見的,也難保不是偏向了別人。他們到底是不是陛下信任的人是另一說,單就陛下說話時沒有遣了人,以陛下的縝密,這似乎不大……”

趙攸瀚凝神。

早在連京中百姓都聽說“陛下要立太子”了之後,他就有些懷疑這是陛下故意放出的消息,也許連消息的廣泛傳播中也有陛下自己的功勞。至於這麽做的原因……

趙毅正聽得津津有味,卻聽兒子說著說著頓住了。他不耐煩地舉起手,正要伸過去捅捅兒子,卻見下一瞬,兒子眼眸微微一擡,轉向女兒說道:“阿禾,你與妹婿每幾日通一次書信?下一封是何時?”

趙敏禾疑惑地撓了撓頭,“之前是兩天一次。後來他到了昌州,說那裏事務繁亂,便常常無法準時。偶爾每日都有信,偶爾三四日。”

趙毅在一旁補充,“陛下允許他們夾著奏折送家書,八百裏加急,那比驛站的驛馬快得多。所以女婿的家書每次都是跟著奏折一起來的。上一封是前天收到的,最晚後天就該有下一封了。”

他知道得這麽清楚是因為這家書十之七八都是他從陛下那兒順帶出來的。

趙攸瀚望著妹妹微微蹙起的眉頭,抿起嘴角笑道:“你寫封家書,一會兒我讓我們的人快馬送到他手中。先別封口,我這裏有些事要預先知會他一聲。”

趙敏禾心中有些不安,但還是乖乖先應了下來。剛要問起,趙攸瀚已經解釋給她聽,“陛下,只怕是要引蛇出洞了。”

“引什麽蛇?”趙毅兩眼蚊香眼。

“妹婿那裏陛下應該做了安排,但也大意不得。我會挑幾個好手去送信,順便留下來暗中保護。”趙攸瀚對趙敏禾道。

趙敏禾漸漸明白過來,她白了白臉色,但想到趙攸瀚的話,她就很快鎮靜下來。

只不過,她依舊心中不平,擡頭對趙攸瀚道:“七郎是他最愛的兒子,他怎麽忍心……”

趙攸瀚不讚同地打斷了妹妹的話,“陛下不是都安排好了嗎?否則妹婿那裏何必用那麽大的陣仗,何必將陛下的親兵羽林衛派出去?若換了是我,我也會這麽做。”

趙毅的蚊香眼漸漸清明起來,但他還是氣鼓鼓地說道:“你們別當我不存在……”

“更何況,以我的見解來看,昌州變數太大,難以掌控。襄京城才是重中之重,也更危險!”趙攸瀚說道。

趙敏禾還是有些難受,眉頭始終緊鎖。

趙攸瀚一看就知道妹妹仍沒有想通,所以他對妹妹說道:“阿禾,為君者,有時候必定會有所抉擇。陛下即使有利用自己兒子之嫌,最終的目的卻是為了揪出罪魁禍首,才好在未來給天下百姓一個真正的明君。”

趙敏禾聽了,倒也漸漸釋懷。

見狀,趙攸瀚便開始提議妹妹帶著兒女在娘家中多住些時日。

“璟郡王府如今沒有男主人,到底勢單力薄,加之身為皇子府邸目標太大,反而在忠勇伯府還有個照應。最好,你等陛下的行動完畢之後再回去。”

趙敏禾身為一個母親,到底要為年幼的兒女的安全多做考慮,因而她沒有多猶豫就應下了。

昌州。

趙攸瀚猜測得**不離十,但他派出的信使還是遲了一步,在趙家人書房秘議之後的第三天夜裏——此時趙攸瀚的信使甚至還沒到昌州地界,韶亓簫就被隨行的羽林軍昭武校尉匆匆喚醒,又匆匆被扔了一頭的羽林軍的戎服叫他趕緊換上。

韶亓簫忍著睡意,蹙眉問道:“怎麽回事?”

昭武校尉肅容遞上一封秘信,說道:“這是陛下的密旨,請七殿下速速換上這衣裳,即刻與二殿下、大皇孫一起從後門離開。”

韶亓簫接過秘信,揭開泥封,確定是承元帝的手書無疑,便一目十行將內容看過,隨後他不再浪費時間,飛快起身換上身旁這件普通到他兩世都不會穿的盤領窄袍,外頭套上最普遍而沈重的鎧甲,又戴上毫無美感的襆頭,將自己收拾成了一個看起來有些白嫩的大周羽林軍。

韶亓簫剛收拾完,外頭就進來一個身形與他相近的華服青年,粗看之下面容也與他有幾分相似,加上穿了一套代表著皇親貴胄的紫色繡金祥雲常服和頭頂的華麗白玉冠,不熟悉的人大約不會對此人就是當朝七皇子有所懷疑。

看到了此人,韶亓簫便明白承元帝一定早有計劃,這才連替身都一早就準備好了。

他走到桌案前,正要伸手去提一個行裝,就聽昭武校尉又道:“為防露陷,行裝不宜帶走,請七殿下見諒。”

韶亓簫抿了抿唇,飛快道:“我只拿些藥。”

他打開行裝,從裏面抓了兩包趙敏禾為他準備的醫藥包,剛要合上,就見衣裳底下露出了一點白瓷罐子的痕跡。韶亓簫頓了頓,還是伸手將它取出來塞進了懷裏。

他們這一晚是住在昌州的驛站裏,韶亓簫下來時二皇子韶亓萱和他的長子韶仝珺也剛到,二人與他皆是類似的打扮。

昭武校尉在一旁看著這三個即使穿上了最普通的戎服卻還是難掩華貴氣質的龍子鳳孫,硬著頭皮獻上了一盤草木灰。

韶亓萱被人攪了安夢,脾氣正臭著,當下見了還要“毀容”,臉色更黑。

韶仝珺作為一個跟韶亓萱相處了二十年的好兒子,連忙趕在韶亓萱發飆前拉住他道:“父王,時間緊迫,我們還是聽皇祖父的安排。”

有承元帝這座大山壓著,韶亓萱總算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弟弟和兒子一起,在臉上、手上抹上了一層臟汙的灰燼。

隨後,三人便只帶上了自己的隨從,趁夜騎馬離開了驛站,而留下的三個替身則會帶著羽林軍,繼續前往下一個縣府“代皇父巡狩賑災”。

一路快馬加鞭,直到天色微亮時分,幾匹奔馳的駿馬才尋了避風處停下來休息。

韶亓簫帶了陶卓一個侍衛和康平一個內侍,韶亓萱父子也是一樣,只有兩個侍衛和兩個內侍。

三個皇子、皇孫都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一生中從未如此受苦受難,奔襲了半夜到這會兒早已又累又餓。

韶亓萱父子帶來的兩個侍衛結伴去打些野物,陶卓留下來在四周警戒,三個內侍則忙著生火,不管如何,總先要將饑腸轆轆的肚子填飽。

韶亓簫從懷裏摸出他臨時帶上的那罐蜜餞,從中摸出一個塞進自己嘴裏飛快咀嚼起來。甜甜的東西一入口,韶亓簫就覺得胃裏飽足了許多。

他大快朵頤,一下子又塞了一顆吃起來。

正吃得開心,就聽旁邊傳來幽幽的聲音:“你哪兒來的蜜餞吃?”

韶亓簫擡頭,只見韶亓萱正臉帶憤懣地看著他,似乎他在此刻吃蜜餞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似的。

他嘴裏的蜜餞還有沒咽下去,便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地說道:“窩家阿禾…為窩準備的…零嘴兒。”

康平翕了翕唇,想說“這是王妃為您準備壓苦藥的,可不是零嘴,而且您還陰奉陽違,總是趁奴婢不註意偷吃”。但一看到對面的當朝二殿下一面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情卻又一面偷偷咽口水的樣子,康平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還是別說話了。

難得看到他家殿下逗二殿下哩。

下一瞬,康平卻後悔自己沒去拆他家殿下的臺了,因為他家殿下竟扭頭對他和陶卓說:“陶卓、康平,過來,吃一顆填填肚子。”

這下,康平都覺得自己背後已經被二殿下那嫉妒到火熱的視線洞穿了。

陶卓已經大大方方地走過來接過一顆,康平躊躇了幾下,最終還是在他家殿下的註視下也磨蹭過去取了一顆來吃。

這蜜餞其實是用大青棗做成的蜜棗,平時只會讓康平覺得甜到發膩的味道,現在卻讓他熱淚盈眶,因為甜得果腹啊!

“咕~~~~~”一陣饑餓的響聲從韶亓萱胃部發出來,響得在場人等聽得一清二楚。

韶亓萱臉色瞬間變得又青又紅,輾轉反覆了好幾下才重重地別過臉去,意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韶亓簫挑挑眉,笑盈盈地將白瓷罐子遞過去,開口道:“是我的不是,沒想到二皇兄和阿珺皇侄也該餓了。不嫌棄的話請拿去分了吧。”

韶亓萱還是別著頭沒動,他身邊的韶仝珺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自己起身,走過來接過罐子。

瓷白小巧的罐中只剩下涇渭分明的四顆蜜棗,韶仝珺道了聲謝,從裏面取出了三顆,然後將剩下最後一顆連著白瓷罐還給了韶亓簫。

回到韶亓萱身邊,韶仝珺將其中兩顆塞給了韶亓萱,自己留下一顆慢慢吃了。

韶亓萱嘴上倔強,其實一直沒錯過周圍的動靜,見兒子只給自己留了一顆,反而給了他兩顆,便自己塞了一顆進嘴裏,剩下的一顆又飛快塞進了兒子的嘴裏。

韶仝珺沒有防備,猝不及防嘴裏被塞了顆蜜餞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父王兇巴巴地說道:“楞著幹嘛,咽下去!小孩子家家的別餓肚子!”

韶仝珺紅了紅眼眶,最終回了一句:“父王,我二十歲了,不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麽麽噠~~

月底了,在營養液清零前,有營養液的小天使們請大力澆灌我的文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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