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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投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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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十,皇七子韶亓簫及冠。

承元帝當眾為他取字“謹恒”,並授了他殿中省右少監的官職。

殿中省有監正一人,從三品上,主掌朝集禮儀之事;左右少監各一人,從四品上,其中左少監主掌皇帝起居,右少監主掌皇帝內庫。可以說,殿中省所屬高官乃是實打實的天子近臣,非得承元帝信任有加之人,都無法掌了這些事務。

對初入朝堂的韶亓簫而言,殿中省右少監這一官職起點算是很高。

韶亓簫擅經商,接了為承元帝打理內庫的官位,乍一看是意料之中。

然而略一思索,承元帝的這一授官卻頗有深意。

——蓋因殿中省監正向來由韶姓皇室宗親接任,如今的監正正是一名已白發蒼蒼的宗室老者。而左少監因領著大興宮中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功六局,這些事務的屬性便決定了這個官位只能由可以在宮中自由走動的內侍接管。只有右少監,能擔職的人選範圍頗廣,只要皇帝信得過又擅經營便可,從前的歷任右少監也都是外姓官員。

如今,這個官位卻被承元帝給了韶亓簫……

要知道,白發蒼蒼的監正沒兩年就該致仕了。而似乎,承元帝還未對監正的屬意人選有所表示——當然,這是在韶亓簫接任右少監之前。

若一旦承元帝在老監正告老後,順勢將韶亓簫提上來,那他便不再只是給皇帝管管財物掙掙錢而已,他可以管著朝集禮儀了!

大周朝的常朝是休沐日之外每日早朝,並每十日一大朝。拋卻朝會上的儀程和百官儀容這類形式上的東西,最重要的——百官入宮的門籍便是由殿中省監正掌管;常朝之外,大臣要入內宮啟奏之事,也由監正所掌。

再有,殿中省監正與朝中三省六部官員均能打上一些交道。尤其是因官職屬性和職權的交叉,殿中省監正更是常會與掌管宮中諸門禁衛的左右監門衛打交道。可以說坐上了這個位置的官員,便是得了得天獨厚的廣交人脈的絕妙時機。

若身為皇子的韶亓簫真的有朝一日成為殿中省監正,再加上已經升到左監門衛大將軍之職的趙攸瀚是他的姻親大舅子……屆時可以說,大半個宮禁都在他手中了!

朝中霎時風向漸亂。

揣測不安的有,鎮靜自若的也有。

尤其在看到韶亓簫在一月之內便理順了承元帝那龐雜繁多的皇宮內庫,二皇子韶亓萱首先便沈不住氣起來,開始在朝堂上有意無意地針對他。

本是韶亓萱重點“關註”對象的四皇子韶亓芃,也因韶亓萱的分心,一時間竟輕松了很多。

不過,韶亓芃也並不在意,他那位二哥心是狠,卻不會用陰損的手段害人。只要他自己不做蠢事,便從來無懼韶亓萱。

他如今在意的另有一事。

王氏端著一盅參湯進了書房時,韶亓芃正靜立在書桌前,提著一支善璉湖筆久久沒有移動。

聽到王氏開門進來的吱呀聲,他才微微一笑,輕輕放了湖筆朝王氏一招手。

王氏先在外間放下了手中的參湯,方才迤邐地穿過一道水晶珠簾,來到韶亓芃身邊。

一看他身前的幾個字,王氏難得的楞住了。

桌上一張偌大的白色宣紙上,只寫下了幾個數字而已,從二到八,“六”從缺,其中“四”字上已打了一個叉。

她疑惑地擡頭去看丈夫,只見韶亓芃爽朗一笑道:“我正在想,以後我們要朝哪一府靠攏?”

王氏明白了。——這些代表的是幾個皇子的排行,“四”字上打上叉,顯然是她的丈夫已將自己徹底退出了爭奪那個位置的行列。

韶亓芃道:“既然我已無心那個位置,自然要未雨綢繆,叫自己將來的日子好過些。”

她笑了笑,柔聲道:“殿下以為該是哪一府,或兩府?”

只見韶亓芃重新執起湖筆,劃掉了“八”,想了想,又劃掉了“二”。

“老八被林母妃養得太鬧了,性子定不下來其他便都談不上。老二嘛,如今是有父皇在上頭壓著,父皇又給他娶了個好妻子,否則以他那腦子和急躁的性子,遲早要出事。我都看不上他,更何況是父皇?”

王氏掩嘴笑了笑,又道:“那便只剩下三皇兄、五皇弟和七皇弟了。”

韶亓芃沈吟半響,又重重在“五”字上畫了個叉,因他徒然加重的力道,墨跡一下便滲了開來,比其他幾個字上的墨跡都要濃重黑沈。

“與老五比起來,我寧願是老二上位!”

王氏吃了一驚,追問道:“我知曉五皇弟有些手段太過小家子氣,但殿下為何這麽說?”

韶亓芃嗤笑道:“因為我可以看出老二的底線,卻從來看不透老五的。老二會看不順眼我,也會抓住我任何一個把柄狠狠踩下,卻不會用陰毒的手段來栽贓陷害我。而老五,他生母出生微寒,又早早離世,叫他從小到大在宮中便是最不受重視的那個皇子,早就變得自卑又自尊。這樣的人心思最是難以琢磨。如今是還在弱勢,若有朝一日上位,焉知他會如何對待我們這些看著他如何從一個籍籍無名的皇子變成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人?”

王氏還是有些遲疑道:“不至於吧,大家總是手足兄弟。”

韶亓芃搖頭道:“我不想用我們全府上下這麽多人的富貴尊榮,去賭他到時會做到何種程度。”

這句話說服了王氏。

韶亓芃又道:“再說,父皇如今是沒有認真仔細觀察過老五,才沒發現他的心思不正,以後若踏踏實實考證起來,老五也不會被父皇認可的。”就是他的父皇沒發現,他也會在後面使一把力,將那人品行中的缺陷放大到所有人面前。

王氏回過神來,擡手指著宣紙上僅剩的兩個數字道:“那就只剩下秦郡王府,和璟郡王府。”

韶亓芃頷首,他頓了下,還是將“七”字圈了出來道:“老七有些婆婆媽媽的。即使他這個月來的手段還算利落,但父皇內庫的那些事終究是他擅長的領域,以後他能走多遠,還得看他自己願不願意去好好學。他那裏不妨再看看,現在湊上去,倒叫人詬病我們郡王府勢利,甚至可能被揣測想要拉攏七皇弟。”

王氏應下,又想起來什麽,道:“可三皇兄和三皇嫂還在守孝哩,尋常二人都不出門,連幾個皇侄我也許久沒見了。”

韶亓芃沈吟:“也快出孝了吧?”

王氏默默算了算,回道:“是,就在今年八月底。”

韶亓芃舒爽地一笑道:“那時候,七弟妹也快生了吧。老七之前沒有子嗣,又是剛入朝,老三卻也守孝沈寂了三年。老三處理政事的能力倒是比老七老辣,卻不如老七得父皇寵愛。加加減減起來,到時候這二人倒是旗鼓相當了。我們就好好看看他們會不會對上吧。”

王氏搖頭道:“我看不會。不說三皇兄與七皇弟從來沒有過節,他們的王妃還是至交好友,不會眼看著二人對立起來的。”

韶亓芃不置可否,倒是從她的話語中想起另一事來。“二皇嫂、三皇嫂和七弟妹,三人之間交情頗好吧?”

“是啊,”王氏想了想道,“還得算上八弟妹。七弟妹與八弟妹沒出嫁時因與周家和榮家的姑娘是閨中密友,很早便與兩位皇嫂相識,這麽多年下來,情誼自然比別人好上許多。我記得去年中秋家宴後,二皇嫂與三皇嫂還特意去送了七弟妹生辰禮物。”

這件事倒是韶亓芃不知的。“七弟妹的生辰是在中秋節?”

王氏笑笑道:“嗯。我聽說,因與團圓家宴撞了,七弟妹常常會提早幾日邀請親朋好友過芳辰,也省得叫別人在團圓的日子出門。”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道:“今年七弟妹大著肚子,極少出來交際。殿下請看明年,我一定能與三皇嫂一起當面送生辰禮物給七弟妹。”

韶亓芃眼中閃過一絲柔情,軟了聲音道:“你無須與我保證什麽。若幾個妯娌的脾性對你的胃口,你相交一二也好多幾個能說話的人。若是實在無法深交,那也無妨。連老二這樣的草包都能包容二皇嫂與幾個妯娌的交情,我自然也不會多話。”

王氏偷笑道:“他那哪兒是包容,分明是自覺後宅的女人無法影響他的大業,自大而已。”

韶亓芃也笑了一聲,又扯回正題:“不管如何,父皇春秋鼎盛呢,我們也無須著急。你別看老七如今被外頭說的那麽玄乎,仿佛他下一刻便會能摸上宮禁的邊兒了。但依我看,即使他以後做得再出色,沒有五年功夫,父皇也不會叫他做那個監正的。”

————————

璟郡王府。

“你最好將外頭那些捧你的人說的統統忘掉。執掌百官朝會入宮門籍的殿中省監正,豈是如此輕易就能叫你坐上位的?!”

英雄所見略同,說的便是韶亓芃和趙攸瀚了。

韶亓簫自從接掌右少監開始,因著交接事宜實在繁雜,他每日早出晚歸,倒要叫趙敏禾一個孤孤單單地待在府中。

這段時日,又恰巧鄭苒懷孕後期竟愈發的嗜睡起來——即使沒有,他也不放心叫兩個孕婦整日跟一個不靠譜的韶亓荿待在一起——於是,韶亓簫便想到了媳婦兒娘家可愛的小樂樂。

似乎,從前大舅兄也很想叫這位人見人愛的小侄女住到他們府上來著。

於是,他親上了一趟忠勇伯府,將小樂樂跟乳娘、幾個小丫鬟一起,打包接了過來小住一段時日。

有了這麽個可愛的小東西給媳婦兒解悶,果然媳婦兒一下兒都不在乎他在不在府中了……

若非小樂樂如今懂事了些,他還能用“姑姑的肚子不能被擠到”的理由說服她單獨睡一間,只怕他連晚上都摸不到媳婦兒的小手指頭了。

再來還有另一個後遺癥。

因著樂樂在,趙毅與趙攸瀚也老是來他府上蹭吃蹭喝,美名其曰——看望孫女兒/女兒麽……

這一日,便是趙攸瀚眼看著外頭愈發盛行的流言蜚語,才打著看看女兒的名義與韶亓簫一同回府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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