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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大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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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亮時,趙敏禾就被兩個丫鬟從床上挖了出來,一番從頭到腳的洗漱之後,她仍舊迷迷糊糊的。

若不是理智上明白今日是她大婚之日,她一定會再窩回床上睡它個天昏地暗!要知道她昨晚又犯了焦躁癥,而且昨晚上連表妹鄭苒鬧出的笑話都不能叫她再忘卻焦躁,一直夜過三更她才勉強睡了過去。

直到臉上一陣刺痛,趙敏禾才被迫清醒過來——一位滿臉褶子的老嬤嬤正手持一粗一細兩條麻線,為她開臉。

見她面露痛色,老嬤嬤停了手,笑得雙眼瞇成了一條縫道:“姑娘,每個新嫁娘都需經這一手的,一生就痛這麽一回。姑娘就忍一忍哈。”

趙敏禾囧了囧臉。

這話怎麽聽著歧義這麽大呢?

待絞完面,又換上了宮裏派來的另一位老嬤嬤為她上妝,趙敏禾仔細端詳了下銀鏡中的芙蓉面,紅唇瀲灩,另有一番不同於平日的淡妝素雅的風情,她暗暗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雖然濃妝艷抹,但好歹沒把她往紅屁股的模樣化。

撥雲遞給了趙敏禾幾塊糕點權當早食,而後她便還要梳頭、換嫁衣,這兩樣又是另兩撥嬤嬤來的,趙敏禾只需乖乖配合便是。

即使如此她也累得夠嗆。

梳頭之前的活計都還好,她還可以坐著,除了坐久了兩股發麻以外並無不適,那時候她還可以稍稍動一動以緩解肌肉的不適,但穿嫁衣就不是這樣了。

本朝規制,皇子妃的嫁衣乃是命婦禮服中最隆重的袆衣,赤色為主,袖子極寬,後擺八尺有餘,通身刻繒彩繪翚文。趙敏禾一生中第一次穿上這麽隆重精致的衣裳,心情卻是苦悶無比。

因為這衣服也就一看,一旦穿上身,不但身上覺得千斤壓頂,即使坐下來,也不能再隨便亂動——因為會皺;去一回凈室更是最少也要四個人跟前跟後,為她拉好衣擺防止褶皺臟汙——工程量極大不說,還要她當著那麽多人去方便,趙敏禾只覺得她這回大婚根本是在受罪!——為何這裏就沒有旅行結婚呢?!

為此,不待吳氏囑咐,她便自動少喝湯水了——能少去一趟凈室就少一趟為好!

到午時,她這一身行頭才好了七七八八,不但肚中餓得咕咕直叫,身上也繁重無比。再加天氣已經炎熱起來,即使吳氏心疼女兒,吩咐在她房裏多擺上了好幾個冰盆,趙敏禾仍然覺得渾身都不適。

這還是她頭上空空如也的時候!趙敏禾只要一想到出門前她還要戴上一套總重達三斤以上的頭面,便面如土色。

周婉婉與錢瑩等人因已是已婚婦人,不便久留喜房,來看過她很快便走了,只留下未婚的鄭苒與錢玉留下來幫著忙前忙後。

午時一刻,鄭苒給趙敏禾塞了一塊兒桂花糕,道:“表姐,你先墊墊肚子。”

趙敏禾啊嗚一口就解決了這小小的一塊,隨後看著她手中的另外兩塊垂涎三尺。

鄭苒見了她的目光,三兩下就把剩下幾塊包了幹凈的帕子揣進懷中,而後解釋道:“表姐,不是我不給你。姨母說了,這三塊是你出門子之前唯一的吃食了。現下你吃完了,之後還有兩個時辰可怎麽辦?”

趙敏禾壓低了聲音道:“我肚子好餓,阿苒你等會兒再給我取一些吃食了吧。”

鄭苒趕緊搖頭道:“不行!姨母要知道了會罵我的。她說了,表姐你吃多了肚子會凸出來,到時就不好看了。”

趙敏禾低頭看了看被腰帶勒得緊緊實實的細腰,只覺得透氣都快透不過來了,這樣子還會凸出來?!

鄭苒安慰她道:“不過姨母也說了,上轎前叫我再塞給你一小袋糕點,若表姐你實在餓得發暈,就趕緊吃一塊,可別硬撐著。千萬不能在婚禮上暈了過去!”

趙敏禾咬牙道:“我現在就餓得厲害!”

鄭苒不信:“姨母叫我看著表姐的樣子做決定,表姐你現在說話聲中氣十足,可不是快餓暈的樣子。”

趙敏禾眼前一黑,只覺得人生黯淡無光。

她恨恨道:“下回你大婚,若能挨得過去,我才佩服你!”

又過一個時辰,鄭苒才大發慈悲又給了她一塊桂花糕。

趙敏禾狼吞虎咽,只覺得人生中再沒有比這更美味的東西了。

此時,外頭鞭炮聲聲響起,喧喧嚷嚷,熱鬧非凡——迎親的新郎到了。

梳妝的嬤嬤一一湊過來,與她道喜之後便著手為她簪戴花冠與釵鈿,最後紅寶石鑲金額飾戴好後,趙敏禾剛開始還自覺似乎沒想象中那麽重,至少尚可忍受。然而沒過一刻鐘,她便覺得自己脖子漸漸酸麻起來!

新娘在喜房中不好受,新郎在外頭也是額頭冒汗。

韶亓簫早知這一日自己必會受到刁難,故而他早早做好了準備。

文采上,韶亓簫自覺還欠缺一些火候,為此光是催妝詩他便一氣搜羅背誦了十餘首,此外以防萬一他還特意去尋了王清做了他的儐相之一——王清的文采毋庸置疑,前年殿試時得了探花,若非當時戰事突起,他受到的關註絕不會少。

武藝上,若要最保險韶亓簫倒是想去尋陸銘占一個儐相名額。然而陸銘已成親,如今第二個孩子都快出世了。韶亓簫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三月之後也要成婚了的陸榮軒。再加上他自己的武藝也屬上乘,韶亓簫覺得這也差不多了。

到得忠勇伯府,第一關的催妝禮因韶亓簫準備周全,又有王清上陣,馬馬虎虎就過去了。

後頭卻還沒完。

趙攸浚挺身而出,擋到一身絳紅色錦服的韶亓簫面前,命人搬出兩排箭靶共十扇一一豎在院中。

他朗聲道:“七殿下,我家八妹妹有七個哥哥,年紀相仿的侄子們若幹。”

霎時滿堂賓客喝彩聲怦然而起,其間夾雜著幾句“人家哥哥侄子都多,殿下往後可悠著點兒對待自個兒王妃吶,否則一人一拳也夠您受得了”雲雲的起哄聲。若是尋常,倒沒人敢對著一個皇子這麽說,然而今日韶亓簫大婚,大夥兒趁著他高興也不拘謹,而且人多嘴雜,日後要算賬也抓不到說話的人不是?

趙攸浚哈哈一笑,示意大夥兒安靜,才接著道:“我的哥哥們都說了,他們比殿下你年長,就不占你便宜了。這一關便由我領頭,帶著我的四個年紀較長的侄子與你較量較量如何?”

韶亓簫在心中苦笑一聲——說得好像他能拒絕似的,面上卻不露怯,笑道:“七郎打算如何較量?”

趙攸浚道:“簡單!我們用同一副一石半的弓,依次射那些箭靶,我與侄子們每人只得射一回,殿下你一人便是五回。取我們雙方所得環數總和,高者為勝。”

在一旁看熱鬧的賓客們嘩然。

君子六藝,就包含了騎射,在場的賓客都是從小接觸過的。當然知道一石半的弓已是強弓了,從軍中練習的是八|九鬥的弓箭,陸銘十五歲時拉開二石弓便可叫人讚嘆天生神力,便可知一二。

十八歲的趙攸浚不提,趙煦等四人卻是十七到十四不等的年紀,難不成也可以拉開這一石半的弓了?

即使可以拉開,這臂力又豈可與已經二十的韶亓簫相比?

這麽個辦法,不會是故意給新郎放水吧?

然而,曾與韶亓簫比過好幾回、因而熟知韶亓簫武藝路子的陸榮軒卻暗叫不好!

韶亓簫武藝上的本事一大辦法是勤能生巧而來,也就是說,他靠的是技巧而非體力!平常他與眾人比箭術,用的從來是一石的弓,一石半對他而言過強了。據陸榮軒的估計,前三箭也許他還能保持該有的水準,從第四箭開始便要靠運氣了。

而忠勇伯府的幾位郎君,他只知趙攸浚和趙煦身手絲毫不輸韶亓簫,剩餘三個水平如何並不知曉。但想來他們敢這麽比,想必也不會差了。即使有著年齡上的差距,但人家一人才一箭,無需積攢體力,只需全力射好自己那一箭便是,比要一氣射五箭的韶亓簫可便宜多了!

想明白了其中利弊,陸榮軒當即站出來道:“一石半的弓力量不可小覷,每射一回,不可不要時間緩和拉緊的手臂肌肉。不若幾位與七殿下輪流來射箭吧,也好給七殿下一些休息的時間,減少受傷的可能。”

雙方年齡差在那兒擺著,他當然不能說叫他為韶亓簫分擔兩箭,那樣會顯得韶亓簫無能。但輪流著來以防受傷的建議,卻是合情合理的,這樣可以叫韶亓簫中間有更多的時間調整,趙攸浚大約也無法拒絕。

果然,趙攸浚二話不說便同意了。

韶亓簫朝陸榮軒感激一笑,爽朗道:“七郎先請。”

當下,院子裏頭的人都被請到了箭靶的對面以防誤傷,韶亓簫與趙攸浚幾人也紛紛站在這一頭。

以三十步為距,兩邊輪流來比。前三輪戰了個平手。

趙攸浚、趙煦分別正中紅心,乃是十環,趙燾騎射普通,只有六環。

而韶亓簫要保存好體力,自然無法施展全力。他第一次與第二次的成績一樣,都是九環,後頭一次是八環——正如陸榮軒所料,他體力所限,成績開始下滑了。

不過……陸榮軒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剩下的趙焎和趙熏,這兩個今年才十四歲,身量上都比大家矮一截,想必比不上前面的哥哥們才是。

韶亓簫的贏面,還是很大的!

接下來先是趙焎上場,七環。對他這個年紀而言,成績卻是很不錯了。

韶亓簫有了陸榮軒為他爭取到的休息時間,接下來的一箭也還算穩定,運氣也不錯,仍然在八環上。

最後一箭。

趙熏穩步上前,舉起弓箭前,對韶亓簫嘿嘿一笑道:“未來姑父,承讓了。”

霎時,韶亓簫心底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趙熏一整肅容,輕輕松松便拉開了對他而言有些吃力的強弓。弓形如滿月,蓄勢強勁,一看便是天生力大無窮!

不說韶亓簫,連一旁的陸榮軒也冷汗直流。難不成這位新郎官,今日真要在他老婆娘家留下一輩子的黑歷史了?

說時遲那時快,“嗖”的一下,疾箭離弦,朝不遠處的箭靶如閃電快馳而去。

箭頭狠狠入靶的悶響聲傳來,眾人懷著對韶亓簫的憐憫,紛紛轉頭去看最後的成績,卻在看到靶上的情況時訝異非常——箭頭入靶的位置,只堪堪夠在二環而已,差一點點便要去一環了!

從始至終不曾開口的趙攸瀚,輕輕一笑開口道:“次子天生力大,擅刀與槍,不擅劍與弓。”

那一邊,趙熏整了整衣袖,跳過來拍了拍韶亓簫肩頭,繼續嘿嘿笑道:“未來姑父,嚇到你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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