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只覺得恍然間所有悲傷都浸入眼眶，淚水猶如不值錢的珠子，一顆一顆的往下砸。

頭疼欲裂！

仿佛天旋地轉！

整個病房的白色，在伊人的視線中逐漸模糊。

心理上的疼痛，連帶著腹部的傷口，也開始疼痛起來。

可，伊人卻恨不得狠狠給自己一拳。

懲罰自己的粗心大意，為死去的孩兒贖罪。

伊人閉了閉眼，沙啞著嗓音詢問，“我流產的事情，楚念姐有告訴其他人嗎？”

楚念趕緊搖頭，“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我哪兒能私自告訴其他人呢。”

伊人深呼吸一口氣，虛弱的說，“謝謝楚念姐了，我流產的事情，我不希望第三個人知道。”

楚念蹙了蹙眉，看著臉色蒼白的伊人，試探性的詢問，“那…顧二哥呢？”

伊人閉眼搖頭，“我還不知道…”

楚念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的看向伊人，小聲的說，“伊人，我覺得這件事情你還是跟顧二哥說一下吧，畢竟不是什麽小事…並且…”

伊人擡眸看向楚念，見楚念欲言又止的樣子，直覺有一股不好的預感，蹙眉說，“楚念姐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我想我都成這副樣子了，也沒有什麽不能接受的了。”

楚念咬了咬唇，於心不忍的看了看伊人，接著將視線挪向地面，吞吞吐吐的說。

“伊人，我其實非常不想把這個事實告訴你，因為要說出口的話，實在是太殘忍了。但是，這又是關系到你這輩子的事情，不告訴你，我又於心難安…”

伊人心底咯噔一聲，屏緊呼吸詢問，“是我的身體出什麽事了嗎？”

楚念點了點頭，難為情的繼續說，“伊人，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醫生說，你這次流產摔的比較嚴重，可能，這輩子都再難懷孕了…”

轟一聲，伊人腦袋炸開。

眼冒金星，視線模糊。

仿佛整個病房，都在天旋地轉。

腦子裏嗡嗡嗡響個不停。

再也聽不見其他聲音，只隱隱約約聽見楚念在一旁讓她振作不難過之類的安穩話語。

可是，她要怎麽樣才能做到不難過呢？

她都絕望到想死了好不好？

這輩子都再難懷孕…

再難懷孕…

不能懷孕，不能為心愛的男人生孩子，這對於女人而言，該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情。

她好難受，好難受！

覺得自己快無法呼吸！

心臟劇烈的疼痛仿佛隨時會炸開。

整個人猶如血液逆流，經脈噴張。

她以後真的不能為顧方深生孩子了嗎？

那她留在他身邊還有什麽作用？

他無數次的跟她說，他很喜歡孩子，希望她早點給他生個女兒。

可如今，她連他對她最基本的期冀都做不到完成不了了。

他平時那麽寵她，那麽慣她，什麽都不讓她做，什麽都不讓她擔心，總會站在最前面幫她把所有瑣事都解決的幹幹凈凈。

可她卻連他對她最基本的希望都做不到。

還不停的給他添麻煩，給他帶來一些額外的煩惱。

好內疚，好難過…

如此，她還有意義陪在他身邊嗎？

好像，真的沒有任何意義了。

沒有意義了…

伊人絕望的閉了閉眼，好像，腦海中，依稀出現了她腹中來不及出生的孩兒的模樣。

他變成了一個小天使，飄在空中，對著她哭泣著說。

“媽媽，你好狠的心啊…明明我如此希望來到你的身邊，你卻三番五次的要我離開。我還來不及看這美麗的世界一眼，就已經失去了來到這個世界的權利。可偏偏，我多想來看看啊…”

“我多想來看看，我的爸爸媽媽長什麽樣子，我多想來體驗，呼吸每一口空氣的滋味。我多想要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無憂無慮的生活…”

“可是媽媽，我要離開了…我要去往天堂了。我還來不及跟爸爸說聲再見，我就不得不離開了…”

“媽媽，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你的身體，每天開開心心的活著，我走了…記得要和爸爸好好的…”

“媽媽…再見…”

看著小天使飛速上升的背影，伊人想要伸手抓住，卻只能抓住一團空氣。

“孩子啊！孩子！媽媽求你別走！”

伊人在心底無聲的吶喊著，淚水簌簌往下掉。

崩潰，絕望，壓在心底的最後一根稻草，無聲斷掉。

她想，她的心，大概是死了吧…

再也不會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過度傷心的伊人，再度暈厥了過去。

楚念擔憂的搖晃了幾下伊人的身體，關心的喊著，“伊人，伊人，你怎麽了？你千萬別嚇我啊。”

見伊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楚念才停止動作，停止呼喊，靜靜的坐著。

看著伊人蒼白的臉龐，和尚未幹掉的淚痕，楚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的痛苦，就是我的開心！

如今，我實在是太痛快了！

——

伊人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一整天沒有進食也沒有喝水，整個人懨懨的，都沒有力氣動彈。

看見對面有一個人正背對著她收拾東西，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嗓子幹涸的猶如在被灼燒。

硬生生的憋出了一個字‘水…’。

出口的聲音，沙啞到讓伊人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過，伊人的聲音雖然小，但對面的那人還是敏銳的聽見了伊人的聲音。

轉過頭來，驚喜詢問，“伊人小姐，你醒啦？你是想喝水嗎？”

伊人點了點頭，算作認同。

那個大概四十歲左右模樣的女人趕緊接來一杯溫水，拿過來，接著扶著伊人坐了起來，伺候著虛弱的伊人將水慢慢喝掉。

喝完一杯水後，伊人覺得嗓子明顯好多了，看向照顧她的這個女人，詢問道，“你是？”

女人禮貌的笑了笑，“我是楚念小姐請來的護工，專門照顧伊人小姐的，伊人小姐叫我王嬸兒就好。”

伊人點了點頭，“那這些天就辛苦王嬸兒了。”

王嬸兒不好意思一笑，“這都是我分內的事情，伊人小姐就別跟我客氣了。”

伊人抿了抿唇，輕聲問：“楚念姐呢？”

王嬸兒應答，“楚小姐有事情去忙了，明天會來看伊人小姐的。”

伊人虛弱的點了點頭，顯然連應付的力氣都沒有了。

王嬸兒顯然敏銳的註意到了，趕緊指了指一旁的保溫盒，“伊人小姐，要先喝點粥暖暖胃嗎？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伊人看向保溫盒，點了點頭。

接著，王嬸兒將粥盛出來，放好勺子，遞到伊人眼前，“伊人小姐，我來餵你喝吧。”

伊人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接過碗，“沒事兒，我自己來。”

接著，伊人慢慢的，一勺一勺的喝著。

溫熱的粥，熬得細細的，黏黏的，滑進胃裏。

一時間，伊人整個人都舒服多了。

喝了兩碗粥，伊人便喝不下了。

擦了擦嘴，覆又躺了下去。

望著白白的天花板，伊人腦子裏放空著。

從昨天到今天發生的這一切，一幀一幀的在腦海裏重覆放映著。

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細節的回想著，卻仍然覺得如今的這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實且恍惚。

可小腹上的傷疤，心底無法抑制的疼痛，紅腫難受的雙眼，卻向她證明著這所有一切都真實性。

好像，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註定回不去了。

仿佛，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數。

原來，她報名N大，並收到N大的錄取通知書，其實，只是在為這一刻做好逃離的準備。

至少，若是真的離了顧方深，她不是無處可去。

至少，她還有夢可尋…

只是，對於愛情，她已心如死灰。

而對於顧方深，她最終選擇隱瞞。

長痛不如短痛。

與其用這破敗不堪的身體連累著他，不如勇敢放手還他一個美滿人生。

畢竟，身為顧家老爺子最鐘愛的孫子，如何能娶一個不能生養的女人當妻子呢？

顧家的人不會允許，甚至連伊人自己都沒法允許。

顧方深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她不可能讓顧方深沒有後人…

所以，此刻，她已下定決心。

放手，便是對顧方深最好的事情。

這是她，對他最後一次的溫柔。

從此刻以後，她會收掉她所有的懦弱，披上刺猬的外殼，以勇敢果決的姿態，面對一切風雨。

從此刻以後，無論有什麽風雲詭譎，她都得學會獨自面對，再也沒法躲懶依賴在顧方深身後，不谙世事，天真無邪。

從此刻以後，她將孑然一身的踏上遠渡重洋留學追求夢想的旅程，無牽無掛，無枝可依。

盡管下定了決心，可，一想到要離開顧方深，伊人心底還是難受不已。

她深愛了快十年的男子啊，她還是不得不離他而去。

就算他會誤解她，就算他會恨她，她也義無反顧，一往無前…

只因，她愛他，愛到可以失去自己。

～

見王嬸兒去廚房洗碗了，伊人默默的掏出手機，打開機票。

直接訂了顧方深出差回來的那天的機票，準備等他回來與他攤牌後，便徑直頭也不回的離開。

顧方深，我的大鳥，我的愛人。

對不起啊，對不起。

七年前，是你的無聲離開傷害了我。

這一次，該換我離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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