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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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趙敏禾回了一趟娘家。

吳氏今年已經六十歲,閱歷遠比她豐富,也比她看得開。

吳二侄子的死,在吳氏那裏比趙敏禾看得開多了。既沒有對導致了父母死亡的兇手終得報應的快意,也沒有對血親割舍不斷的羈絆,有的只是平靜和淡然,仿佛跟所有人一眼,那人只是一個叛了大周的賣國者而已。

趙毅從頭至尾都被蒙在鼓裏,但這些日子趙攸瀚早出晚歸,跟女婿頻繁碰面,他不可能什麽都沒察覺。只是問起妻子來時,妻子卻一臉的高深莫測,一看就是不想他知情。

換了十多年前,趙毅一定嚷嚷著非弄個水落石出不可,但與妻子相濡以沫了四十多年,兒子都不惑之年了,他也不像從前那樣非得追根究底不可,左右一家人不可能害了彼此。

趙毅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該吃吃、該喝喝,該逗外孫時,也不含糊。

他如今可算是找到對付長生的法子了。

那就是臉皮一定要厚!不管小家夥怎麽冷臉拒絕,什麽都不必哄只管抱了就是——這也是因為長生現在已經不會像剛出生那般一不舒服就哭嚎了,否則別說趙毅自個兒舍不得外孫嚎壞了嗓子,吳氏就不會放任他這般。

像此刻,長生蹙著小眉頭,小手推拒起來的力道越來越大,但力道再大,在趙毅的眼中都只是撓撓癢而已。

他紋絲不動,長生也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主兒,用上了吃奶的勁兒,最後把自己憋得小臉通紅也沒掙開外祖父的魔抓。

一大一小對視了片刻,牙齒都沒長全的長生敗下陣來,乖乖地不再掙紮。心滿意足的趙毅抱了外孫去花園遛彎了。

見了吳氏,趙敏禾也算轉過了彎來。

眼下,確實該當那人是個陌生人了。

到了二月初、臨近長生周歲宴時,趙敏禾已一切如常。

朝中承元帝仍命羽林軍配合三法司繼續追查走私鹽鐵一案的真兇,但失去了吳二侄子這個至關重要的人物,剩下的犯人對京中的安排一問三不知。雖未明說,但大部分人都已有心理準備,只怕此案最後會成為一樁懸案。

承元帝的心情並不好,朝會上每日都有朝臣被訓斥。

默默地可惜了這次叫五皇子韶亓荇逃過一劫的韶亓簫,心情倒是已經調整過來。

況且兒子周歲快到了,他眼下的心思都放在了這上面。

像圓圓那樣放在宮裏的抓周禮是不用想了,長生是男孩子,若他真被承元帝如此重視,那對長生可不是件好事。也幸好,承元帝沒那麽重視他。

二月初八,璟郡王府席開百桌,熱熱鬧鬧地為世子辦周歲宴。

被禁足數月的四皇子韶亓芃已在前幾日被承元帝下旨解了禁,今日也帶著妻兒上門恭賀。

他身形清瘦了不少,但看起來精神頭尚好,王氏也差不多如此。

韶亓簫見狀,倒是主動上前將韶亓芃迎了進去。

趙敏禾也微笑著將王氏迎過來,她也清楚韶亓芃的無辜受累。對比起沒什麽交情的韶亓芃,王氏的為人不錯,此刻見了她,她也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地將人牽進來。

長生自個兒扶著小幾軟軟地站在榻上,穿著一身大紅祥雲圖案的小袍子,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珠子看著人來人往的親戚們。

王氏看他虎頭虎腦得可愛,忍不住伸手點點他的額頭逗他玩兒。

趙敏禾看他也站了有一會兒了,是時候坐下來了,便走過去將他抱起來,摸摸他的腦袋說道:“長生,這是四嬸嬸,來,叫一聲,四—嬸—嬸。”

長生仰頭看了看母妃,又扭頭盯著王氏看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吐出話來:“四、嬸嬸”。

王氏訝異地道:“都會說話了?長生真是聰明!”

聽著王氏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快得人幾乎沒有發現。

但趙敏禾靠得近,她還是察覺到了。她突然想到韶亓芃被禁足時,長生才只能爬而已,現下孩子都會說話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王氏會嘆氣,顯然這幾個月的禁足對敏郡王府上上下下而言,並不好過。

如今韶亓芃雖已出來了,但他身上的官職和俸祿卻還沒恢覆,如今在外行走,只怕也沒少人在背後嘀咕。

於趙敏禾而言,她也只能裝作沒聽到她的嘆息了。

王氏也極快地恢覆過來,又伸手逗起長生來。

今日的抓周禮,趙敏禾本以為承元帝不會到場。畢竟承元帝前些日子的表現可不像有心情參加小孫子周歲宴的模樣。

但他卻還是來了,雖然來得有點晚。

眾人行完跪拜禮,圓圓就率先沖到承元帝的懷裏。

“皇祖父!”

畢竟是在眾人面前,承元帝沒有像私底下那樣將孫女抱起來,而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方才牽了圓圓的手一起過來。

承元帝一來,眾人便有些拘謹起來。

承元帝揮了揮手,只叫大夥兒隨意,自個兒便走過來,先逗了逗今日的小壽星長生,才依次關懷了幾個孫女幾句。

其他人都還好,從前怎麽相處便還是怎麽,韶亓芃的嫡女韶玉嬋卻不可避免地與皇祖父疏遠了幾分。

韶亓芃並不在意,在後頭輕輕推了推女兒,輕聲笑道:“嬋兒快去見過皇祖父。”

韶玉嬋已經九歲,早就懂事,父王剛被禁足在府時整個郡王府風聲鶴唳的情景歷歷在目,後面雖然好了些,她和母妃也並未被禁足,但這事終究在她幼小的心裏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王氏心裏清楚,女兒對把自己父親禁了足的皇祖父有了芥蒂,適當的疏遠是人之常情,不過分反而能引得承元帝憐惜,但過了分卻不妥了,容易叫承元帝心中留下裂痕。

於是,她在女兒仰頭望著父母時,也對著女兒露出了一抹鼓勵的笑容。

韶玉嬋很懂事,很快就明白了父母的意思,走上前一步朝承元帝抿嘴笑了笑,嘴角卻帶上了一絲從前沒有的緊張。

承元帝無聲地一嘆,不偏不倚地也摸了摸她的頭,誇了幾句。

到韶亓荿的兩個女兒時,承元帝歪著頭看了看羞澀的團團和活潑的墩墩。

一會兒後,他招手將墩墩叫了過去。

墩墩虛五歲,但實際上才三周歲多一點而已。跟有些怕生的姐姐相比,她活潑得有些過火,皇祖父一招手她便蹦蹦跳跳地過來,一溜煙兒爬到承元帝的腿上,仰起小腦袋對著皇祖父直笑。

承元帝仔細端詳了墩墩圓溜溜的杏眼,伸出一指戳了戳她嘴角上方的酒窩,笑著轉頭對鄭家人道:“墩墩小時候還看不出來,越長大倒是越像昭陽姑祖母。”

見墩墩調皮地抓住了他的手指不放,還抱在自個兒肉嘟嘟的小手裏嘻嘻直笑,承元帝哈哈一笑道:“性子也像!”

鄭家的大家長昭靖侯鄭昇今日也來了,聞言也笑道:“阿苒小時候,微臣就看著有幾分像她曾祖母,琋兒是阿苒生的,這要像起來想必也是家祖母在天有靈的福佑。”

墩墩的大名叫韶玉琋,是韶亓荿自個兒翻了好多書取的。

鄭苒的母親小吳氏喜滋滋地在一旁直頷首,有了承元帝這番話,她的小外孫女離封爵就不遠了。本以為身為次女,墩墩也許要再過幾年才會有爵位呢。

這個小插曲過後不久,長生的抓周禮就開始了。

承元帝既來了,將小壽星抱過去放在抓周桌案上的事自然由他接了過去。

他本想將小孫子坐著放在桌案上呢,結果長生蹬著雙腳不斷踢著,硬是讓他沒法兒放下來。

趙毅在一旁小聲提醒道:“長生會走幾步了,他不喜歡坐著。”

承元帝聞言,挑了挑眉,放棄了讓小孫子屁屁著地的做法,讓他直接站在桌案上。

果然,小家夥這次乖乖站穩了。

承元帝這才放心放了手,笑著催他過去抓上兩樣東西。

趙敏禾因圓圓幾年前抓周時太折騰人了,從好幾日前便開始教長生抓東西,是以長生沒怎麽鬧騰,搖搖擺擺地走了幾步,蹲下來抓了一本書和一個算盤。

韶亓荿掩嘴笑笑,對韶亓簫道:“七哥,看來長生將來像你,善於理財!”

承元帝大約是看著滿屋的孫子孫女,心情比來時好多了,當下還有興致將長生重新抱下來。

長生蹙著小眉頭,顯得一張白白胖胖的包子小臉很是嚴肅。

韶亓荿突然“啊”了一聲,大夥兒紛紛轉頭去看他,連還被承元帝抱在懷裏的長生也是。

卻見韶亓荿突然摸了摸後腦勺,一臉後知後覺地道:“我說從前怎麽老覺得長生這性情莫名有些熟悉呢,今日大家齊聚一堂,才發現竟與三皇兄有幾分相似——看著是個冷淡不好接近的,其實外冷內熱,表裏不一!”

廳堂上的氛圍募的一靜,被他點名的三皇子韶亓茽抽了抽嘴角。

“表裏不一”能這麽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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