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沒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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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陪著小秦念吃了飯,上樓哄她睡覺。

小秦念拽著他的手臂,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他,聲音軟軟的:“爸爸跟我一起睡好嗎?”

江衍知道,小秦念這是幾天沒見秦挽歌,沒安全感了。

他將小丫頭輕輕的抱進懷裏,小家夥那麽小小的一只,渾身都軟乎乎的。

江衍一天的疲憊就這麽完全的放了出來。

他抱著小家夥,竟然睡著了。

再醒來,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目光茫然的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猛地坐起身來。

他迎著微弱朦朧的月光轉頭看向掛在墻壁上的鐘表,時針的指向是晚上十點。

腦袋有些沈,他擡手按了按太陽穴,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下床。

站在床邊,他看向小秦念。

小家夥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睡的安穩無比,呼吸均勻而平穩。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柔軟。

看了一會兒,他俯下身,替小丫頭把被子掖好,又在她額角上印下一吻。

他想,他一定不會讓念念失去媽媽。

他會把秦挽歌平安帶回來。

他直起身來,轉身走出側臥。

在樓下的客廳裏找到了自己的手機。

上面有一個未接來電,來自於聶遠。

他撥回去。

電話很快接通。

“總裁。”不知他們現在在何處,聶遠小心翼翼的壓低了聲音。

“嗯,你給我打電話做什麽?”

“是這樣,我已經按你的吩咐在香亭水榭23號屋裏多處安裝了監控攝像頭,也派了人守在別墅周圍,還有偵查大隊也帶了人過來。”

“把手機給我。”申克掃一眼聶遠。

與此同時,電話這端,江衍開口:“把手機跟申克。”

聶遠一楞,撇唇,把手機遞到了申克手裏。

申克面色嚴肅的盯著前方的動靜,低低開口:“我查過了蔣佳然的通話記錄,她的手機聯系人只有五個,一個叫紅姐的,還有一男一女兩個無署名的,還有一個是你。”

“無署名的?”

“我打過去了,是公用電話亭。”

“那還有另一個聯系人是什麽?”

“是個來自於美國紐約的號碼,同樣無署名,近期兩人只通過一次話,我試圖查找號碼的主人,可查不到,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你盯著這號碼。”

“好。”申克瞇眼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別墅,今晚的別墅有些不同尋常,因為這個點兒這裏的住戶大部分都熄了燈,唯有23號,整棟別墅都亮著燈,那燈光甚至有些刺眼,像是無聲之間預示著什麽一樣,他有預感,今晚一定會有事情發生,他的預感一向準確。

電話那端短暫的沈默,申克聽到江衍說:“我待會兒也會過去,這期間發生什麽隨時通知我。”

“你應該待在家裏陪著你女兒,綁架的事情同樣有可能發生在她身上。”

“不會。”江衍拿了車鑰匙,一邊往出走,一邊道:“我了解蔣佳然,她從來不屑於朝小孩子下手。”

申克無話可說。

想要勸江衍好好休息明顯不可能。

“保持電話聯系。”江衍推開門,只落下最後一句,身體便融入漆黑的夜色裏。

申克把手機還給聶遠,拉開車門跳下車。

江衍是半個小時後抵達香亭水榭的。

他跟申克打了招呼,鉆進了聶遠的車裏。

車是黑色的凱迪拉克,隱在一眾車裏毫不起眼,尤其是在這樣暗沈的夜裏,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江衍上車,關了車門。

這是一輛八座車,但只剩了前排的座椅還留著,後面兩排座椅全部被扳倒,上面擺放著監視器的液晶顯示屏,透過這裏,可以清楚的看清屋內所有的情形。

車裏只有四個人,算上江衍一共五個人,有兩臺液晶顯示屏,幾人就擠在液晶顯示屏前。

有三個人已經開始打瞌睡,盯了一天梢,困的連眼睛都睜不開。

不過看到江衍進來,領頭的男人在其他幾人身上踹了幾腳:“江少爺來了,都他媽給我清醒清醒。”

他穿一身破皮夾克,嗓音沙啞,長得也是渾身匪氣,黑色的短發根根豎起,眼睛不大,但輪廓分明,嘴唇挺厚,唇邊有淡淡的法令紋,瞇著眼睛叼著煙看人的時候,一雙眼極黑,總有一種似笑非笑的感覺。

乍一眼看上去,活脫脫的地痞流氓。

不過這人在榕城也算號人物,早年是混黑道的,後來金盆洗手,到江衍的手下做事。

江衍沒吭聲,來回掃了一圈。

幾個方才還一副怠懶模樣的三人經他這麽一掃,都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模樣恭謹起來。

江衍找了地方坐下,看向液晶顯示屏。

不過,這屏幕前有些霧。

他看了一下,霧的來源是猴子手裏的煙,猴子,就是剛剛那領頭。

他擡眼看過去。

只一眼,猴子就知道江衍什麽意思了,他流裏流氣的咧唇一笑,掐了煙。

沒有人說話。

夜色無聲蔓延,月光靜靜流淌,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這夜,這車廂,死一般的沈寂。

不知過了多久,沒有人註意時間。

夜色裏的那一丁點兒風吹草動來的猝不及防。

江衍最先反應過來,他蹙眉一雙狹長的眸一轉不轉的盯著屏幕,屏幕裏,一個帶著黑色棒球帽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時潛入了走廊。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去的,也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進去的。

他似乎察覺到了監控攝像頭的存在,只走了兩步,就回過頭來,盯著攝像頭的方向。

須臾,他咧唇一笑。

那笑高深莫測。

那笑,充滿了挑釁。

江衍眉頭一挑,下一秒,短暫的嘈雜過後,整個液晶顯示屏麻了,只剩下無數的雪花妝斑點,看的人頭暈眼花。

那個男人破壞了攝像頭,兩臺緊接著,中間只隔了幾秒。

江衍額頭無聲的滲出冷汗。

他手下的人不差,可這人一進來便能察覺到隱藏在角落裏的攝像頭,並且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破壞掉他們的系統。

這是個高手。

就這短短的幾秒內,所有人都醒了。

江衍跟猴子對視,他已經收斂了方才的痞氣,滿臉嚴肅的看著他,渾身的殺氣。

江衍攤開手,他從後背的腰間一掏,拿出一把槍扔進江衍手裏,江衍接過,手指套入扳機的位置順勢一旋,將槍攥緊在手裏。

“拿家夥!”猴子轉頭,對他後面的人說。

聶遠迷茫的看著幾人:“我做什麽?”

江衍掃他一眼:“你留下。”聶遠不是這個圈裏的人,沒見過槍林彈雨,出去也幫不上什麽忙。

“......”他看起來像是這麽沒用的人?

沒人理會他,眾人都像是一瞬間蘇醒過來,動作快速的拿了各自的武器先後跳下車,有序的朝著別墅沖過去。

剛跑出兩步,他們撞上了申克的人。

江衍同申克隔一段距離對視一眼,擡手打了一個手勢。

申克會意。

兩人分別帶著兩隊人馬朝著前門和後門穿進去,試圖尋到他的蹤跡。

這男人是現在唯一的線索,萬萬不能放過。

但敵在明他們在暗,想要找到他,需要十足敏銳的觀察力。

所有人都全神貫註,小心翼翼,端著槍搜刮著每一個可疑的角落。

氣氛緊張到極點。

忽的,就在此時,別墅的燈,悄無聲息的暗了下去。

整個別墅瞬時陷入一片黑暗。

隊伍亂了一瞬,卻很快安靜下來。

江衍和申克在不同的方向同時止住腳步。

那人應當是要行動了。

江衍屏住呼吸,一雙眼透過這沈沈夜色仔細掃視著,一個角落都不落下。

在一片安靜中,忽有細微的風聲從身後飄過,是那種重物落下劃開空氣的風聲。

江衍猛的回頭,恰好看到一道黑影快速的從窗外墜下,快的像是一道光,只剩下一道剪影。

但他依舊看清楚了,那男人的後背上,背著一個女人。

他太熟悉蔣佳然,盡管在這樣的黑暗中,依舊一眼就準確無誤的認出了那女人就是她。

那男人果然是來帶她離開的!

他目光如炬的扭頭,一雙眼在暗裏隱隱發光,他起唇,只幹脆的落下一個字:“追。”

幾人轉身就朝著樓下飛奔而去。

那人的車似乎就在樓下停著,等他們沖出樓門的時候,恰好看到男人收了繩索,關上車門。

車窗是降下的,不過只有一個照面的時間,江衍看到那男人對著他擺了擺手。

那意思是,再見。

江衍只頓了一瞬,就拔腿朝著他們的車跑去。

上車,發動車子。

他一把把手機扔到正在等待的聶遠懷裏,平靜的開口,聲音低沈的可怕:“告訴申克,兩面包抄。”

從這裏出去有一條小徑,如果他們運氣夠好的話,應該可以在下個十足路口處截住這輛車。

車燈照亮前路,江衍踩下油門,車子像是離弦的箭一般沖出去。

那人的車技不比他的差,江衍看到前方那輛改裝過的車,像是烈焰一般劃開這無盡黑暗,肆意張狂的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申克也開著車從小徑傳過去。

這一場無聲的較量表面看起來不動聲色,實則暗裏波濤洶湧,成敗就在一瞬間。

幾輛車連著漂移,坐在車裏的人給這巨大的沖撞力晃得七暈八素。

江衍面不改色,緊緊跟隨。

明明滅滅的光線閃了又滅,滅了又亮。

道路上的車都平穩的行駛著,沒有人察覺到此刻空氣裏劍拔弩張的氣息。

唯有江衍,穿過無數的車流,從車縫間跟著那輛車。

每一分一秒都變得極其重要。

後背又出了一次汗,將襯衣完完全全的粘在後背,他像是察覺不到,手臂飛快的反轉,操控的方向盤。

十字路口快到了。

江衍抽空掃一眼那邊小徑的出口,申克的車果然是沖了出來,搶在那車前面。

江衍無聲的笑了,他和申克配合一向默契,這次,也一樣。

申克的車沒有一絲遲疑,直直的朝著那車撞去。

那車猛地一震,整個車身都呼啦啦的響。

卻並沒有翻到,依舊在馬路上疾馳著。

不過,這速度卻比上次慢了很多。

江衍轉過頭去看申克。

申克對他一笑。

兩人同時猛地踩下油門。

兩車並排朝著那車追去。

越追越近,越追越近,眼看著只剩下了幾百米的距離。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江衍猛地加速,將車的性能發揮到極致。

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他打轉方向盤,準備超車,然後攔截。

就在彼時,前方忽然刺來一束強光,頓時將一切照的亮如白晝。

一陣劇烈的尾喉嘶鳴聲響徹夜空,像是野獸的低鳴......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瞇了眼。

等回過神來之際,卻見前面那車開了天窗,一根繩索勾住忽然沖出來的那紅車的車頂。

緊接著,那男人高大的身形在白光中縱身一躍,靈活的像是一只捷豹。

他懷裏抱著蔣佳然,一並落在那紅車的車頂上。

江衍眉間驟然一跳,正要不死心的追上去。

卻見那輛改裝車車頭冒出了青煙。

一陣風卷著一股汽油味兒飄過來。

江衍心裏猛地一墜,不好,這車要爆炸。

他手腕一轉,快速打轉了方向盤,急速朝後撤退,與此同時打呼:“往後退!”

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劇烈的爆炸聲伴隨著沖天的火光在眼前閃現,江衍的聲音一瞬間被吞沒。

所有人都護住腦袋。

一股熱浪猛地朝車身襲來。

車子被一股巨大的力度掀翻,激烈的晃動後,滾落在地。

大概過了有幾分鐘,周邊的一切都靜下來,唯有烈焰燃燒的聲音,在風裏呼嘯。

江衍的頭部撞上了車窗,一陣劇痛。

他睜開眼,晃了晃頭,很沈。

某一處有撕裂的痛意傳來,他擡手摸一把,有溫熱的濕潤,伴隨著血腥味兒。

擦傷了。

他喘了幾口氣,奮力的推開車門,從車裏爬出來。

其他的人也先後從撞擊裏回過神來。

江衍一一將他們從車裏解救出來。

見所有人都無大礙,他松了一口氣。

又跑去申克那邊。

恰好撞上滿身狼狽的申克,他站在馬路中央沖著江衍大喊:“都沒事吧。”

江衍搖搖頭。

他雙肩垂下來,一言不發的望著車爆炸的方向,昏黃的路燈下,有一抹紅色在視線裏一閃而過。

“他們有同謀。”江衍看向走過來的申克。

申克一手叉著腰,臉上一片黑:“太狡詐了。”

猴子最後一瘸一拐的拖著一條腿走過來,他怔怔的盯著那車離去的方向,滿目的驚恐:“那人,我好像認識。”

“誰?”江衍和申克同時回頭。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是......黑狐。”

江衍和申克臉色同時一變。

黑狐,他們都不陌生。

當年的世界最頂級的殺手,同樣出身特種兵,退役後,自處游蕩,居無定所,成了全球最貴的雇傭兵。

他犯下的案子不下數百,每一件,都足以震驚世界。

他是國內外警察多年通緝卻始終無法緝拿的存在,是殺手界的傳奇,是每一個殺手談起來都尊敬不已的前輩。

可他足足有五年沒有沒有出現過了,五年前,他幹完最後一宗屠殺案,突然悄無聲息的消失在業界,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亦沒有人知道他做了什麽。

可時隔五年,他重新出現了,出現在了這個不起眼的小城市。

他是為蔣佳然所雇傭,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江衍猜不透,他看向申克,申克也看著他,幾秒,他淬出一口唾沫,帶著血絲:“操,老子這次要幹一票大的!”

他不止一次的跟黑狐交手,卻每一次都叫他逃脫,他殺了他那麽多兄弟,這些年來,這每一筆血債,他都記著,一瞬間都不曾忘卻。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過他。

通往茗香灣的路上。

蔣佳然窩在座椅裏,眼色一片蒼白。

她本就身體虛弱,再加上這一晚上激烈的奔波,身子有些受不了。

坐在主駕駛的美艷女人透過鏡子掃她一眼,無聲的嗤笑:“你的身體素質比南真是差了太多。”

面對她的嗤笑,蔣佳然眼皮都不曾擡一下,一雙眼目視前方,眼底有淡淡的光波浮動。

那女人見她沒反應,覺得有些自討沒趣,收回視線,繼續開車,只是放慢了速度。

午夜霓虹靜靜的流淌過車廂,奢華而美好。

黑弧懶洋洋的窩在副駕駛座,嘴裏叼著一支煙,側目凝視著主駕駛上的女人。

女人穿一身緊致的黑色風衣,將玲瓏的身形勾勒的奧凸有致,她化妝,長長的睫毛渡上一層光斑,輕顫的時候,跟一把小刷子一樣。

撓的他心頭都癢了。

他到底沒忍住,吸一口煙,瞇著眼伸過手去就往女人的衣角裏鉆。

女人瞪他一眼:“後面有人呢。”

黑狐也不理會,自顧自的握住那渾圓,不輕不重的捏幾下,心滿意足的靠回座椅裏:“剛剛你來的挺準時,小昭,幾年沒出任務了,你我還是這樣默契。”

“手有點生了,否則,那場面應當更好看才是。”她笑著扭過頭:“你覺得呢?”

黑弧搖搖頭,失笑:“小昭,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麽喜歡血腥和殺戮。”

血腥和殺戮。

這兩個永遠和生死連接在一起的詞,此刻像是一根刺一樣刺進了蔣佳然的心口。

她的長睫輕輕顫了一下,一片安靜中,忽然開口:“剛剛那兩輛車裏的人,還有生還的可能沒有?”

這話問的蹊蹺,藍昭回過頭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想他們死還是活?”

蔣佳然沒說話,她緩緩的扭過頭看向車窗外。

死嗎?

她不是沒想過殺死江衍,可每次想到這個世界上某一個角落再也沒有江衍這個人,她就痛到渾身發抖。

她不能想象江衍死,這比失去他更讓她難受。

她終究舍不得,再恨他,都不舍得叫他死。

須臾,她開口:“死。”

坐在她前面的這兩人,都是蔣南最信任的人,他們跟隨蔣南多年,對蔣南的衷心早已超越了道德人倫和是非正義,不管蔣南這個人有多不可理喻,他們都會誓死追隨。

其中當屬藍昭。

藍昭是蔣南十歲那年收養的孤兒,十多年的時間,蔣南將她淬煉成自己手邊最鋒利的一柄劍。他給與她所有父親的溫情,她為他殺盡所有的反叛者。

在藍昭的世界裏,蔣南沒有對錯,他是她的國王,她是他的不二之臣,她願為他搖旗吶喊,也願為他戰死沙場。

黑狐是藍昭18歲那年出任務的時候碰上的男人,那一年,黑狐27,在那場生死之戰裏,藍昭用自己的命護了他,子彈穿過她的身體,她在醫院足足躺了一年。

黑狐在她身邊守了整整一年,一年後,黑狐自願入了蔣南的麾下。

他們,從頭到尾就對她不屑一顧。

果不其然,聽到她這話,藍昭從眼角掃她一眼:“是嗎?我看,你巴不得那男人活著吧。”

蔣佳然沒說話。

藍昭意味不明的呵呵一笑:“不過,就算這次他命大逃過一劫,下次,也未必有這麽幸運了。”

蔣佳然窩在座椅裏莫名松了一口氣。

沒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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