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秦念不是你的孩子

關燈
等待的過程異常煎熬,盡管只有短短的幾分鐘,江衍卻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而屋裏,彼時,秦挽歌正在做飯,這是夜宵。

小孩子一頓吃的不多,但餓得快,這會兒已經深夜了,小秦念吵著鬧著要吃蝴蝶面,她只能開鍋再做一次飯。

廚房裏油煙機的聲音有些大,她沒聽到門鈴。

卻見小秦念跑進了廚房,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媽咪,有人來了。”

“叫王姨去開,媽媽走不開。”秦挽歌快速的翻動著鍋裏被炸的金黃的茄子,小秦念吃蝴蝶面喜歡拌紅燒茄子。

“王姨肚子痛,洗手間。”小秦念努努嘴。

秦挽歌只能關了火,走出廚房,門鈴聲依舊在響著,她蹙著眉,看向門口的方向眼底有疑惑,這麽晚了會是誰?

小秦念屁顛屁顛的跟在她身後。

秦挽歌毫無防備的打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雖然夜色很濃很暗,可屋裏的燈光足夠亮,流瀉出門框,照在兩人身上,將兩人的面部輪廓照的清晰透亮。

那是江衍和......江哲希。

雖然時隔三年,江哲希的容貌不再那麽稚氣,稍稍長開了些,但秦挽歌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只是......

大腿上傳來柔軟的觸感,是小秦念腦袋在往上蹭,看到陌生人的時候,她總是下意識的做這個小動作。

秦挽歌一瞬間回神,她垂下頭,果不其然,小秦念張開了嘴,秦挽歌可以想象,下一秒她一定會軟軟的叫她媽咪。

她還沒想好怎麽跟江衍解釋她當年不經他同意小秦念生下來。

此刻,她慌亂到來不及細想為什麽江衍跟小哲希會找到這裏,她倉惶而用力的一把磕上門。

一扇冷硬的門,阻隔了兩個世界。

一股風卷著屋內的飯香味兒從江衍跟江哲希面前飄散而過。

一大一小兩只對視一眼,江哲希默默道:“我剛剛好像看到了我妹妹......”

江衍大腦一片空白,很少有什麽事情能給他帶來如此大的震撼,而剛剛,在看到小秦念的那一瞬,他驚呆了。

那是一個軟軟糯糯的小女孩兒,粉雕玉琢,跟只小糯米丸子似得,紮兩個沖天小辮,無辜又好奇的看著他,雖然只是一瞬,但他很清楚很清楚的看到了她的五官,那是跟他如出一轍的相似。

江衍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那是,他的女兒。

說不清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內心變得莫名柔軟起來,好似有一片羽毛輕柔的飄在那裏。

須臾之後,錯愕的表情從他面上散去。

江衍擡手,再一次按下門鈴,他覺得,他和秦挽歌或許需要談談,不,不是或許,是必須。

不過,這次,過了許久,都不見有人開門。

江衍又按了一次,還是沒有人回應。

他沒有再按,拿出手機給秦挽歌打電話。

客廳裏,秦挽歌惶惶不安的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像是一只無頭蒼蠅。

這一道乍然而起的鈴聲將她嚇了個半死。

當看到來電人的那一刻,她更是嚇到差點兒把手機給扔出去。

今天這一晚上過的太驚險了......

至於這個電話,她不肖想都知道江衍會跟她說什麽,當然不能接!

“媽咪,你為什麽不接電話呀?”小秦念絲毫不知發生了什麽,仰著頭萌萌噠的問她。

秦挽歌頭疼的看著小秦念,突然萌發一股把她塞回肚子裏的沖動。

她不太能想象,江衍會怎麽看待小秦念。

剛剛掛斷電話,只隔了兩秒,電話又一次響起來。

她垂頭掃一眼屏幕,還是江衍。

她索性把手機扔到一邊,不管了。

很快,門外傳來陣陣的敲門聲,力度之大,好像要將整個門給她卸下來。

秦挽歌腦袋都要炸了!

須臾之後,她終究還是拿過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短信,遲疑幾秒,選擇發送。

門外,正在敲門的江衍聽到“叮——”的一聲,有短信進來了。

他停止敲門,拿出手機,短信來自於秦挽歌,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抱歉,今晚有點事,請回吧。

看樣子,是不準備放他和江哲希進去了。

秦挽歌固執起來跟他有的一比,江衍沈思幾秒,收了手機,無奈的看向江哲希:“回吧。”

“......”

―――――

秦挽歌隔著門板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直至再也聽不到,她打開門。

順著這一路昏黃的路燈看過去,只有茂密的樹葉在夜風的拂動下輕輕作響,街道靜謐,渺無人跡。

果然......是走了。

她重新回到屋裏,那顆因狂躁不安的而劇烈跳動的心終於漸漸回歸了正常頻率。

她有預感,江衍今晚一定會打電話來。

索性關了機,把手機扔在了茶幾上。

往沙發裏一坐,出神。

小秦念絲毫不知方才那一幕意味著什麽,亦不知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麽,她蹦蹦跳跳的走過去,拽著秦挽歌的衣角輕輕晃動:“媽咪,飯飯。”

秦挽歌憂心忡忡的盯著小家夥的臉蛋看了幾秒,無奈的嘆一口氣,給她做飯去了。

吃過飯,洗了澡,好不容易哄著小家夥睡著。

秦挽歌關了燈,躺下來,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發呆。

她不太確定江衍是否認出了小秦念,但這個概率應該很大。

她要怎麽跟江衍解釋?

而江衍對小秦念的態度又會是如何?疏離?疼愛?

她一無所知。

窗外的月光悄無聲音的透過淺綠色的窗簾躍然於羽被,秦挽歌想了許久,輕輕嘆一口氣,或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秦挽歌是被驚醒的。

她蓬頭垢發的坐在床上,懷裏抱著羽被,目光一片渙散,且帶有一絲驚恐。

她在回憶的方才的夢。

夢裏,是三年前,一個幽暗的小巷,她捧著肚子不停地往前跑,那小巷像是永遠沒有盡頭,她拼了命,卻依舊跑不出無邊的黑暗。她的身後,是江衍,他緊緊跟隨著她,充滿戾氣的嗓音像是來自野獸的嘶吼,綿延不絕的回蕩在深長的小巷,他說,不許生這個孩子,立刻回去打掉......

畫面的最後,是江衍伸出了一只手,朝著她的後背身來,距離近到只剩下一個人的距離。

她不知道最後江衍有沒有抓住她,因為她醒了。

許久,她眨了一下眼睛,心有餘悸的摸摸額角,一手的冷汗。

太可怕了......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她才掀開被子下床,進洗手間洗漱。

洗手間的鏡面裏,冷白的燈光之下,她看到了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失眠什麽的,果然是女人最大的敵人。

秦挽歌盯著自己下眼瞼處淡淡的一圈青黑,看起來像是自帶了煙熏妝,要多無精打采就有多無精打采。

神色懨懨的撇撇唇,打開水龍頭,洗漱。

換好衣服走出客廳在玄關處換鞋時,秦挽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她要去片場,江衍一定會圍追堵截。

她還沒想好怎麽應對......

秦挽歌停下穿鞋的動作,拿出手機。

開機,一水的信息往出蹦,十幾通電話外加十來條短信,全部來自於,江衍。

她撫了撫額,選擇忽略,給周生生打電話。

“餵,導演。”

“什麽事?”周生生的聲音還帶著清晨特有的疲倦。

“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想請個假,你看......”

“請假?你請假整個劇組怎麽辦?快給我來,麻溜點兒的,休想用這種蹩腳的借口騙我!”周生生的聲音瞬時神清氣爽。

“......我是真的發燒了,你讓何編劇撐場子吧。”何編劇是劇組新請的編劇,在圈內也算小有名氣。

秦挽歌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還真像是那麽回事。

周生生一楞:“真生病了?”

“比真金白銀都真......”

“那行吧,那就準你一天假。”

“好咧,改天請你吃大餐。”

“我要去伊麗莎白。”

“沒問題......。”

秦挽歌翻了一個白眼,掛斷電話。

人總是喜歡逃避某些不想去面對的事情,這是本能。

秦挽歌有些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折回客廳。

江衍是在八點的時候抵達片場的,掃視一圈,並未找到秦挽歌。

周生生照樣很狗腿的迎上來:“秦編劇今天生病了呢,沒來。”

話剛落,一陣風襲過面門,周生生再擡頭時,只看到一個衣角消失在片場門口。

好快哦......

上午九點,陽光正好。

秦挽歌在臥室補覺,小秦念坐在床上玩一組難度極高的拼圖。

客廳只有王姨一個人在收拾東西。

江衍就是在此時敲醒了別墅的門。

王姨沒有任何遲疑的去開門。

當看到門口站著的高大男人時,她楞住了。

這個男人她認得,正是那天在病房門口的男人,有些人總給人一種過目不忘的驚艷感,比如說,這個男人。

她記得很清晰,那天秦小姐並沒有放這個男人進病房。

個中原因她不大清楚,但她基本可以斷定,如果她貿然放這個男人進來,秦小姐很有可能會不高興。

王姨堵在了門口:“先生,我們夫人在休息,您請回吧。”

江衍蹙著眉頭:“她沒生病?”

“啊?”王姨楞了一下,才疑惑道:“沒有。”

江衍的眉頭蹙的更緊了,她果然,是在躲他。

為什麽要躲他?

不想要他見到自己的女兒嗎?

想到這裏,江衍的神色冷了幾分,他抿唇,有些疏淡的看著王姨:“我找她有急事。”明明是帶著禮貌的語氣,卻依舊含了幾分迫人。

王姨在他的註視之下,竟不由自主的退了幾步。

回過神時,江衍已經側著身子從門裏鉆進來。

王姨慌了,面色有些無措的看著江衍:“先生,這......”

江衍一言不發,越過她徑直朝樓上走去。

這裏的格局並不大,樓上共有兩個臥室一個洗手間一個書房,江衍輕易的找到了主臥。

“先生......”王姨跟在他身後,五官擰成一團,看起來已經快急哭了,可她不敢上前阻攔江衍。

江衍推開門。

臥室的窗簾是拉開的,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整張床上,床上坐著一個小女孩兒,垂著頭,很認真的在玩兒拼圖,聽到聲響後慢悠悠的擡起頭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跟他對視,毫無怯意。

先前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一次蔓延開來,江衍有種想要上去摸摸她軟乎乎的臉蛋的沖動。

小秦念懵懵的,回過神來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拿手去摸秦挽歌的臉。

秦挽歌睡的並不安穩,小秦念的動作很快叫她睜開眼。

她迷迷糊糊的問:“怎麽了?”

“有男人。”

“男人,男人在哪兒......”秦挽歌揉了揉眼睛,還處在神志不清當中,下一秒,卻猛地從床上彈起來:“男人!”

“是我。”江衍站在原地,淡淡出聲。

秦挽歌瞪著一雙眼睛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視線下意識的掃向王姨,帶著疑惑。

王姨神色焦急:“對不起夫人,我沒,沒攔住他......”

一句話,秦挽歌便了然。

她看了看小秦念,看了看江衍,手腳不知有些該往哪放兒。

好一會兒,才撓了撓頭。

靜了幾秒,下床,走至江衍面前:“我們下去談。”

對於秦挽歌的這個態度,江衍還算滿意。

他跟在秦挽歌身後下樓,臨行前,他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安安靜靜的小姑娘,四目相對,小姑娘的眼底全是好奇。

江衍彎了彎唇角,對她笑了。

樓下,沙發上。

秦挽歌跟江衍相對而坐,像是兩個練氣功的高手,盯著彼此企圖擊殺對方。

過了一會兒,秦挽歌洩氣一般的敗下陣來。

“你怎麽來了?”她眉目有些不善。

江衍一雙黑眸一瞬不瞬的凝視著她,那雙漆黑的眼底有太多的情緒,審視,探查,須臾之後,他道:“你欠我的似乎還沒還清。”

“什麽?”

“我的種。”

咳,江衍他果然是認出了小秦念......

也對,只要不是個瞎子大概都能認出。

秦挽歌無聲的在沙發上靜了一會兒,忽然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不過,在掙紮幾秒之後,她還是選擇睜著眼說瞎話。

“秦念不是你的孩子。”

“那是誰的?”江衍眉眼滲出絲絲的笑意,那是運籌帷幄的笑意,他看起來完全不相信秦挽歌的說辭。

“我跟我前夫的。”

前夫?

“我就是你的前夫。”

“......我指的是,我在你之後的又一個丈夫。”

“噢,是嗎?”江衍輕笑一聲:“她看起來有三歲了,所以你應該是在四年前就懷上了她,秦挽歌,你不要告訴我在跟我結婚的時候你還有另一個丈夫,這是重婚罪。”

“......”這種聰明人真是討厭至極。

秦挽歌頓了頓:“當時我是跟你在一起,但這並不能證明,我沒跟別人上床。”

“你蹩腳的解釋看起來拙劣至極。”江衍忽然換了一個姿勢,微微俯身,十指交叉,同她平視:“告訴我,為什麽不讓我跟她相認?”

為什麽?

因為她不能確定他是否是一個好父親,她見過他對哲希的冷漠,在這方面,他有陰影。

她甚至不敢嘗試,她怕他傷到小秦念。

秦挽歌沒說話,只是站起身來:“江衍,這是我的事,我沒必要向你解釋,你該走了。”

“秦挽歌,她是我女兒!”

“拿出證據再來說話。”

證據?

江衍瞇著眼睛看了秦挽歌一會兒,忽的笑了,他點頭:“好,你等著。”

送走江衍,秦挽歌疲憊至極。

嗓子有些幹,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剛喝了一小口,就聽到有腳步聲自樓梯間傳來。

秦挽歌擡頭,小秦念扶著欄桿正快速的往下跳,一層接一層。

“小姐,你慢點兒......”王姨跟在後面,嚇的心臟都要跳出來。

秦挽歌揉了揉眉心,覺得腦袋更疼了。

她幾乎可以猜到這個小機靈鬼一會兒會怎樣對她展開三堂會審了。

小秦念沒有摔倒,她氣喘籲籲的一路小跑過來,懷裏還抱著一個小河馬抱枕,歪著頭,問她:“媽咪,他是不是粑粑?”

稚嫩的臉龐,一雙眼睛卻漆黑透亮,透著一股睿智的光芒。

秦挽歌又一次在心裏默默感嘆,遺產什麽的真是太可怕了......

須臾,她放下水杯朝著小秦念勾勾手臂:“到媽咪這來。”

小秦念軟乎乎的身子立刻撲進她懷裏:“是吧,是粑粑吧。”

秦挽歌沒回答,她反問:“你喜歡他嗎?”

小秦念很認真的想了想:“不知道。”

“......”

“那你討厭他嗎?”

這次,小秦念搖了搖頭,她不懂得什麽是喜歡,只是看著那個男人對她笑,想要走近他,就像走近媽咪一樣,她一點都不討厭他。

秦挽歌舒一口氣,不知是悲是喜。

小秦念又問:“媽咪,說,是不是粑粑?”

“......”她只想說,寶貝兒,咱們能換個話題嗎?

秦挽歌選擇避而不答,她站起身來:“媽咪給你做午飯。”

“媽咪......”

―――――

江氏。

江衍一路風風火火回到公司,立刻撥打電話,召喚了還在休假的聶遠。

半個小時後,聶遠出現在總裁辦公室。

江衍坐在大班椅裏,白襯衫挽起一截,面色看起來有些嚴肅。

他問:“總裁,什麽事?”

“幫我去查一個人的資料。”

“誰?”

“夫人的。”江衍望向落地窗外,又補充了一句:“重點查看她是否有個女兒。”

女兒?

聶遠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他張了張嘴,楞在原地沒動。

江衍不悅的目光立刻掃了過去:“還楞著做什麽?”

“......”

聶遠馬不停蹄的離開總裁辦公室,辦事去了。

中午的時候哲希打了電話來,問他去不去參加家長會,江衍想了想,給秦挽歌打了電話。

一連三通,都是關機。

江衍最終讓老約翰管家去幫哲希開了家長會。

下午傍晚時分,聶遠再一次推開辦公室的門。

不得不說,雖然他在某些時候可能有些......缺心眼,但在辦事能力上,絕對沒得說。

江衍以一種十分期待的目光看著他......手裏的一沓資料。

所有的真相,都在那裏了。

雖然他不想去查她,但是,情況所迫。

他絕對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他只是,認子心切,沒錯,是認子心切。

江衍急不可待的從聶遠的手裏拿過資料,翻開。

聶遠看著江衍的期待的表情有些不忍心,遲疑幾秒,才緩緩道:“那個,總裁,我沒,沒查到......”

江衍剛看了一頁,沒發現什麽,聽到聶遠的回答,瞳孔一縮,猛地擡起頭來,一雙眼有些冷:“你說什麽?”

“就是......沒查到,夫人好像找了人抹去了部分的資料,現在我只能找到夫人去溫哥華前的資料,去溫哥華後的資料只剩下了關於念想這一作者的介紹。”念想,秦挽歌的筆名。

怪不得。

江衍想起別墅裏秦挽歌那句十分氣定神閑的“拿出證據來再說話。”

嘖嘖,真是越來越聰明了、

江衍握著那沓資料的手僵著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擡手抹了一把臉:“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聶遠離開,空蕩蕩的辦公室又剩下他一人。

江衍站起身來,緩慢的走到落地窗前,38樓的高度,從這裏看下去,所有的一切蕓蕓眾生不過是螻蟻一般的黑點,細小到不值一提。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踩在腳下,都被他攥在手裏。

這樣的他會連一個小丫頭都治不了?

須臾,江衍極自負的笑了,想要證據?

這個難不倒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