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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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方向南方行進的路上,風雪漸漸變小,偽裝成吟游詩人的刺客們游蕩在大街小巷,將頭領編寫的歌謠撫琴傳唱。

混亂之地降臨了索米爾的王,埋葬五百年的榮耀重現大陸,女神賜予他天空中最亮的星星,直至死亡也無法將他們分離。

寒風攜裹著那些暧昧風流的傳聞,在邊城的上空盤旋,出來趕集的人們被歌聲吸引,圍繞在吟游詩人身旁,施舍的金幣扔在他們腳下,破舊的木琴被靈活的手指撥動,似乎光也為之顫動。

白發的伯爵坐在馬車裏,將車門拉開一條細縫任歌聲從外面傳來。原本只是抱著打發時間的心情,但卻漸漸被裏面的內容吸引,等唱到城主被公主狠狠拋棄,幡然悔悟去尋求魔法師原諒的時候,羅蘭狠狠將面前的車門關上,將歌聲全部隔絕在外。

“您不喜歡嗎?伯爵大人。” 靠在一邊的溫莎用手指撇開對準自己的劍尖:“要知道我用了兩個晚上來譜寫這首曲子,您不喜歡實在是太可惜了。”

羅蘭冷笑一聲:“為什麽要這麽做?”

“當然是遵從殿下的命令。”溫莎哼著歌將馬車門又打開一些,讓外面的樂聲飄進來,聽著路人們模糊的感嘆聲,刺客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聽見了嗎伯爵大人,他們在為我的樂曲驚嘆,為我的樂曲流淚。過不了多久我的名字就會在這座城裏傳頌。”

溫莎陶醉於自己的樂曲中,微微晃著頭:“最偉大的作曲家,譜寫最完美的樂章。我的名字值得被人傳頌。”

羅蘭冷眼看著他:“陛下不會有這種命令。”

“我說的是殿下,不是我們的國王陛下。”刺客睜開一只眼睛好心提醒:“就是那位被關在城堡裏,整日以淚洗面的魔法師殿下。”

伯爵一楞:“不可能,魔法師閣下不會做出這種有損國王陛下名聲的事情。”

“魔法師閣下聽說了陛下與公主殿下的傳聞,十分生氣,所以傳喚我到城堡,命令我編寫讚美詩,誦唱他們的……”

溫莎突然壓低了聲音,用舌尖抵著牙齒暧昧地吐出剩下的字眼:“愛情。”

伯爵調高了眉毛:“不過是情人之間常見的吃醋而已。”

“可是這種的普通的愛情配不上我的樂曲,只有特殊才會被人銘記,你看外面的人都為我編寫的歌謠駐足。”

他微微傾身將一縷白發握住,註視那雙瞳色與旁人不同的眼睛輕聲道:“您的美麗也應當被人讚美傳頌,再偉大的畫家也無法描畫出您眼角的神韻。”

紅色的細劍揮過,白色的頭發斷裂在刺客手中,羅蘭靠回自己的軟枕裏將散落的白發編成發辮搭在胸前。

刺客握著那一縷垂落的頭發,笑著問:“我這是被拒絕了嗎?伯爵大人。”

“有時候普通才是難得,刺客大師,註意你的動作,不然下一次割斷的就是你的手指。”羅蘭看向他的手,難得帶上了笑意:“沒有手指的手要怎麽彈琴?如果可以真想讓您為我表演一次,價格隨便開,再多的金子我也願意。”

伯爵恢覆了自己慵懶的模樣,靠在軟枕把玩著自己的發梢:“雖然是魔法師殿下的命令,但卻是你自作主張,如果陛下聽見這些……”

馬車門被敲響,刺客瞥了帶笑的伯爵一眼,將手中的白發收進袖子裏,推開了門。

風雪頓時灌進車內,穿著白衣的刺客堵在門口,低聲說:“大師,我們發現了聖女的蹤跡。”

“聖女?”溫莎有些驚訝:“確定是她?”

刺客點頭:“確定是她。而且一直被人攙扶著,看上去像是受了傷。聖女身旁的神女們都穿著鎧甲,似乎是從南方的戰場而來。”

伯爵坐直了身體:“南方戰場?我的人說聖女一直在中央神殿護衛路斯十五的安全。”

“你的消息不一定準確,伯爵大人。”溫莎沖刺客擺了擺手,再次關上了馬車的門。

羅蘭皺眉:“你什麽意思?”

刺客笑了一聲,突然開始脫自己身上的衣服。白色麻布裁制的衣服被扔到伯爵身上,被紅色的細劍刺穿。

“你要幹什麽?”羅蘭冷眼看著他:“擔心你的骯臟的衣服磨損我的劍嗎?”

刺客赤/裸著上身,從戒指裏掏出一件裙袍鎧甲穿在身上,男人俊美的臉在手掌的摩擦中漸漸變得溫柔。

“只是一點小戲法而已。”已經換上神女鎧甲的溫莎沖著冷臉的伯爵送去一個飛吻:“作為四處流浪的吟游詩人,用戲法來換酒錢只是我們應當具備的技能而已。”

金發的神女披上黑色的鬥篷走下馬車,獨自走入通向這座邊城神殿的小路。馬車中的伯爵註視著他的身影,輕聲問代替溫莎位置的刺客:“他經常做這種事?”

“刺客應當學會扮演各種角色,這不過是我們應當具備的技能而已。”刺客回答完,就聽見那位美人伯爵哼了一聲,頸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柄冰冷的劍。

羅蘭擡了擡手腕,看著紅色順著脖子染紅了刺客的白衣,臉上勾起了滿意的笑:“去神殿,難得有這種機會,我也想看看那位尊貴的聖女大人是什麽模樣。”

神殿大門緊閉,神女神官們被聖女攔在門外不許入內,只能守衛在門外不許旁人入內。

殿內的魔石燈發出昏暗的光,冰冷的神像被鍍上一層暖光,面紗落在地上沾染著點點血跡。露西菲亞捂著自己被洞穿的傷口靠在神像腳邊,擡頭看著屋頂出神。

縱使自己身體內擁有半個神格,五百年來積攢的信仰之力已經將身體變化成半神之軀,但刺穿身體的那一劍卻遲遲無法愈合。

疼痛刺激著神經,露西菲亞恍然想起自己已經很多年未曾有過這樣的感覺。似乎上一次還是五百年前的那個夜晚。

失去親人的痛徹心扉與被身體上的痛苦交織,聖女無神地低喃伊林的名字,似乎通過這樣的方式就能將自己的痛苦奉還。

滲出的鮮血漸漸變少,神格緩慢修覆著身體,露西菲亞低頭看著被血染紅的衣裙,只覺得跌坐在神像旁的自己卑微又狼狽。

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化,時光翻過五百年,自己還是那個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人一個個死去,卻無能為力的聖女。

她努力想撐起身體,但傷口被拉扯又再次跌坐回原地,安靜的神殿裏回蕩著肢體磕碰在地面上的聲音。

露西菲亞捂著傷口再一次想要撐起身體,背後響起一聲輕微的爆裂聲,一只手從黑霧中伸出,穿透了聖女被血染紅的腹部。

內臟被攪動的聲音在神殿裏響起,聖女瞪大了眼睛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她用盡全力握住背後那只手,卻被大力推倒在地。

散發著白色光芒的神格握在手心,灰發的神女脫下自己的兜帽,沖著地上狼狽的聖女大人彎腰行禮:“尊貴的聖女大人,夜安。”

露西菲亞盯著那雙腥紅的眼睛,還有那揮散不去的黑煙,白色的光頓時從她的周身炸開,沖向面前的神女。

白光被黑煙吞噬,神女笑著向前一步:“還未曾自我介紹,中央神殿的聖女露西菲亞,我是與初雪一同降臨世間的神女西雅。”

“在棺材裏的是你。”露西菲亞喘息著撐起身體,盯著空中飄散著的黑煙:“這些黑煙……就是你,是你盜走了伊林·索米爾的棺槨。”

西雅微笑著:“這不怪我,聖女。只因為那群貴族太過沒用,被血肉剃下後黃金一般的骨頭所震懾,竟然將骨架葬入屬於帝王的石棺。”

她緩緩蹲**與聖女平視:“要知道,如果不在剃下血肉的同時將骨肉碾作塵埃,那位被塞勒寵愛的孩子將無法獲得真正的死亡。”

露西菲亞盯著她,光元素在她周身發出劈啪的炸裂聲,但每每試圖向面前的女人發動攻擊,便被黑煙吞噬。

她咽下口中的血水,輕聲說:“所以他的骨頭被你分成六份布置成陣法,騎士長也煉制成保護骨頭的屍鬼……”

“騎士長應當保護自己的國王,我是在幫助他們銘記自己的使命。”西雅嗤嗤笑著:“不必感謝我,舉手之勞而已。”

她握緊手中發亮的半個神格:“這個足夠當做報酬了。請別責怪我的失禮,聖女閣下,畢竟我只是將當初十字架刺穿身體的疼痛奉還給你而已。”

露西菲亞猛地揮出一道光,卻很快消散空中。西雅一眼憐惜看著她搖頭:“不要再掙紮了,過度使用法力,那張美麗的臉很快就會變得衰老,再厚重的面紗也遮擋不住你的醜陋。”

“使用魔法陣吸取力量的邪惡,你不配……”

“那用身邊人獻祭獲得生命的你,又比骯臟的我好在哪裏呢?尊貴的聖女大人。”

西雅閉上眼將手邊的神格放在嘴邊親吻最後吞入口中,直到力量湧現全身,灰發的神女才睜開了眼睛。

“露西菲亞,你沒有讓我失望。五百年就積攢了半個神格,沒有浪費當初我大費周折散布的流言。”

躺在地上的聖女瞪大了眼,看著灰發的聖女一邊伸手將自己的心臟挖出一邊輕聲低喃:“身為王後的聖女背叛了女神,為了王子捏造謊言,沒有神降沒有寵愛,不過是一場迷離世人的假象。”

原本屬於龍騎士的溫熱心臟被扔到地上。

被黑煙包裹就要離開的神女好心提醒:“尊貴的聖女,這是龍騎士的心臟。”

話音剛落,黑煙散去,神女失去了蹤跡,只剩下躺倒在女神像腳邊血泊中狼狽的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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