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關燈
有關二皇子韶亓萱與溫瑯的沖突這個叫眾人熱議的話題,很快在承元帝賞賜了韶亓萱兩柄寶刀之後消散了許多。

即使朝中重臣在提到溫瑯時仍舊語帶欣賞,但也不再明目張膽地議論此事——他們到底是要顧及承元帝的臉色的。

而承元帝對於溫瑯,既無褒獎,也無為難和懲罰。

眾人也漸漸明白過來,這件事算是就這麽揭過去了。

六月初的時候,大部隊又去了襄山避暑。

這一次,韶亓簫與韶亓荿兩家人都去了。

兩家的避暑莊子這回沒有相鄰——因為在襄山找不到彼此相鄰又剛好靠近冰泉、雅風二宮的兩座莊子了,不過倒也是極近,即使步行也只用半刻鐘便到。

鄭苒肚中身孕已經五個月,有了些許鼓鼓的幅度。她自從孕吐的癥狀消失後,胃口也在慢慢恢覆,到如今已跟平常無異,只是吃得還是不如懷團團時吃的多,而且自從到了襄山後,她還多了個嗜睡的毛病。

韶亓荿一個大男人,又不能成日待在府中,如此一來,快滿一歲的團團便有些孤單了。

趙敏禾便當仁不讓地擔起來照顧侄女兼外甥女的任務,每天不是抱著圓圓去韶亓荿的莊子上,就是韶亓荿在上衙前把團團送過來。

兩個肉呼呼的小女娃在榻上滾來滾去。

團團到底大些,手腳更靈活,已經能爬來爬去了。

圓圓呢,原先趙敏禾怎麽逗她她都沒有爬的意願,現下看小姐姐會繞著她爬來爬去,她卻著急起來。她學著團團的樣子想要撐起自己的小身子,小手小腳才剛顫顫巍巍地四肢著地撐起來呢,就馬上又吧唧一下趴倒了。

榻上墊上了厚實的軟墊,倒不擔心孩子因此而受傷。倒是圓圓每東倒西歪的滾起來的小模樣,逗得趙敏禾哈哈直笑。連韶亓簫回來後,看到了也舍不得離得太遠,直想看看孩子們逗趣的模樣。

兩個小女娃自然不知大人們在笑什麽,兀自在榻上滾做一堆。

陶卓進來稟告時,見到的便是這麽歡快的一幕。

他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擡眼看看站在趙敏禾身後的撥雲,看得她不好意思地低了頭,才擡步往裏頭來。

來了個大活人,韶亓簫早就註意到了。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二人對視的模樣,心中倒是感嘆了一句情意綿綿。這二人的婚期就定在九月,待他們一行人回京便差不多可以著手準備婚事了。

見陶卓快步過來,韶亓簫心知陶卓有要事要說,便也順勢起了身,帶著陶卓去了外頭小書房裏。

“果真不出殿下所料。溫瑯背後確實有五殿下的影子。今日五殿下便藉口府中幼子身體不適,一大早就回了襄京城。但他回府沒多久,便易了裝容從後門出了來,一路掩人耳目去了京郊的一個別莊。那別莊雖與溫家無關,但它隔壁卻正是溫家的。屬下的人打探到,溫家老夫人身上鬧暑氣,已在這裏住了好些日子,除了幾個孫女常駐此地陪伴,另外的兒孫和媳婦們也會輪流來侍疾,這兩日相伴她左右的正巧是溫瑯。”

陶卓將京中傳遞過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稟告。

韶亓簫低首沈吟。他原先已有猜想,此刻聽到了證實倒也並不意外。

“傳消息回去,最近不要靠得太近。只要確定他們一個月會見幾次便可,不需要探知他們說了什麽。”

韶亓荇和溫瑯兩個狼狽為奸,而且兩個都不是吃素的。如今那二人想必接上頭沒多久,前期必定十分小心謹慎,若叫他們發現了有人跟蹤反倒不妥。左右這二人前世就勾搭在一起做過許多壞事了,小的韶亓簫懶得理會,大的他也早就銘記於心。這世即使有所不同,但許多事情都需要機遇,他平日多註意,總能留意到的。

襄京城郊外別莊,一座四面景色皆可輕易收入眼囊的涼亭,亭子周圍空無一人,只有裏面的石桌兩邊對坐著二人,手邊各一盞香茗,慢悠悠品著茶。

正是便裝而來的韶亓荇和從隔壁別莊後門潛入此處的溫瑯。

韶亓荇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道:“溫郎這幾日境況如何?”

溫瑯回之以微笑道:“尚可。祖父尚有些詰難;陛下遲遲不為難我,自然也不會有其他人來。殿下放心。”

韶亓荇頷首道:“那就好。”

二人又是各自呷了口茶,而後雙雙靜默起來,仿佛在等誰率先沈不住氣一般。

溫瑯抿著唇笑了笑,暗道一聲皇子的架子,便悠悠開口道:“殿下,經此一事,即使陛下對我尚有疑慮,對二殿下的觀感卻必定有所下降。二殿下原先就無大才,手下也沒有驚艷絕才的人,即使有,照他的性子也是個剛愎自用、聽不進金玉良言的,所以二殿下不足為懼。”

韶亓荇嗤笑:“他所持者,不過僅僅是他如今居長的身份。”

就是這麽個處處不如他的人,就因為有個出身尊貴的母親和排在他前頭的序齒,這麽多年來一直壓在他頭上,每回見到也只會用長在頭頂的眼睛看他!

溫瑯裝作沒聽到他話中的嘲諷,帶著笑意開口道:“確實。所以若要拉下二殿下,只有要朝臣看到他的缺點便可。一旦叫朝臣們看到他屢屢出錯卻又死性不改,必定會有大部分人覺得他不堪大任,就連陛下也不會再看重。二殿下這個‘長子’的身份,就不必在意了。”

韶亓荇收起了笑,斂目問道:“你這次可算是得罪了他,他必定懷疑你身後有人主使,你可有把握將他的懷疑轉向別人?”

溫瑯卻還是面帶笑意道:“不愁此事。接下來的日子,我會與王開明多接觸,他是我岳祖父的好友,這兩年又幫著徐家打壓我。我靠過去,他自然以為我想為自己求個情。可在他人看來卻不一定了。王開明他還是四皇子妃王氏堂叔,王氏一族同氣連枝,想要拉下二殿下叫四殿下得利,這一點兒都不奇怪。”

韶亓荇道:“也是。要換了別人也許還會多查查,換了韶亓萱啊……”

溫瑯不理會他的意猶未盡,只道:“只有前次的事情,還不夠叫陛下徹底對二殿下失望。後頭也要殿下多費心,叫二殿下繼續以為四殿下才是幕後主使才是。他越是認定,氣急敗壞之下才越容易出錯。”

韶亓荇頷首,想起方才提起的王開明,口中安撫道:“倒是要委屈溫郎去看王家人的臉色了。”

溫瑯不在意地說道:“只是暫時的。”

韶亓荇眉目一挑:“確實,暫時而已。來日,我必叫溫郎心想事成。”

溫家的事,他先前已打探得清清楚楚。溫瑯這兩年來被人死死地壓在原地不得動彈,這種滋味他再了解不過,自然明白溫瑯選擇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麽。

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二人又同時端起茶盞,以茶代酒同時抿了一口。

溫瑯狀似無意地問道:“殿下心性不缺,人緣兒不缺,處理政事的能力也不賴,可知殿下自己最缺的是什麽?”

韶亓荇對著溫瑯猶豫了會兒,像是在考慮他的忠誠,片刻後才鄭重答了兩個字:“錢財。”

溫瑯頷首:“朝中上下皆知殿下禮賢下士,待人溫文可親,這固然叫人心中舒爽,對殿下抱有好感,但朝臣也不是傻的,自然不會為這份好感而為殿下效命。若要打動人心,還是需要許以利益才是。”

韶亓荇嘆氣道:“實不相瞞,我府中上下和門客皆無擅長營生之事,父皇又曾明旨王公子第皆不得侵占民財,連做個保的事都不能做,我的錢財確實拮據。府中的日常交際,手中又要養著一批手下門人,每年都是一筆大支出。”

溫瑯閑話一般道:“若說皇子之中最為富庶的,想必該是七殿下。他原就占了皇貴妃娘娘和母家的利,自己又經營有道。我還聽說,七皇子妃在娘家時受盡寵愛,出嫁時忠勇伯府幾乎搬空了一半的庫房。忠勇伯府軍功起家,這向來是斂財之道,前些年忠勇伯趙毅還去了富庶的江南為官,想必早已盆滿缽滿。再加上伯夫人經營得當,這麽多年來財富已多得流油。七皇子妃作為府中這麽多年來頭一個出嫁的女兒,想必嫁妝之多也不用提了。”

這話自然有誇張的成分,韶亓荇也明白這一點。但他臉色還是有一瞬間的陰郁,卻還是很快淡了神采甩手道:“再富也是七皇弟的,咱們還能叫他拿出來分不成?”

溫瑯暗地裏嗤笑一聲裝模作樣,口中卻淡淡道:“我觀七殿下,恐怕志不在那一處。”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指遙遙指著大興宮明光殿方向。

韶亓荇想了想,道:“若說前幾年,他剛得郡公位便推了禮部的官位時,這話我還是信的。但如今……”

他搖搖頭。入朝之後,嘗到了權力的滋味,誰還舍得真的放手?

溫瑯朗朗一笑,道:“非也非也。七殿下如今是風光,但其他皇子也不是吃素的。他若真有心,就不該一直偏居在殿中省一隅。即使與陛下親近又如何,其他殿下們可都來勢洶洶,七殿下本就吃了年紀的虧,若真有心就該迎頭猛追才是。可你看他現在如何?哪兒是有上進心的樣子。”

看韶亓荇還有猶疑,溫瑯笑道:“殿下若是懷疑溫某所言,大可一試便知。”

韶亓荇有些心動了。

但他還記得十年前皇貴妃剛過世時,自己本想借此與這個弟弟親近起來,卻為皇貴妃留下的林嬤嬤明裏暗裏地阻止了。而且他這個七皇弟可一點兒都不像表面上那般單純無害,當年他如此作為下還可以油鹽不進,更何況如今了。

他認真思索起來。

這麽想來,他自己上陣就不必了。

韶亓荇對溫瑯道:“七皇弟為何會幫我呢?”

溫瑯一聽此話,便知韶亓荇已經動了心思,便道:“照溫某的意思,殿下不如知己知彼,才能夠百戰百勝。”

韶亓荇道:“你是說,安插個人到他身邊?”

溫瑯接口道:“這個人選,還必須會與他說得上話,並且得有一定影響力。”

韶亓荇恍然:“你是說,女人?”

他細細分析此事的可能性來。

“我那七皇弟看樣子對七弟妹感情極深,一般的女子可入不了他的眼。我不能自己出手送人,否則一個弄不好叫他以為他存在破壞他們夫妻感情,那就得不償失。即使他收了,也還有七弟妹一關。若七弟妹不同意,七皇弟可不會為個別人送的玩意兒跟自己的妻子作對。”

溫瑯笑道:“其餘人出手一樣有這個風險。所以只剩兩條路,一是陛下出手,二是……他心甘情願地接人。”

韶亓荇沈吟,眉頭漸漸舒展,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玦。

溫瑯聞言一笑:“看來殿下已有成算。”

韶亓荇道:“不急,來日方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