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某天起變遠了，光芒不再那麽咄咄逼人。一場短暫的小雨過後，城堡外的闊葉植物開始變黃變枯，不久後就會變成一排排光禿禿的黑木桿，直到下一個溫暖的季節萌出新芽。緩慢飄過的雲朵白得耀眼，它們稀少，輕薄，成群結隊的候鳥從其間穿梭而過。席卷落葉的風中帶著絲絲寒意，湛藍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而清新。

時間過得飛快。特別是當他們把所有空閑時間都用在那些掩人耳目的秘密游戲時，夏天不知不覺中進入了尾聲。

這種不加節制的玩鬧總是很消磨人精力的，城堡裏的人們都感覺洛基變得更加乖巧安靜了，他惡作劇的次數從夏天起就逐漸減少，這讓他們齊齊松了一口氣。而且盡管他待在房間裏的時間也在日漸加長，從裏面走出來時卻依然一副慵懶的模樣。人們以為那是他開始擺脫稚氣，在學習上更加用功，並試圖使行為舉止看上去更成熟和穩重的表現。相較之下，托爾則顯得神清氣爽，容光煥發，整天都有使不完的勁。看見他的人都覺得，他笑起來時仿佛有一道閃耀的光環在他周身環繞。

“不知道這話由我來說合不合適——托爾他戀愛了。”範達爾對沃斯塔格悄聲說，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西芙。“我只是好奇另一方是誰。去仆人間打探情報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範達爾，這是托爾的私事，我們無權過問。”沃斯塔格毫不猶豫地點著頭，他們身邊的霍根卻持有相反的意見。

“別這麽說嘛，霍根。西芙和托爾從小就有婚約，他現在的行為很顯然是對我們朋友的不忠。”範達爾壓低了聲音。“只要我們知道了那個姑娘是誰……”

“你們的竊竊私語聲太大了點。我和托爾之間本來就什麽都沒有。”西芙冷不丁地回過頭來，臉上卻沒有憤怒抑或失落的表情。她伸出左手，向他們展示空蕩蕩的無名指和長年習武的經歷在手心留下的厚繭。“在我決定成為一名為榮武士的那天就把訂婚戒指歸還了。我願意永遠站在托爾身側，但身披鎧甲還是婚紗都應該由我自己來定。”

“噢，這真是……對不起，西芙。我們無意冒犯。原諒我們無聊的好奇心吧。”範達爾忙不疊地道歉，西芙卻毫不在意。“不管是不是我的原因，你們都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的，不是嗎？而且我認為確實有必要……稍微調查一下。”她小麥色的臉頰有些微微泛紅。“托爾一但沈迷於某樣東西，就會被它占去過多的精力。因此……”

“因此你們最好提醒他，即使被愛情——還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愛情還是別的什麽——沖暈頭腦的時候，他也應當註意節制。”洛基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向來衣著整潔得體的他，今天卻渾身上下一團糟。他的黑發沒有好好梳理過，亂糟糟地垂在肩頭。上身只穿了一件滿是皺褶的貼身襯衣，扣子全扣錯了。寬大的長褲褲腿卷了一道，看上去並不合身，卻莫名眼熟。他甚至連靴子都沒穿，就這樣光著腳，晃晃悠悠地踩在冰冷的石磚上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沃斯塔格對面，伸手拿了一塊切好的草莓蛋糕。

“克制與忍耐，我那一根筋的兄弟從來不懂。”他一邊說著，又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喝下了大半碗奶油甜湯，滿意地舔了舔嘴角的一圈白邊。他看上去餓壞了。

“你……你的靴子呢？”範達爾忍不住指著他的雙腳問。

“唔？”洛基低頭看向自己腳下，好像剛剛才註意到這個問題。“大概是忘在哪兒了。或許是長著翅膀的小精靈把它們偷走了。”

“小精靈只在晚上出現，而且它們只會替你做靴子而不是偷走它們。”沃斯塔格指出。“你從一大早就消失了，現在可是下午。你去哪兒了？”

“我累壞了。”他露出一個暧昧的笑。“稍微睡了一會兒。”

還沒等他們繼續發問，另一個身影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洛基！你忘了帶走你的……我是說，我找到了你的靴子。”托爾朝他的朋友們舉了舉手中的靴子，表情有些尷尬。“所以可以把褲子還給我了嗎？”

“看，金頭發，長翅膀的小精靈。”洛基坐在椅子上晃晃腿，示意托爾坐到他身邊來。“這件事我們之後再談。”

“小精靈？想不到你們竟然聚在這裏講童話故事。”托爾撓了撓他金燦燦的腦袋，“講到哪兒了？”

“講到熱戀中的哥哥和為此感到困擾的弟弟。諸神在上，就讓它是個故事吧。”西芙輕飄飄地說完，轉身出門了。“老天啊，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她的聲音從門外遠遠傳來。

“她怎麽了？”托爾不解地看向他剩下的同伴們。

“沃斯塔格，你來解釋。”範達爾和霍根對視一眼，同時脫口而出。兩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追著西芙的腳步跑了出去。於是托爾又看向了沃斯塔格。

“別看我，我什麽都沒聽到，也什麽都沒看到。”沃斯塔格幹脆地放棄了滿桌的食物，迅速起身從側門離開了。

“剛才發生了什麽？他們怎麽都這樣？”他只好轉向他弟弟，可是後者只顧慢條斯理地舔幹凈勺子裏最後一口蜂蜜。

“你不能指望我給你任何解釋，我的疑惑並不比你少。而且我現在需要休息……”當他看到托爾突然熱切的眼神時，朝他豎起了一根粘滿乳酪和糖霜的食指。“哥哥，我說的是真正的，安穩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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