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現實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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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亓簫是帶著層層冷汗地回了自己的景平塢的,這裏是他在襄山的居處。

剛坐下,他便迫不及待地為自己斟上一杯涼茶,一口急急喝完還未覺得緩過神來,他幹脆執起茶壺,對著壺口咕嚕咕嚕一連大口喝了好幾口。

康平在外頭看著宮人收拾好東西,一進內室就發現他家主子像渴了三天三夜似的給自己灌著涼茶,急急上前攔下茶壺道:“主子,這茶太涼了,您剛從外頭流著汗回來,就是再熱也不好這麽灌著喝的,會傷了身子。”

韶亓簫本也冷靜了一些,便順勢放下了茶壺,也不去糾正康平誤以為他是熱壞了才喝涼茶解渴的說法。

他喘過幾下氣,覺著自己冷靜了一些了,才對康平說道:“那去給我換一盅來吧。”

康平應過一聲,恭敬問:“要不給您取一盅冰糖紅棗銀耳來,再配上一碟芙蓉山藥糕可好?來襄山路上您午食吃得不多,倒可先墊墊肚子。”

韶亓簫隨意地點點頭,待康平端著涼茶正出門去,臨門口兒了卻又叫住了他:“康平,糕點就叫小廚房準備桂花糕就行了。”

康平應一聲“是”,也沒在意他臨時改變心意的做法,便退出去了。

韶亓簫待再看不見康平的身影,才又站起來到屏風後搓了一條濕帕子出來,也不擦汗,只躺倒在搖椅上將溫熱的帕子覆在臉上,遮住了他臉上怔怔的神色。

他原以為自己要把阿禾奪過來,會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畢竟他是皇子,身份尊貴,性格還行,長得也算俊美。這麽優的條件,求取朝臣之女,很少會有家族不動心的。

真正要說難點的,就只有一件——正因為他是皇子,將來封爵之後,是可以有孺人、媵和其他妾侍的,且孺人和媵還可以上皇家玉蝶,比之一般官宦人家裏的妾有體面得多。

可忠勇伯府卻是一個沒一個男丁有妾或通房的府邸,又怎會輕易答應把女兒嫁給有像他這樣可以有名正言順的妾的男子?而從小在一家子“一生一世一雙人”中長大的阿禾,自然也不會對他這個隨時可以領別的女子回家的人動心。

所以他提前跟趙家的人接觸,一方面固然是為了拐著彎兒讓阿禾提前三年入京,一方面也是為了讓趙家人從長久的相處上肯定他的品性。

他前世時覺得自己不該和前朝牽扯過多,也不怎麽和對他挺和善的二姨母(楊氏)來往。但其實二姨母出嫁前與母妃很親近,只不過後來母妃進了宮,兩廂不便,這才來往得少了。這幾年來,他出入趙府,二姨母憐他失母,對他疼愛有加,連帶著趙府的老侯爺和老夫人對他也很和善。

之前他還沾沾自喜以為他已邁進了好大一步,只等正經的未來岳父入京,他好好發個“此生只求一妻”的誓言,做出誠懇的姿態來——反正他有了阿禾,也不會再看得上其他女子——那麽,未來岳父那裏即使一開始不好說,但看著他長大的二姨母和與他接觸了這麽久的兩位老人家,該是相信他的人品的,總該有些猶豫的。

一旦未來岳父肯聽聽家裏其他人對他的評價了,那他娶到阿禾就不遠了。

卻不想,這段時日,他先是被林嬤嬤那一番話打擊,今天又被另一樁事嚇出一身冷汗來!

——今日之前他就著人打聽過忠勇伯府來襄山的日子,便知她比聖駕要早來。在龍舟上他就暗暗期盼她也會好奇來圍觀聖駕。果然,當他下了龍舟,在人群中一掃便很快找到了她的位置。待看到她身邊的楊蘭錦時,心中立刻意識到可以借著楊蘭錦這個遠親表妹的名義過去與她說說話。

可沒等他付諸行動,就發現鄭苒在他與表妹之間來回掃視的動作——鄭苒這好動的貨,轉頭的幅度這般大,他想無視都不行!

但也得虧了她幅度大的動作,才讓他意識到周圍那些貴女們同樣有意無意地斜著身子看著表妹,就連阿禾也在他和表妹身上轉了一圈!然後他便猛然意識到,今日他絕不能去到表妹身邊!

想到這裏,韶亓簫呼出一口濁氣,伸手取下布巾,又狠狠地用它揉了揉面部,將額上的汗都擦了,才無力地將布巾甩到一邊,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而後繼續雙眼無神地盯著房中的一處橫梁發呆。

楊家表妹血緣與他有些遠,但因兩個楊府走得近,即使前世裏他也見過這個表妹許多次,他母妃在世時,也喜歡傳召這個乖巧伶俐的表妹進宮來說話。

後來承元帝要給他選妃,便給他選定了這個與他幼時有些淵源的表妹為正妻。那時他已開始說服自己要徹底放下阿禾,猶豫過後便接受了。一是他不願娶一個自己從不認識的女子;二是既然決心要好好對待自己的妻子,選一個本就有情分在的女子,即便最後他無法愛上表妹,卻也肯定自己會好好待她。

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料到,新婚之夜,表妹會跪在他面前坦誠了自己的心跡……那時他才知道前世表妹為何會拖到十八歲了都不曾定過親,最後被承元帝看中將她賜婚於他。

此後他們倆人就做了有名無實的夫妻。而他想以另娶她人生子來徹底忘掉阿禾的計劃,也宣告失敗。

前世十幾年相伴下來,兩人之間無白首之情,卻有兄妹之義。

這一世,因著這份兄妹之義,對這個表妹他也關照過幾回。卻不曾想因這,暗地裏竟有了表妹頗得他青眼的風聲。他聽到這傳言,也只是一笑而過罷了;旁人問起,他也淡淡解釋親戚之義罷了。

他與表妹從無過界之舉,時間長了那些看客們自然會明白了。要是他另行避嫌了,反倒讓表妹府中那個勢利眼的繼母失了忌憚,讓她在楊侍郎府的日子更不好過。

但今日,若是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多此一舉地到表妹身邊與她問安,就等於坐實了傳聞!到時旁人,包括表妹身邊那個他真正心悅的女孩兒在內,都會認定表妹是他的心上人……畢竟親戚間正常的人情往來是一回事兒,這樣特意撇下身邊身為天下至尊的皇父,只為到表妹身邊“獻殷勤”,怎麽看都不會只有兄妹之情。

真要這樣,不單毀了表妹聲譽,在阿禾那裏也留下了他喜歡楊家表妹的印象,有害無利,還是大大的害處!將來對他親近阿禾也會變得難上加難!

心中郁氣難以平覆,韶亓簫猛然起身,行至一旁的小書房中抽出懸在墻上的寶劍,到院中大肆舞了一番,劍法淩厲卻毫無章法,顯示著主人此刻心煩意亂的心情。

康平吩咐過小廚房的人,一回來便見到他家殿下像是在發洩什麽似的練著武。驚異之下,康平連連勸阻道:“爺誒!殿下!殿下爺!您有什麽事兒可以說說嘛,別這麽折騰自己!”

韶亓簫嫌他吵,一聲喝令下去:“閉嘴!”然後便又一番亂舞。

康平嚇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一會兒又鼓起勇氣,吊起嗓子道:“您再這樣,我回京就告訴林嬤嬤去!”林嬤嬤沒來襄山,不過臨行前她便叮囑了康平,要好好看著他們家殿下的!

韶亓簫一滯,洩氣似的停下來,將寶劍扔給康平,自個兒往裏走。康平手忙腳亂地接好,又撿起地上的劍鞘,整理好了送回小書房中去。

他還一邊暗自慶幸,他家殿下練武一般只用未開鋒的武器,否則一個不小心不就刺到他了?!康平一想自己被當個肉靶子插上一把劍的情形,就猛然打個冷戰,搓搓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也進了內室。

內室裏,韶亓簫已自己去屏風後面重新擰了帕子簡單擦了擦黏在身上的汗液,又從櫃子裏取出一身薄衫換上。

待他重新從屏風後轉出來,方才覺得舒服了一些,胸口的悶氣也散了許多。

小廚房準備的銀耳盅和桂花糕也送來了,他坐下來慢慢品嘗。桂花糕原本並不為他所喜,卻是阿禾最喜歡的。他從前世裏有事沒事地就會叫人準備一碟桂花糕來吃,到了這一世仍是如此。這樣吃著吃著,也就吃出愛好來了。隔一段時間不吃,就會渾身不起勁,跟上了癮似的。

此刻他嘴裏嚼著阿禾喜歡的糕點,心裏卻一直在苦悶……

他是真的不懂!為什麽他要娶阿禾會有這麽難?!就連如今他想與她說上幾句話都無法成功?!

明明他在她回京前的計劃,看起來如此的簡單美好,他還曾暢想過他與阿禾美好的未來……

可真到了面前卻是如此的困難重重!如今他僅剩下的優勢,大概就只有留給他的時間還有許多了。——阿禾才十三,即使像前世那樣十六定親,那他也還有三年的時間可以慢慢地、順其自然地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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