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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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夯他高中本學期最重要的一場考試——一模考試，在一陣鈴響後拉開了序幕。根據規定，只要連續三次模考都取得滿分，就能躲過噩夢般的特測，直接獲得保送資格，而最終能通過特測的名額也將扣除相應的保送生數目。因此，這場考試不僅是考生們爭得保送資格的開局之戰，也是阻攔他人被保送從而拉高特測通過率的重要關卡。
考場上有人東張西望，抓耳撓腮；有人埋頭苦幹，奮筆疾書；也有一群人，按兵不動，蓄勢待發——他們就是以非凡的體魄和高超的作弊技巧通過考試的C類生。
現在，C類生中的集大成者，能copy任意作弊技巧的庫洛洛，正托著腮，凝望不遠處酷拉皮卡的背影。他倆是考場上的搭檔，也是現實裏的冤家。雖說是酷拉皮卡單方面惡化了兩人的關系，庫洛洛從未正式表達過自己對酷拉皮卡的喜惡，但在外人看來，庫洛洛對酷拉皮卡也是持保留態度的。這樣相看兩厭的兩人居然能組合到一起，並在所有經歷過的考試中披荊斬棘，所向披靡，真是夯高建校以來最大的不解之謎了。
庫洛洛心裏清楚，酷拉皮卡討厭自己，是因為他害怕自己。但是為了追查殺害自己父母的兇手，找到失蹤多年的童年摯友，他必須和身為最強C類生的自己合作，通過特測並成為國家特權階級。而庫洛洛……他隨心所欲，不受規則約束，通過考試就是為了粉碎規則。兩人聯手可謂強強聯合，誰讓考神妮翁隕落後，酷拉皮卡就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了呢。
在遇到庫洛洛之前，妮翁還從未考出過不是滿分的分數。只有酷拉皮卡知道，是因為庫洛洛偷走了妮翁的筆，導致妮翁無法正常答題，一代考神才會主動退學，黯然收場。
這個該死的、沒有絲毫道德感與同理心的混蛋到底為什麽要那麽做，酷拉皮卡並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他真真切切地因為那件事而忌憚庫洛洛，不願與對方產生除了考試之外的任何接觸。
然而在考試期間，他們仍是最親密的戰友。就如此刻，庫洛洛表面維持著悠閑的姿態，眼底卻有微光閃過，抽過草稿紙就以極快的速度折出了一條節肢動物般的紙魚。
盜賊的極意——密室游魚！
作弊就作弊，還給作弊技巧起名字，這是一件多麽中二又酷炫的事情吶！
紙魚游到酷拉皮卡身邊，鋒利的邊沿快速劃傷了伸向酷拉皮卡的黑手。偷襲者開始並沒有察覺到紙魚將他的皮肉劃開，紙魚落地後他才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自己汩汩冒血的手背倒到了地上。
庫洛洛飛出更多的游魚，周圍打算襲擊酷拉皮卡的C類生們都遲疑了，不敢再輕舉妄動。可游魚偏偏擦過了他們，飛向正在答題的L類生們。專心答題的學霸們陸續被擊倒，無法再繼續作答。
“別管酷拉皮卡了！先搞定庫洛洛！”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失去自己拍檔的C類生們當即沖著庫洛洛一擁而上。
可誰又攔得住這作弊之王呢？
2.
一模分數揭曉，酷拉皮卡毫無疑問地再次奪得了年級第一。只不過這一次的戰果意義非凡，因為他所有課程都考了滿分，成了繼妮翁之後，首個收割全科大滿貫的考生。
周圍人看他的眼光也變了，照這個趨勢下去，酷拉皮卡很可能會成為這一屆唯一的保送生。庫洛洛那個小團體裏的成員更是坐不住了，要是酷拉皮卡被保送，他們的老大就失去了L類生，只能在特測中孤軍奮戰了。
“幻影旅團”的社團活動室內，一行人正憂心忡忡地謀劃著怎麽幫助自家老大。
“要我說，直接告訴庫洛洛原因，讓他下一場別幫那個鎖鏈手不就好了？”力量型C類生窩金一拍桌子，大嗓門地嚷道。他最看不慣酷拉皮卡，明明被他們團長保護著，居然還不領情。而且他特惡心戴首飾的娘娘腔，管他什麽“約束自己”的狗屁理由，手上戴個叮鈴鐺啷的鎖鏈就是娘娘腔！
“就是！憑什麽那小子一直利用團長，還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要是沒有團長，他連考試都完不成！”信長附和道。
瑪奇翻了個白眼，解釋道：“你們覺得我們能想到的事庫洛洛會想不到嗎？要是庫洛洛願意聽勸，我們就不用聚在這裏發愁了。”
“團長為什麽要幫鎖鏈手？”小滴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鏡。
“我不知道，”瑪奇的神色變得有些微妙，“但是我有預感，他不會放下鎖鏈手。”
“那就打斷鎖鏈手的手，”芬克斯捏起了拳頭，“讓他沒法參加之後的考試。”
“我們的目的是讓鎖鏈手不被保送，而又能夠參加特測。”俠客將一直擺玩的手機收了起來，正色道，“如果從別的方面下手，比如打殘他，或者制造作弊的假象讓他被抓，確實能毀掉保送機會，但他也沒法參加特測了。”
“那不如這樣，”飛坦提出建議，“二模三模都是按一模名次分配的，前20名會坐在同一考場內，我們到時只要成功幹擾到鎖鏈手，讓他沒法拿到滿分就可以了。”
活動室一下子沈默了下來，飛坦的計劃意味著他們很可能要與庫洛洛正面交鋒。一直未發表意見的派克諾妲忽然起身，理了理裙子的下擺，輕聲道：“我去餵貓。”
眾人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來到門邊，那面墻上貼著他們社團剛成立時糊上去的中二標語：
我們是幻影 捉摸不透
我們是旅者 漂泊不定
3.
一模之後沒多久，夯高就迎來了萬聖節。
作為兼顧應試教育與素質教育的最強高中，夯高開展了風風火火的萬聖節周活動。這一周裏，校園被布置得極具萬聖節氣息，學生也必須找出適合自己的萬聖節服裝，並在節日當天穿著奇裝異服一同闖蕩夜間游樂園。不參加活動當然也沒關系，只不過得承受期末考，也就是二模扣五分的後果。厲害一些的會說“我就不去，不稀得這五分”，然而聖誕活動又是五分，元旦活動又是五分，五分五分無窮盡也。何況在節日活動中拔得頭籌是能加分的，到頭來，所有學生都屈服於學校的政策，老老實實去參加各類活動了。
現在，學校周圍的幾家服裝租賃店都擠滿了夯高的學生。
“這套可以嗎？”酷拉皮卡張開雙臂，向旋律展示自己的節日裝扮。
“我覺得……”旋律的語速不快，說話也向來輕柔，但是酷拉皮卡還是從中感受到了斟酌的意味，“酷拉皮卡的外形非常出眾，穿什麽都是好看的。不過這次’夯高三美’都選擇了華麗覆古的衣服，你選一種有別於他們的風格應該會更搶眼。”
好吧，酷拉皮卡算是聽出來了，敢情這是嫌他帥不過三美。
“酷拉皮卡覺得這套衣服怎麽樣？”旋律拿起另一套衣服，笑盈盈地問道。
酷拉皮卡定睛一看，居然是套水手服！
“……”他努力維持著紳士風度回答道，“我並不認為自己適合穿女孩子的衣服。”
不遠處的庫洛洛朝他看了一眼，又繼續跟俠客一同給窩金做服裝參謀。
最後，酷拉皮卡在旋律的建議下租了一件萌系小惡魔鬥篷加一把塑料三叉戟。那造型可愛極了，旋律十分滿意，稱讚說這幅裝扮絕對能在著裝評分環節力壓群雄，一舉奪魁。
他們走的時候庫洛洛一行還在店裏，所以酷拉皮卡沒看到庫洛洛默默拿起了旋律之前推薦的水手服。
4.
節日當天，酷拉皮卡那身小惡魔裝扮果然收獲了無數讚美，也順利通過了教師評審團的審核。
他剛踏入游樂園沒多久，就聽到身後響起陣陣尖叫。回過頭一看，原來是西索和伊路米攜手出場了。
“三美缺一啊這是！！”酷拉皮卡聽到一旁的女生抓著同伴的手激動地喊道。
“看看人家的CL組合！”一個男生跟另一個男生吐槽。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平日裏就受歡迎的兩位，今天這麽一副華麗打扮自然吸引了無數目光。酷拉皮卡默默有些感謝旋律，轉變路子果然是對的，起碼他走可愛風不會吸引那麽多無謂的註意。
天真的酷拉皮卡啊，大概不知道此刻有多少斯多卡正對他虎視眈眈呢！
少年接著想到，其他人都是跟自己的搭檔一同出場的。也不知道平日裏煩人的庫洛洛這會去哪了，一會晚上都不見蹤影。
酷拉皮卡厭惡庫洛洛。剛入校的時候他只身一人參加考試，拼搏得很累，是庫洛洛在第二次月考時主動保護了他。那時候酷拉皮卡還是心存感激的，盡管看不上C類生，但是沒有他們的幫助，通過特測簡直是天方夜譚。可在兩人結盟後，酷拉皮卡才發現庫洛洛不只是個C類生，他胡作非為，無視所有規則和道德準則，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強盜！有時候一場考試下來，整個考場只剩下酷拉皮卡一人還能作答，剩下的人都被庫洛洛“殺”得片甲不留了。
高一下學期的妮翁事件更是成了兩人矛盾的爆發點。那以後，酷拉皮卡開始回避庫洛洛，並且下定決心，在通過特測後就換個搭檔，趕緊跟這人一拍兩散，相忘天涯。
庫洛洛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刻意回避，但是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該撩撩，該逗逗，惹得酷拉皮卡更加不快。外人反而覺得庫洛洛這麽做是為了膈應酷拉皮卡，因此關於兩人不合的傳言也愈演越烈。
廣場上很快聚滿了夯高的學生，夜間游樂園的旅程就要開始了。
酷拉皮卡忍不住環顧四周。那家夥還是沒有出現。
他在心裏冷哼一聲，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不屑。
5.
游樂園活動實際就是答題+打怪的模式，最先完成任務拿下10個據點10樣戰利品的為贏家，而最終贏家能在期末考時得到五分的加分，這也是大多數學生選擇跟自己的搭檔一起參加的原因。
酷拉皮卡的搭檔不在場，奪得頭籌是不可能了，他要做的就是拿下10個據點，確保考試時不會被扣分。少年動身尋找據點，把這當作一次考前練習。
一路上都很順利，所謂要清理的怪實際上都是老師們利用監考技巧布置的機關。酷拉皮卡拿著一堆戰利品，在一座古堡裏找到了第10個據點。他踏入古堡大門，裏面陰森的景象讓他聯想到德古拉伯爵。
古堡有幾十個房間，酷拉皮卡隨手打開一間，正準備進去，卻被人從後面扯住了衣服上的翅膀。
“我覺得你穿水手服會更好看。”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酷拉皮卡忍不住一拳打了過去。他的身後站著吸血鬼裝扮的庫洛洛，一身衣著華麗繁瑣，真是符合這個中二病的個性。庫洛洛輕松地接下拳頭，繼續道：“不過還是算了，有機會讓我獨自欣賞就好。”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酷拉皮卡的耳根和眼睛一樣通紅，“還有，你剛才去哪兒了？”
“我一直在你身後。”庫洛洛抓起對方的手腕——酷拉皮卡用盡力氣也沒能掙脫——往走廊的深處走去，“考試已經開始了，只有你才覺得節日活動沒什麽。”
酷拉皮卡一言不發，思考著對方話裏的含義。考試是一個L類生與試卷鬥爭，C類生與監考老師和同僚戰鬥的過程，這次的游樂園活動其他都符合，除了……
“有人伏擊我？”他大概知道了，庫洛洛一直沒有出現，是為了降低偷襲者們的警惕心，然後跟在他後面解決那些人。
“嗯。不過已經沒事了，順利的話我們還能加五分。”面前的人一身基佬紫披風，隨著兩人的疾走獵獵生風。身側的古堡窗格透進幽深微藍的光，酷拉皮卡垂下眼，兩人的影子穿行在地面錯落的窗影與樹影之間。他衣服背後的小翅膀一步一撲扇，看影子就像追隨吸血鬼主人的小蝙蝠。
“剛才的房間有什麽問題嗎？”酷拉皮卡擡起頭問道。
“沒有問題，只是我看中了更有趣的房間。”庫洛洛隨口扯謊。他匆忙現身，是因為酷拉皮卡打開房門的一瞬間裏面透出了一閃而過的光亮。別人可能不清楚，但是庫洛洛太熟悉了，那是瑪奇慣用的細線的反光。
他可不想跟自己的團員打起來。
兩人在他的七彎八繞下來到了樓上的一間房，庫洛洛松開一直握著酷拉皮卡的手，率先進了房間。裏面的布置依舊十分貼合萬聖節主題，但是庫洛洛幾乎剛踏入就後悔了。
“等——”他連忙往後撤，可是來不及了，酷拉皮卡已經踏入了這間房。
“這就是你認為更有趣的房間？”酷拉皮卡的聲音冷了下來。庫洛洛在心裏長嘆一聲，無奈地轉過身。
身後空無一人。
滿室的蠟燭和眼球包圍著孤寂的吸血鬼。
6.
庫洛洛在和酷拉皮卡結盟之前，曾讓俠客調查過對方。
“四歲時父母雙雙被殺，兇手把眼睛剜了出來。”俠客在調查結果中反饋，“他還有一個遠房表弟，叫派羅，當時寄住在家中，事發後下落不明。”
現在庫洛洛看著滿房間故作恐怖的眼球，頭一次嘗到了隨意扯謊的惡果。
他知道追過去也沒用，酷拉皮卡受了極大的冒犯，正在氣頭上，不會聽他的解釋。更重要的是，還存在“考試開始後不得提前離場”的準則，使得他沒法輕易離開。
庫洛洛重新在心裏嘆了口氣，抽出一支特殊材料的筆，在兩個手背畫上日月的標記。沒了搭檔他只好自己答題，不過首先，他得把房間裏妨礙自己的僵屍清理掉——老師都是偏心的，對待學霸有如春天般溫暖，放出的也是些小妖小怪；對待學渣就如寒冬般冷酷無情，一大波僵屍湧上來，恨不能學渣當場掛掉。
7.
酷拉皮卡把頭埋在枕頭裏。
賭氣離開庫洛洛後，他另找了個地方，獨自完成了最後一道題。他很幸運，沒有遇到任何襲擊，但還是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萬一因此在二模中損失五分就太不值當了，他將付出失去保送資格的代價。
爬往金字塔頂的路上，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成為絆腳石，讓他摔得粉身碎骨。
然而……一想到死於非命的父母，想到他們眼眶空洞的頭顱，他的心就抽搐般疼痛。滿房間眼球牽連出幽靈般糾纏不休的幻象，讓他連最擅長的考試都變得艱難。
還有派羅，那時候才4歲的派羅。所有人都說派羅肯定死了，不然就是被拐賣了。但酷拉皮卡從未放棄過希望。他發誓要站到金字塔頂端，然後不惜一切找到派羅，哪怕找到的只是他的屍體。
酷拉皮卡翻了個身，想著這樣也好，庫洛洛討人厭的事情又添了一樁——他才不管庫洛洛是不是故意的，本來今晚的內心有些動搖，現在不過是重新堅定了討厭對方的決心。
他擡起手掌，上面交錯的紋路訴說了這個孩子命途的坎坷。而手腕上，還殘留著庫洛洛握住他時的熱度。
篤篤篤——
陽臺門忽然被敲響。酷拉皮卡嚇了一跳，起身拉開窗簾。
陽臺上站著換回常服的庫洛洛。明月被他的身影剪裁，落在夜幕上好似一盞笑容詭異的南瓜燈。
真奇怪，庫洛洛換下了華麗的服飾，看上去卻更像只吸血鬼了。
“Trick or treat?”黑發男孩倚著門墻，笑得一臉白凈純真。
“無聊。”酷拉皮卡重新拉上窗簾，丟下對方，躺回了自己床上。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開鎖聲。酷拉皮卡不屑地想：小偷，什麽鎖都攔不住。須臾有影子落在酷拉皮卡身上，遮蓋了他被月光曬得惶惶不安的心。
“好學生的單人間真是豪華。”庫洛洛的聲音也像被月光洗過，那麽柔軟，那麽不真實。
酷拉皮卡閉著眼，佯裝睡著了。
“酷拉皮卡，我們錯過了最後的交誼舞。”庫洛洛坐到床邊，撫弄酷拉皮卡的發絲，“起來吧，讓我們把節過完。”
金發少年驟然睜開眼，拍開了庫洛洛的手，“走開，你這個小偷！”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庫洛洛並沒有流露太多情緒。他收回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妮翁靠那支筆才能答題，並不是真正的L類生。我拿走她的筆的行為，就跟我和其他C類生戰鬥的行為沒有兩樣——”
接著，他俯下身，額頭抵住了酷拉皮卡的額頭。
酷拉皮卡驚恐地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他吞咽口水的動作在這樣寂寥的夜裏被無限放大。外面傳來活動後學生們歡慶的歌聲，隱約而斷續；只有庫洛洛溫柔的嗓音清晰無比地回蕩在這狹小空間裏。
“——都是為了你。”
然後庫洛洛拉著酷拉皮卡起身，不容拒絕地邀請道：“能請你跳一支舞嗎，我的搭檔？”
酷拉皮卡無法答覆，他剛剛堅硬起來的心被這一場柔軟給粉碎了。
庫洛洛輕哼著圓舞曲，向酷拉皮卡伸出手。金發少年不自覺地搭了上去。
他們在月色的映襯下，在庫洛洛隨性而慵懶的歌聲中，緩慢地展開了一支華爾茲。
“庫洛洛，”酷拉皮卡低著頭，回避對方如炬的目光，“我現在沒空想一些學習以外的事。”
“我知道。”
“我還是會全力以赴參加後面兩場模考。”
“我知道。”
“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
“我討厭你。”
“嗯，”庫洛洛微微收緊了搭在對方腰際的手，“我知道。”
8.
酷拉皮卡對庫洛洛的感覺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似乎躲得更厲害了，而庫洛洛也很識趣地沒去騷擾他。
連旅團成員都察覺出了兩人的不對勁。
“鎖鏈手好像要甩掉團長的樣子，他們現在連最基本的交流都沒有了。”座位夾在兩人之間的苦逼庫嗶評價道。
“這樣下去沒等到特測團長就要因為通不過模考而退學了！”信長的情緒極為激動，看上去分分鐘要拎起砍刀找酷拉皮卡算賬。他們原本計劃在萬聖節時讓酷拉皮卡受點兒傷，這樣既不會引起庫洛洛懷疑，又留給鎖鏈手足夠長的康覆時間。然而——
“萬聖節的偷襲失敗了。”瑪奇有些自責，“團長突然出現，讓我沒法下手。”
“沒事的，大家都不願意跟團長交鋒。”小滴安慰她。
“我們還是先觀察一下期末的二模考試吧。”向來沈穩可靠的富蘭克林做出總結，“鎖鏈手以前就回避跟團長的交流，但是考試的時候兩人還是會通力合作。”
“萬一他又考了滿分怎麽辦？”飛坦冷冷發問。
活動室再次沈默下來，一眾人心中沒說出的那個念頭，正在發酵的沈默與愁苦中變得越來越深：看來，實施飛坦提出的計劃勢在必行了。
9.
備考的日子溜得飛快，好像一個眨眼就已來到二模考場。考試健兒們在場上運筆疾飛，尤其是酷拉皮卡，那副專註做題的樣子令人心生敬佩。
接二連三的C類生被庫洛洛眼花繚亂的技巧擋下，無法接近酷拉皮卡分毫。
這樣下去，根本沒法幹擾到酷拉皮卡……
瑪奇狠狠閉上眼，一把摔下了手頭的筆。她將透明膠拉扯至極限，形成了堅韌的細線，而後起身加入戰鬥。這個動作如同一聲號角，其他旅團成員也陸續放棄作答，開始攻擊酷拉皮卡。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L類生放棄考試，和C類生聯合起來，只為了對付一個人。
庫洛洛也頗感意外，沒想到自己的同伴居然對他發起了進攻。尤其是旅團裏的L類生，竟然放棄考試來攻擊酷拉皮卡，可見他們是鐵了心不想讓酷拉皮卡拿高分。
庫洛洛以最快的速度來到酷拉皮卡身邊，將對方打橫抱起。他的雙手穩穩托住酷拉皮卡，靈巧地躲過了瑪奇甩來的韌線和富蘭克林發射的橡皮彈。
酷拉皮卡在圍追堵截中都沒動搖分毫的手卻在這時輕顫了一下。
“繼續做題，我會保護好你的。”
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氣，盡管想要拒絕，但他混亂的內心中，一道原本微弱的聲音正變得越來越強勁。
那是對庫洛洛的呼喊。
10.
庫洛洛將團員召集起來，開了個短會。上一次全員集合都是一學期之前的事了，庫洛洛沒想到這次居然是因為酷拉皮卡的問題召集全員。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他開會之前，其餘團員已經開了n次不帶團長的“全員大會”了。
“我想聽一下大家這麽做的理由。”團長坐在長桌的主座上，目光剛好觸及墻上的標語，“這次如果不是庫嗶一次謄寫了多張試卷又被我傳到你們手裏，我們之中肯定會有人掛科。”
“團長想必也知道，酷拉皮卡一模獲得了滿分，如果二模再拿滿分，就很有可能獲得保送資格，到時候團長就會失去特測的搭檔。”被眾人推選為發言代表的俠客答覆道，“這次出手，是想爭取在二模時就讓酷拉皮卡喪失保送資格。”
庫洛洛點頭，陷入了短暫的思考。片刻之後，他開口道：“我知道了，是我讓大家誤會了。你們會攻擊酷拉皮卡，是擔心他被保送後，我無法通過特測；而我全力幫助酷拉皮卡，是因為哪怕他被保送，我也能夠通過特測。”
庫洛洛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支筆。“還記得當年的考神妮翁嗎？我偷了她的筆之後她就退學了。我之前以為這支筆的用處在於押題百分百準確，也用這支筆給大家押過題；但直到萬聖節我才發現，直接用這支筆答題就能達到百分百的正確率。”
活動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內心都有一萬頭草泥馬在歡騰飛奔，肆意踐踏著心靈的草坪。不過庫洛洛下一句話倒是讓大家沒那麽想揍他了。
“而且，哪怕沒有C類生，沒有這支筆，我照樣有一百種方法能通過特測。”
“我知道比起堂堂正正的考試，作弊讓你感覺更有趣，更富挑戰，但那是特測，庫洛洛。十二支監考團到時候都會到場。”瑪奇很少會直呼庫洛洛的名字，此刻她通過直呼其名表達了自己強烈的不滿。
“那就更有趣了，不是嗎？我們社團成立的初衷不就是在考場上胡作非為？”
“哈哈，不愧是團長！”窩金拍桌大笑，他已經get到了，庫洛洛之所以不介意自己的搭檔被保送，是因為他有百分百的信心單槍匹馬通過特測。
活動室裏再次熱鬧起來：芬克斯和飛坦開始商量怎麽在三模中大幹一場；窩金拍著俠客的肩膀發出豪言壯語，後者則靈活地躲閃著，免得被拍到吐血；信長沖到庫洛洛面前，神情激動地爭辯著什麽；個性低調的幾位團員又開始陷入迷之沈默，僅有的三位女性則面面相覷，共同翻了個白眼。
派克諾妲默默拿起貓盆，離開了這一室不解風情的直男癌。被她嫌棄的直男們根本沒有發現自家團長對酷拉皮卡的用意，還以為事情僅此而已。她走到樓門口，將盛放貓糧的盆子放在花壇邊，被社團散養的黑貓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跑了出來。
同樣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的，還有讓團員們操碎了心的庫洛洛。
“他們還以為你跟酷拉皮卡之間的問題是他不肯放棄保送。”派克諾妲將貓盆推到黑貓面前，貓咪乖巧地吃了起來。她臉上流露出特屬於女性的溫婉笑意，看得旁人心底也變得柔軟起來。
“他們想得也沒錯。”庫洛洛在臺階上隨意地坐下，“酷拉皮卡或許能接受自己因為考試失誤而喪失保送資格，但他絕不會容忍自己不全力以赴。”
“所以他感覺掙紮。”派克諾妲一語中的，“他無法用任何實際行動回報你，哪怕只是在之後的模考中放水。他的執念讓他只能拋下你。”
庫洛洛很難得地感到無言以對。他朝進食中的貓咪伸出手，卻只招來警惕的嘶嘶聲。
“你要放任他掙紮嗎？”派克諾妲坐到他身旁，“忍心看著他陷入兩難嗎？”
庫洛洛逗貓的動作微乎其微地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放棄般坦言：“只要我有獨自通過考試的能力，酷拉皮卡就會覺得我跟他合作是在玩弄他。”
“那你有沒有想過……”女孩斟酌著言辭，“單方面的被動有時是因為兩邊都缺乏更進一步的勇氣。為什麽不告訴他你的想法？”她笑起來像個長輩，“這並不是玩弄，而是追求。”
“他跟貓一樣。”庫洛洛搖頭，舉起自己剛被撓破的手，“逼得太緊會炸毛。”
11.
有了團長大人的保證，旅團終於不再針對酷拉皮卡。團員們按兵不動地等到了三模，然而誰也沒想到酷拉皮卡會在這時候發難。他走進考場，忽然轉身拿右手小指指向跟在身後的庫洛洛。鎖鏈隨著他迅猛的動作鋃鐺作響，哀鳴如他一整個童年的悲泣。
“這場考試不能抄我的，否則你就掛科。”
整個考場都震驚了，旅團成員也沒想到酷拉皮卡會在這種時候反目。酷拉皮卡的言靈就跟妮翁的押題一樣百發百中，一旦庫洛洛違背他定下的“戒律”，代價就是掛科。他只在進入夯高的首場考試中使用過戒律，當時才剛入學，許多人還沒有找到自己的搭檔，於是紛紛瞄準了平日裏就認真學習的酷拉皮卡。酷拉皮卡伸出小指，對著周圍一圈C類生念出了學生時代最惡毒的詛咒：“誰敢抄我的，誰就掛科。”
沒有人相信這樣的話語真的會靈驗，照舊抄襲了酷拉皮卡。結果那場考試的掛科率刷出了夯高首考的新高。
庫洛洛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驚訝嗎？酷拉皮卡也說不清，他的視線模糊，鼓膜轟鳴，恨不得不看不聽就能不去知曉結果。
被下制約的人卻只是輕巧地點點頭，繞過酷拉皮卡徑直走向了自己的考位。
鈴聲響起，酷拉皮卡摒棄一切雜念，和進入夯高的第一場考試一樣，開始了沒有搭檔的戰鬥。
酷拉皮卡和他的C類生決裂了，這樣的大好機會他人怎麽會放過？成群的C類生撲向酷拉皮卡，企圖在這爭奪保送的最後一戰中將他擊垮。
然而他們很快哀嚎著倒在了地上。庫洛洛站在那兒，右手轉著筆，左手持續將針管筆當作武器射出。
“真是愚蠢。”印著十字的男孩居高臨下，“我不能抄他答案了，又不是不能保護他了。”
酷拉皮卡巋然不動地繼續作答，眼睛卻已然赤紅一片。
12.
庫洛洛終究還是通過了第三次模考，酷拉皮卡也終於獲得了保送資格。
他給過庫洛洛機會，那是他做的最大的讓步。在三模中當眾解除合作關系，無異於昭告天下“來襲擊我”，這樣酷拉皮卡就和庫洛洛兩不相欠了，哪怕沒能拿滿分，也是他自己的問題。
然而庫洛洛還是保護了自己。
而且僅憑一己之力通過了考試。
酷拉皮卡都快被氣笑了，他又一次鄙視了自己愚蠢的行為，還有那一文不值的感動。
放學的腳步踩在黃昏末尾，發出輕快的踢踏聲。酷拉皮卡率先收拾好東西，走向身處團員之間、談笑風生的庫洛洛。
“庫洛洛，我想和你聊一聊。”金發少年開門見山，片刻後迎來了團員們帶著點仇視和鄙夷的覆雜目光。
“你們先走吧。”庫洛洛轉頭，跟面色微妙的團員們招呼道。
等只剩下兩人了，酷拉皮卡開口道：“邊走邊說吧。”
太陽在地平線上掙紮著留下逐漸被吞沒的暗紅光線，他們腳下的道路也是，越來越望不到盡頭。不知道在哪一步，路燈亮了起來，庫洛洛踩著酷拉皮卡的影子，任由對方沈默地走在前面。
他從來都不催促。
“看來你不需要搭檔也答得很順利。”走過第四個路口的時候，酷拉皮卡終於開口了。
“運氣好罷了，剛好押中題。”庫洛洛企圖以輕松的語調一帶而過。不過他知道，酷拉皮卡肯定會猜測他是怎麽答出那題的。黑發少年的腦中飛快掠過了幾種說辭，又一一否決。
酷拉皮卡卻出乎他的意料，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他倏然轉過身，瞳色燃得火紅，蓋過了這寒冷冬夜裏所有的光線，“我跟你說過了我——”
庫洛洛上前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打斷了酷拉皮卡的話，“我也說過了，我知道。”
一切都引而不發。
酷拉皮卡的嘴唇顫抖著，他甩開庫洛洛的手——這一次他輕易就甩脫了，“好玩嗎，庫洛洛？”
庫洛洛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比黃昏更落寞，比永夜更寂寥。他的耳邊回響起派克諾妲的那句話，在白晝雕零的天空下不斷回蕩。
你有沒有想過……單方面的被動有時是因為兩邊都缺乏更進一步的勇氣。
庫洛洛終於邁開了腳步，越來越快。
“這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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夯他高中本學期最重要的一場考試——一模考試，在一陣鈴響後拉開了序幕。根據規定，只要連續三次模考都取得滿分，就能躲過噩夢般的特測，直接獲得保送資格，而最終能通過特測的名額也將扣除相應的保送生數目。因此，這場考試不僅是考生們爭得保送資格的開局之戰，也是阻攔他人被保送從而拉高特測通過率的重要關卡。
考場上有人東張西望，抓耳撓腮；有人埋頭苦幹，奮筆疾書；也有一群人，按兵不動，蓄勢待發——他們就是以非凡的體魄和高超的作弊技巧通過考試的C類生。
現在，C類生中的集大成者，能copy任意作弊技巧的庫洛洛，正托著腮，凝望不遠處酷拉皮卡的背影。他倆是考場上的搭檔，也是現實裏的冤家。雖說是酷拉皮卡單方面惡化了兩人的關系，庫洛洛從未正式表達過自己對酷拉皮卡的喜惡，但在外人看來，庫洛洛對酷拉皮卡也是持保留態度的。這樣相看兩厭的兩人居然能組合到一起，並在所有經歷過的考試中披荊斬棘，所向披靡，真是夯高建校以來最大的不解之謎了。
庫洛洛心裏清楚，酷拉皮卡討厭自己，是因為他害怕自己。但是為了追查殺害自己父母的兇手，找到失蹤多年的童年摯友，他必須和身為最強C類生的自己合作，通過特測並成為國家特權階級。而庫洛洛……他隨心所欲，不受規則約束，通過考試就是為了粉碎規則。兩人聯手可謂強強聯合，誰讓考神妮翁隕落後，酷拉皮卡就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了呢。
在遇到庫洛洛之前，妮翁還從未考出過不是滿分的分數。只有酷拉皮卡知道，是因為庫洛洛偷走了妮翁的筆，導致妮翁無法正常答題，一代考神才會主動退學，黯然收場。
這個該死的、沒有絲毫道德感與同理心的混蛋到底為什麽要那麽做，酷拉皮卡並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他真真切切地因為那件事而忌憚庫洛洛，不願與對方產生除了考試之外的任何接觸。
然而在考試期間，他們仍是最親密的戰友。就如此刻，庫洛洛表面維持著悠閑的姿態，眼底卻有微光閃過，抽過草稿紙就以極快的速度折出了一條節肢動物般的紙魚。
盜賊的極意——密室游魚！
作弊就作弊，還給作弊技巧起名字，這是一件多麽中二又酷炫的事情吶！
紙魚游到酷拉皮卡身邊，鋒利的邊沿快速劃傷了伸向酷拉皮卡的黑手。偷襲者開始並沒有察覺到紙魚將他的皮肉劃開，紙魚落地後他才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自己汩汩冒血的手背倒到了地上。
庫洛洛飛出更多的游魚，周圍打算襲擊酷拉皮卡的C類生們都遲疑了，不敢再輕舉妄動。可游魚偏偏擦過了他們，飛向正在答題的L類生們。專心答題的學霸們陸續被擊倒，無法再繼續作答。
“別管酷拉皮卡了！先搞定庫洛洛！”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失去自己拍檔的C類生們當即沖著庫洛洛一擁而上。
可誰又攔得住這作弊之王呢？
2.
一模分數揭曉，酷拉皮卡毫無疑問地再次奪得了年級第一。只不過這一次的戰果意義非凡，因為他所有課程都考了滿分，成了繼妮翁之後，首個收割全科大滿貫的考生。
周圍人看他的眼光也變了，照這個趨勢下去，酷拉皮卡很可能會成為這一屆唯一的保送生。庫洛洛那個小團體裏的成員更是坐不住了，要是酷拉皮卡被保送，他們的老大就失去了L類生，只能在特測中孤軍奮戰了。
“幻影旅團”的社團活動室內，一行人正憂心忡忡地謀劃著怎麽幫助自家老大。
“要我說，直接告訴庫洛洛原因，讓他下一場別幫那個鎖鏈手不就好了？”力量型C類生窩金一拍桌子，大嗓門地嚷道。他最看不慣酷拉皮卡，明明被他們團長保護著，居然還不領情。而且他特惡心戴首飾的娘娘腔，管他什麽“約束自己”的狗屁理由，手上戴個叮鈴鐺啷的鎖鏈就是娘娘腔！
“就是！憑什麽那小子一直利用團長，還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要是沒有團長，他連考試都完不成！”信長附和道。
瑪奇翻了個白眼，解釋道：“你們覺得我們能想到的事庫洛洛會想不到嗎？要是庫洛洛願意聽勸，我們就不用聚在這裏發愁了。”
“團長為什麽要幫鎖鏈手？”小滴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鏡。
“我不知道，”瑪奇的神色變得有些微妙，“但是我有預感，他不會放下鎖鏈手。”
“那就打斷鎖鏈手的手，”芬克斯捏起了拳頭，“讓他沒法參加之後的考試。”
“我們的目的是讓鎖鏈手不被保送，而又能夠參加特測。”俠客將一直擺玩的手機收了起來，正色道，“如果從別的方面下手，比如打殘他，或者制造作弊的假象讓他被抓，確實能毀掉保送機會，但他也沒法參加特測了。”
“那不如這樣，”飛坦提出建議，“二模三模都是按一模名次分配的，前20名會坐在同一考場內，我們到時只要成功幹擾到鎖鏈手，讓他沒法拿到滿分就可以了。”
活動室一下子沈默了下來，飛坦的計劃意味著他們很可能要與庫洛洛正面交鋒。一直未發表意見的派克諾妲忽然起身，理了理裙子的下擺，輕聲道：“我去餵貓。”
眾人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來到門邊，那面墻上貼著他們社團剛成立時糊上去的中二標語：
我們是幻影 捉摸不透
我們是旅者 漂泊不定
3.
一模之後沒多久，夯高就迎來了萬聖節。
作為兼顧應試教育與素質教育的最強高中，夯高開展了風風火火的萬聖節周活動。這一周裏，校園被布置得極具萬聖節氣息，學生也必須找出適合自己的萬聖節服裝，並在節日當天穿著奇裝異服一同闖蕩夜間游樂園。不參加活動當然也沒關系，只不過得承受期末考，也就是二模扣五分的後果。厲害一些的會說“我就不去，不稀得這五分”，然而聖誕活動又是五分，元旦活動又是五分，五分五分無窮盡也。何況在節日活動中拔得頭籌是能加分的，到頭來，所有學生都屈服於學校的政策，老老實實去參加各類活動了。
現在，學校周圍的幾家服裝租賃店都擠滿了夯高的學生。
“這套可以嗎？”酷拉皮卡張開雙臂，向旋律展示自己的節日裝扮。
“我覺得……”旋律的語速不快，說話也向來輕柔，但是酷拉皮卡還是從中感受到了斟酌的意味，“酷拉皮卡的外形非常出眾，穿什麽都是好看的。不過這次’夯高三美’都選擇了華麗覆古的衣服，你選一種有別於他們的風格應該會更搶眼。”
好吧，酷拉皮卡算是聽出來了，敢情這是嫌他帥不過三美。
“酷拉皮卡覺得這套衣服怎麽樣？”旋律拿起另一套衣服，笑盈盈地問道。
酷拉皮卡定睛一看，居然是套水手服！
“……”他努力維持著紳士風度回答道，“我並不認為自己適合穿女孩子的衣服。”
不遠處的庫洛洛朝他看了一眼，又繼續跟俠客一同給窩金做服裝參謀。
最後，酷拉皮卡在旋律的建議下租了一件萌系小惡魔鬥篷加一把塑料三叉戟。那造型可愛極了，旋律十分滿意，稱讚說這幅裝扮絕對能在著裝評分環節力壓群雄，一舉奪魁。
他們走的時候庫洛洛一行還在店裏，所以酷拉皮卡沒看到庫洛洛默默拿起了旋律之前推薦的水手服。
4.
節日當天，酷拉皮卡那身小惡魔裝扮果然收獲了無數讚美，也順利通過了教師評審團的審核。
他剛踏入游樂園沒多久，就聽到身後響起陣陣尖叫。回過頭一看，原來是西索和伊路米攜手出場了。
“三美缺一啊這是！！”酷拉皮卡聽到一旁的女生抓著同伴的手激動地喊道。
“看看人家的CL組合！”一個男生跟另一個男生吐槽。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平日裏就受歡迎的兩位，今天這麽一副華麗打扮自然吸引了無數目光。酷拉皮卡默默有些感謝旋律，轉變路子果然是對的，起碼他走可愛風不會吸引那麽多無謂的註意。
天真的酷拉皮卡啊，大概不知道此刻有多少斯多卡正對他虎視眈眈呢！
少年接著想到，其他人都是跟自己的搭檔一同出場的。也不知道平日裏煩人的庫洛洛這會去哪了，一會晚上都不見蹤影。
酷拉皮卡厭惡庫洛洛。剛入校的時候他只身一人參加考試，拼搏得很累，是庫洛洛在第二次月考時主動保護了他。那時候酷拉皮卡還是心存感激的，盡管看不上C類生，但是沒有他們的幫助，通過特測簡直是天方夜譚。可在兩人結盟後，酷拉皮卡才發現庫洛洛不只是個C類生，他胡作非為，無視所有規則和道德準則，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強盜！有時候一場考試下來，整個考場只剩下酷拉皮卡一人還能作答，剩下的人都被庫洛洛“殺”得片甲不留了。
高一下學期的妮翁事件更是成了兩人矛盾的爆發點。那以後，酷拉皮卡開始回避庫洛洛，並且下定決心，在通過特測後就換個搭檔，趕緊跟這人一拍兩散，相忘天涯。
庫洛洛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刻意回避，但是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該撩撩，該逗逗，惹得酷拉皮卡更加不快。外人反而覺得庫洛洛這麽做是為了膈應酷拉皮卡，因此關於兩人不合的傳言也愈演越烈。
廣場上很快聚滿了夯高的學生，夜間游樂園的旅程就要開始了。
酷拉皮卡忍不住環顧四周。那家夥還是沒有出現。
他在心裏冷哼一聲，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不屑。
5.
游樂園活動實際就是答題+打怪的模式，最先完成任務拿下10個據點10樣戰利品的為贏家，而最終贏家能在期末考時得到五分的加分，這也是大多數學生選擇跟自己的搭檔一起參加的原因。
酷拉皮卡的搭檔不在場，奪得頭籌是不可能了，他要做的就是拿下10個據點，確保考試時不會被扣分。少年動身尋找據點，把這當作一次考前練習。
一路上都很順利，所謂要清理的怪實際上都是老師們利用監考技巧布置的機關。酷拉皮卡拿著一堆戰利品，在一座古堡裏找到了第10個據點。他踏入古堡大門，裏面陰森的景象讓他聯想到德古拉伯爵。
古堡有幾十個房間，酷拉皮卡隨手打開一間，正準備進去，卻被人從後面扯住了衣服上的翅膀。
“我覺得你穿水手服會更好看。”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酷拉皮卡忍不住一拳打了過去。他的身後站著吸血鬼裝扮的庫洛洛，一身衣著華麗繁瑣，真是符合這個中二病的個性。庫洛洛輕松地接下拳頭，繼續道：“不過還是算了，有機會讓我獨自欣賞就好。”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酷拉皮卡的耳根和眼睛一樣通紅，“還有，你剛才去哪兒了？”
“我一直在你身後。”庫洛洛抓起對方的手腕——酷拉皮卡用盡力氣也沒能掙脫——往走廊的深處走去，“考試已經開始了，只有你才覺得節日活動沒什麽。”
酷拉皮卡一言不發，思考著對方話裏的含義。考試是一個L類生與試卷鬥爭，C類生與監考老師和同僚戰鬥的過程，這次的游樂園活動其他都符合，除了……
“有人伏擊我？”他大概知道了，庫洛洛一直沒有出現，是為了降低偷襲者們的警惕心，然後跟在他後面解決那些人。
“嗯。不過已經沒事了，順利的話我們還能加五分。”面前的人一身基佬紫披風，隨著兩人的疾走獵獵生風。身側的古堡窗格透進幽深微藍的光，酷拉皮卡垂下眼，兩人的影子穿行在地面錯落的窗影與樹影之間。他衣服背後的小翅膀一步一撲扇，看影子就像追隨吸血鬼主人的小蝙蝠。
“剛才的房間有什麽問題嗎？”酷拉皮卡擡起頭問道。
“沒有問題，只是我看中了更有趣的房間。”庫洛洛隨口扯謊。他匆忙現身，是因為酷拉皮卡打開房門的一瞬間裏面透出了一閃而過的光亮。別人可能不清楚，但是庫洛洛太熟悉了，那是瑪奇慣用的細線的反光。
他可不想跟自己的團員打起來。
兩人在他的七彎八繞下來到了樓上的一間房，庫洛洛松開一直握著酷拉皮卡的手，率先進了房間。裏面的布置依舊十分貼合萬聖節主題，但是庫洛洛幾乎剛踏入就後悔了。
“等——”他連忙往後撤，可是來不及了，酷拉皮卡已經踏入了這間房。
“這就是你認為更有趣的房間？”酷拉皮卡的聲音冷了下來。庫洛洛在心裏長嘆一聲，無奈地轉過身。
身後空無一人。
滿室的蠟燭和眼球包圍著孤寂的吸血鬼。
6.
庫洛洛在和酷拉皮卡結盟之前，曾讓俠客調查過對方。
“四歲時父母雙雙被殺，兇手把眼睛剜了出來。”俠客在調查結果中反饋，“他還有一個遠房表弟，叫派羅，當時寄住在家中，事發後下落不明。”
現在庫洛洛看著滿房間故作恐怖的眼球，頭一次嘗到了隨意扯謊的惡果。
他知道追過去也沒用，酷拉皮卡受了極大的冒犯，正在氣頭上，不會聽他的解釋。更重要的是，還存在“考試開始後不得提前離場”的準則，使得他沒法輕易離開。
庫洛洛重新在心裏嘆了口氣，抽出一支特殊材料的筆，在兩個手背畫上日月的標記。沒了搭檔他只好自己答題，不過首先，他得把房間裏妨礙自己的僵屍清理掉——老師都是偏心的，對待學霸有如春天般溫暖，放出的也是些小妖小怪；對待學渣就如寒冬般冷酷無情，一大波僵屍湧上來，恨不能學渣當場掛掉。
7.
酷拉皮卡把頭埋在枕頭裏。
賭氣離開庫洛洛後，他另找了個地方，獨自完成了最後一道題。他很幸運，沒有遇到任何襲擊，但還是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萬一因此在二模中損失五分就太不值當了，他將付出失去保送資格的代價。
爬往金字塔頂的路上，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成為絆腳石，讓他摔得粉身碎骨。
然而……一想到死於非命的父母，想到他們眼眶空洞的頭顱，他的心就抽搐般疼痛。滿房間眼球牽連出幽靈般糾纏不休的幻象，讓他連最擅長的考試都變得艱難。
還有派羅，那時候才4歲的派羅。所有人都說派羅肯定死了，不然就是被拐賣了。但酷拉皮卡從未放棄過希望。他發誓要站到金字塔頂端，然後不惜一切找到派羅，哪怕找到的只是他的屍體。
酷拉皮卡翻了個身，想著這樣也好，庫洛洛討人厭的事情又添了一樁——他才不管庫洛洛是不是故意的，本來今晚的內心有些動搖，現在不過是重新堅定了討厭對方的決心。
他擡起手掌，上面交錯的紋路訴說了這個孩子命途的坎坷。而手腕上，還殘留著庫洛洛握住他時的熱度。
篤篤篤——
陽臺門忽然被敲響。酷拉皮卡嚇了一跳，起身拉開窗簾。
陽臺上站著換回常服的庫洛洛。明月被他的身影剪裁，落在夜幕上好似一盞笑容詭異的南瓜燈。
真奇怪，庫洛洛換下了華麗的服飾，看上去卻更像只吸血鬼了。
“Trick or treat?”黑發男孩倚著門墻，笑得一臉白凈純真。
“無聊。”酷拉皮卡重新拉上窗簾，丟下對方，躺回了自己床上。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開鎖聲。酷拉皮卡不屑地想：小偷，什麽鎖都攔不住。須臾有影子落在酷拉皮卡身上，遮蓋了他被月光曬得惶惶不安的心。
“好學生的單人間真是豪華。”庫洛洛的聲音也像被月光洗過，那麽柔軟，那麽不真實。
酷拉皮卡閉著眼，佯裝睡著了。
“酷拉皮卡，我們錯過了最後的交誼舞。”庫洛洛坐到床邊，撫弄酷拉皮卡的發絲，“起來吧，讓我們把節過完。”
金發少年驟然睜開眼，拍開了庫洛洛的手，“走開，你這個小偷！”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庫洛洛並沒有流露太多情緒。他收回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妮翁靠那支筆才能答題，並不是真正的L類生。我拿走她的筆的行為，就跟我和其他C類生戰鬥的行為沒有兩樣——”
接著，他俯下身，額頭抵住了酷拉皮卡的額頭。
酷拉皮卡驚恐地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他吞咽口水的動作在這樣寂寥的夜裏被無限放大。外面傳來活動後學生們歡慶的歌聲，隱約而斷續；只有庫洛洛溫柔的嗓音清晰無比地回蕩在這狹小空間裏。
“——都是為了你。”
然後庫洛洛拉著酷拉皮卡起身，不容拒絕地邀請道：“能請你跳一支舞嗎，我的搭檔？”
酷拉皮卡無法答覆，他剛剛堅硬起來的心被這一場柔軟給粉碎了。
庫洛洛輕哼著圓舞曲，向酷拉皮卡伸出手。金發少年不自覺地搭了上去。
他們在月色的映襯下，在庫洛洛隨性而慵懶的歌聲中，緩慢地展開了一支華爾茲。
“庫洛洛，”酷拉皮卡低著頭，回避對方如炬的目光，“我現在沒空想一些學習以外的事。”
“我知道。”
“我還是會全力以赴參加後面兩場模考。”
“我知道。”
“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
“我討厭你。”
“嗯，”庫洛洛微微收緊了搭在對方腰際的手，“我知道。”
8.
酷拉皮卡對庫洛洛的感覺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似乎躲得更厲害了，而庫洛洛也很識趣地沒去騷擾他。
連旅團成員都察覺出了兩人的不對勁。
“鎖鏈手好像要甩掉團長的樣子，他們現在連最基本的交流都沒有了。”座位夾在兩人之間的苦逼庫嗶評價道。
“這樣下去沒等到特測團長就要因為通不過模考而退學了！”信長的情緒極為激動，看上去分分鐘要拎起砍刀找酷拉皮卡算賬。他們原本計劃在萬聖節時讓酷拉皮卡受點兒傷，這樣既不會引起庫洛洛懷疑，又留給鎖鏈手足夠長的康覆時間。然而——
“萬聖節的偷襲失敗了。”瑪奇有些自責，“團長突然出現，讓我沒法下手。”
“沒事的，大家都不願意跟團長交鋒。”小滴安慰她。
“我們還是先觀察一下期末的二模考試吧。”向來沈穩可靠的富蘭克林做出總結，“鎖鏈手以前就回避跟團長的交流，但是考試的時候兩人還是會通力合作。”
“萬一他又考了滿分怎麽辦？”飛坦冷冷發問。
活動室再次沈默下來，一眾人心中沒說出的那個念頭，正在發酵的沈默與愁苦中變得越來越深：看來，實施飛坦提出的計劃勢在必行了。
9.
備考的日子溜得飛快，好像一個眨眼就已來到二模考場。考試健兒們在場上運筆疾飛，尤其是酷拉皮卡，那副專註做題的樣子令人心生敬佩。
接二連三的C類生被庫洛洛眼花繚亂的技巧擋下，無法接近酷拉皮卡分毫。
這樣下去，根本沒法幹擾到酷拉皮卡……
瑪奇狠狠閉上眼，一把摔下了手頭的筆。她將透明膠拉扯至極限，形成了堅韌的細線，而後起身加入戰鬥。這個動作如同一聲號角，其他旅團成員也陸續放棄作答，開始攻擊酷拉皮卡。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L類生放棄考試，和C類生聯合起來，只為了對付一個人。
庫洛洛也頗感意外，沒想到自己的同伴居然對他發起了進攻。尤其是旅團裏的L類生，竟然放棄考試來攻擊酷拉皮卡，可見他們是鐵了心不想讓酷拉皮卡拿高分。
庫洛洛以最快的速度來到酷拉皮卡身邊，將對方打橫抱起。他的雙手穩穩托住酷拉皮卡，靈巧地躲過了瑪奇甩來的韌線和富蘭克林發射的橡皮彈。
酷拉皮卡在圍追堵截中都沒動搖分毫的手卻在這時輕顫了一下。
“繼續做題，我會保護好你的。”
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氣，盡管想要拒絕，但他混亂的內心中，一道原本微弱的聲音正變得越來越強勁。
那是對庫洛洛的呼喊。
10.
庫洛洛將團員召集起來，開了個短會。上一次全員集合都是一學期之前的事了，庫洛洛沒想到這次居然是因為酷拉皮卡的問題召集全員。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他開會之前，其餘團員已經開了n次不帶團長的“全員大會”了。
“我想聽一下大家這麽做的理由。”團長坐在長桌的主座上，目光剛好觸及墻上的標語，“這次如果不是庫嗶一次謄寫了多張試卷又被我傳到你們手裏，我們之中肯定會有人掛科。”
“團長想必也知道，酷拉皮卡一模獲得了滿分，如果二模再拿滿分，就很有可能獲得保送資格，到時候團長就會失去特測的搭檔。”被眾人推選為發言代表的俠客答覆道，“這次出手，是想爭取在二模時就讓酷拉皮卡喪失保送資格。”
庫洛洛點頭，陷入了短暫的思考。片刻之後，他開口道：“我知道了，是我讓大家誤會了。你們會攻擊酷拉皮卡，是擔心他被保送後，我無法通過特測；而我全力幫助酷拉皮卡，是因為哪怕他被保送，我也能夠通過特測。”
庫洛洛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支筆。“還記得當年的考神妮翁嗎？我偷了她的筆之後她就退學了。我之前以為這支筆的用處在於押題百分百準確，也用這支筆給大家押過題；但直到萬聖節我才發現，直接用這支筆答題就能達到百分百的正確率。”
活動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內心都有一萬頭草泥馬在歡騰飛奔，肆意踐踏著心靈的草坪。不過庫洛洛下一句話倒是讓大家沒那麽想揍他了。
“而且，哪怕沒有C類生，沒有這支筆，我照樣有一百種方法能通過特測。”
“我知道比起堂堂正正的考試，作弊讓你感覺更有趣，更富挑戰，但那是特測，庫洛洛。十二支監考團到時候都會到場。”瑪奇很少會直呼庫洛洛的名字，此刻她通過直呼其名表達了自己強烈的不滿。
“那就更有趣了，不是嗎？我們社團成立的初衷不就是在考場上胡作非為？”
“哈哈，不愧是團長！”窩金拍桌大笑，他已經get到了，庫洛洛之所以不介意自己的搭檔被保送，是因為他有百分百的信心單槍匹馬通過特測。
活動室裏再次熱鬧起來：芬克斯和飛坦開始商量怎麽在三模中大幹一場；窩金拍著俠客的肩膀發出豪言壯語，後者則靈活地躲閃著，免得被拍到吐血；信長沖到庫洛洛面前，神情激動地爭辯著什麽；個性低調的幾位團員又開始陷入迷之沈默，僅有的三位女性則面面相覷，共同翻了個白眼。
派克諾妲默默拿起貓盆，離開了這一室不解風情的直男癌。被她嫌棄的直男們根本沒有發現自家團長對酷拉皮卡的用意，還以為事情僅此而已。她走到樓門口，將盛放貓糧的盆子放在花壇邊，被社團散養的黑貓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跑了出來。
同樣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的，還有讓團員們操碎了心的庫洛洛。
“他們還以為你跟酷拉皮卡之間的問題是他不肯放棄保送。”派克諾妲將貓盆推到黑貓面前，貓咪乖巧地吃了起來。她臉上流露出特屬於女性的溫婉笑意，看得旁人心底也變得柔軟起來。
“他們想得也沒錯。”庫洛洛在臺階上隨意地坐下，“酷拉皮卡或許能接受自己因為考試失誤而喪失保送資格，但他絕不會容忍自己不全力以赴。”
“所以他感覺掙紮。”派克諾妲一語中的，“他無法用任何實際行動回報你，哪怕只是在之後的模考中放水。他的執念讓他只能拋下你。”
庫洛洛很難得地感到無言以對。他朝進食中的貓咪伸出手，卻只招來警惕的嘶嘶聲。
“你要放任他掙紮嗎？”派克諾妲坐到他身旁，“忍心看著他陷入兩難嗎？”
庫洛洛逗貓的動作微乎其微地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放棄般坦言：“只要我有獨自通過考試的能力，酷拉皮卡就會覺得我跟他合作是在玩弄他。”
“那你有沒有想過……”女孩斟酌著言辭，“單方面的被動有時是因為兩邊都缺乏更進一步的勇氣。為什麽不告訴他你的想法？”她笑起來像個長輩，“這並不是玩弄，而是追求。”
“他跟貓一樣。”庫洛洛搖頭，舉起自己剛被撓破的手，“逼得太緊會炸毛。”
11.
有了團長大人的保證，旅團終於不再針對酷拉皮卡。團員們按兵不動地等到了三模，然而誰也沒想到酷拉皮卡會在這時候發難。他走進考場，忽然轉身拿右手小指指向跟在身後的庫洛洛。鎖鏈隨著他迅猛的動作鋃鐺作響，哀鳴如他一整個童年的悲泣。
“這場考試不能抄我的，否則你就掛科。”
整個考場都震驚了，旅團成員也沒想到酷拉皮卡會在這種時候反目。酷拉皮卡的言靈就跟妮翁的押題一樣百發百中，一旦庫洛洛違背他定下的“戒律”，代價就是掛科。他只在進入夯高的首場考試中使用過戒律，當時才剛入學，許多人還沒有找到自己的搭檔，於是紛紛瞄準了平日裏就認真學習的酷拉皮卡。酷拉皮卡伸出小指，對著周圍一圈C類生念出了學生時代最惡毒的詛咒：“誰敢抄我的，誰就掛科。”
沒有人相信這樣的話語真的會靈驗，照舊抄襲了酷拉皮卡。結果那場考試的掛科率刷出了夯高首考的新高。
庫洛洛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驚訝嗎？酷拉皮卡也說不清，他的視線模糊，鼓膜轟鳴，恨不得不看不聽就能不去知曉結果。
被下制約的人卻只是輕巧地點點頭，繞過酷拉皮卡徑直走向了自己的考位。
鈴聲響起，酷拉皮卡摒棄一切雜念，和進入夯高的第一場考試一樣，開始了沒有搭檔的戰鬥。
酷拉皮卡和他的C類生決裂了，這樣的大好機會他人怎麽會放過？成群的C類生撲向酷拉皮卡，企圖在這爭奪保送的最後一戰中將他擊垮。
然而他們很快哀嚎著倒在了地上。庫洛洛站在那兒，右手轉著筆，左手持續將針管筆當作武器射出。
“真是愚蠢。”印著十字的男孩居高臨下，“我不能抄他答案了，又不是不能保護他了。”
酷拉皮卡巋然不動地繼續作答，眼睛卻已然赤紅一片。
12.
庫洛洛終究還是通過了第三次模考，酷拉皮卡也終於獲得了保送資格。
他給過庫洛洛機會，那是他做的最大的讓步。在三模中當眾解除合作關系，無異於昭告天下“來襲擊我”，這樣酷拉皮卡就和庫洛洛兩不相欠了，哪怕沒能拿滿分，也是他自己的問題。
然而庫洛洛還是保護了自己。
而且僅憑一己之力通過了考試。
酷拉皮卡都快被氣笑了，他又一次鄙視了自己愚蠢的行為，還有那一文不值的感動。
放學的腳步踩在黃昏末尾，發出輕快的踢踏聲。酷拉皮卡率先收拾好東西，走向身處團員之間、談笑風生的庫洛洛。
“庫洛洛，我想和你聊一聊。”金發少年開門見山，片刻後迎來了團員們帶著點仇視和鄙夷的覆雜目光。
“你們先走吧。”庫洛洛轉頭，跟面色微妙的團員們招呼道。
等只剩下兩人了，酷拉皮卡開口道：“邊走邊說吧。”
太陽在地平線上掙紮著留下逐漸被吞沒的暗紅光線，他們腳下的道路也是，越來越望不到盡頭。不知道在哪一步，路燈亮了起來，庫洛洛踩著酷拉皮卡的影子，任由對方沈默地走在前面。
他從來都不催促。
“看來你不需要搭檔也答得很順利。”走過第四個路口的時候，酷拉皮卡終於開口了。
“運氣好罷了，剛好押中題。”庫洛洛企圖以輕松的語調一帶而過。不過他知道，酷拉皮卡肯定會猜測他是怎麽答出那題的。黑發少年的腦中飛快掠過了幾種說辭，又一一否決。
酷拉皮卡卻出乎他的意料，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他倏然轉過身，瞳色燃得火紅，蓋過了這寒冷冬夜裏所有的光線，“我跟你說過了我——”
庫洛洛上前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打斷了酷拉皮卡的話，“我也說過了，我知道。”
一切都引而不發。
酷拉皮卡的嘴唇顫抖著，他甩開庫洛洛的手——這一次他輕易就甩脫了，“好玩嗎，庫洛洛？”
庫洛洛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比黃昏更落寞，比永夜更寂寥。他的耳邊回響起派克諾妲的那句話，在白晝雕零的天空下不斷回蕩。
你有沒有想過……單方面的被動有時是因為兩邊都缺乏更進一步的勇氣。
庫洛洛終於邁開了腳步，越來越快。
“這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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