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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雲暮合空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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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後,林以清查出了清月樓的內鬼。

這個人名叫陸生。

曾經清月樓不可或缺的掌勺大廚,天賦異稟,只要是他看過嘗過的菜品他便均可以分毫不差的覆制出來,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這樣一個名聲在外、出類拔萃的人,卻未能有和其出色的技能相匹配的品格。被金錢收買,行背信棄義之事,著實令人不齒。

究其之前時日一直未被察覺的原因,也是因為林以清的意外。清月樓所雇傭的廚師和一幹人等林以清都十分熟悉,可以說出每個人的名字和他們家中的詳細情況,無一遺漏。

但是很不巧,他受傷昏迷數十日,而林以楓長期掌管家族的濟仁堂,對於清月樓的情況可謂一無所知,陸生便趁這個機會上演了一出偷梁換柱。

這一天,林以清久違的前往清月樓探查情況。

清點人員的時候他註意到陸生有些奇怪,低著頭,不言不語。林以清走近了去看,這才發現這個陸生並非真正的陸生。

縱然有些七八分像的容貌,但是林以清卻一看便知,這個人是替代品。

再三逼問之下,這個人承認自己不是陸生,而是小他三歲的弟弟陸演。

林以清了然。

這樣的情況,任誰看都是陸生畏罪潛逃。

可惜他聰明一時,糊塗一世。為了隱瞞自己的身份,將他的弟弟留下,實在是愚蠢至極。

陸演還是年輕,當即嚇得面無人色,下跪求饒。

林以清卻不為所動,冷冷的睨了眼跪地求饒的陸演,冷聲問道:“你能聯系到你的哥哥嗎?”

未待陸演回答,林以清又淡淡的補充到:“你要是堅持說你不知道,我可以有很多方法讓你消失的無聲無息,反正不會有人知道你的死活。”

林以清說“消失”,但是陸演明白這就是讓他去死,可是顧念到自己的哥哥,依舊面紅耳赤的不願意開口。

林以清蹙眉,聲音裏已經有了明顯的不快:“包括你的父母。”

陸演方才感到深深的忌憚和恐懼,萬分艱難、戰戰兢兢的說:“我可以……給我哥寫信。”

林以清冷笑:“這麽說,你知道他在哪裏?”

陸演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麽算盤,但也只好如實回答:“知道。”

林以清竟忽然笑了,只是這個笑容略顯詭異,而後才緩緩的說道:“既然你知道他在哪裏,告訴我便可,不必給他寫信。”

陸演有些疑惑和茫然的點了點頭,說出了地址。

不遠,竟然是蘇州。

林以清心中盤算,果然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陸生居然並未跑遠,而是就待在距離臨安並不遠的蘇州。

讓陸演給他寫信?當然不可能。

一是陸生離開臨安後估計不會接到來自弟弟的書信,一旦接到定會生疑,再者即使陸演的書信安然送達,陸生也未必不會拋棄家人而亡命天涯。

所以不妥,只有直接去蘇州將他帶回來最為合適。

深秋季節,蘇州。

陸生住在蘇州城城郊的一處宅子。宅子不大,但也還算舒適,周平給他的錢足夠支撐他背井離鄉的獨自生活。

他成功的在當地的一家餐館尋了一份新的差事,陸生也過起了一個普通人的生活。

然而波瀾不驚的生活維持了不到一個月,陸生便被林以清的突然到來驚了個措手不及。

陸生見到林以清的時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中寫滿了不可置信,還摻雜著恐懼和不安。

林以清的到來無疑是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意外。

意外之後,便通曉了其中的緣由。

林以清只是靜靜地看著陸生,並沒有急著詢問或是質疑什麽,反而是陸生耐不住性子,驚恐的問道:“林……林老板,我弟弟……還好嗎?”

還算是個聰明人。

林以清這才冷冷的回了兩個字:“還好。”似乎很不耐煩的樣子。

陸生這下更慌了,林以清這次來並沒有一開始便興師問罪,但是出奇的平靜卻顯得更加令人感到深深的驚恐。

仔細想想,還是負荊請罪比較好。

陸生的聲音顫抖的厲害,但還是鼓起勇氣說:“林老板,我也真的只是一時財迷心竅,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該死!我真的該死!林老板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和我的家人吧!求您了……”

林以清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一絲的情感起伏:“放過你?你認為可能嗎?”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你先和我交代清楚這件事情的始末。”

陸生不敢怠慢,只好一五一十的說清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無非是周平因為清月樓搶了迎客樓的生意而使得陰謀罷了。但是周平並未直接露面,所以陸生也就沒有指證周平的可能性。

但好在——

“林老板,我這裏還留有當時他們給我錢時的錢莊票據,您看是否有用?”

當然有用,憑林家的實力,查清票據的來源豈不是輕而易舉?

林以清緩緩起身,不疾不徐的道:“這樣,你先和我回臨安罷。”

陸生忙不疊的點頭,臉色蒼白的不住道謝。

回到臨安,林以清便立刻查到那家錢莊掌握了周平支付陸生一百兩銀子的證據。

證據有了,證人有了。

林以清緩緩彎起嘴角,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周平,你不仁,也就休怪我無義。

是以,在林以清回到臨安的第二日,迎客樓便迎來了一撥不速之客。迎客樓本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卻因為這麽一群人的突然到訪而感到驚愕,竟不一會兒便安靜下來。

在場的人中有人認出了林以清和站在他身邊的程芷月,一時間露出玩味的表情,隨即便竊竊私語起來,似乎是在猜測林以清的來意。畢竟但凡通曉厲害的人都知道這兩家可是存在著不可調解的競爭關系。

周平很快聞訊趕來,心中暗道不好,但面上依舊雲淡風輕,略帶笑意的客套著:“林老板今日怎麽有興致來我迎客樓做客?”

做客?做客才怪。

世家出生之人最擅長逢場作戲,是而林以清也回以笑容,客客氣氣的說道:“畢竟周家也是這臨安城內數一數二的大家,林某到臨安不久,一直未能拜訪周兄真是慚愧的緊吶,見諒見諒。”

一句話說的圓滑而又無懈可擊。

周平深知林以清此次來定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不然以他成熟穩重的形式作風是不可能貿然出擊的。

周平苦笑:“林老板真是自謙了,我們周家小門小戶的,哪裏敢和林家一較高下。”

林以清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沒有搭話,而是轉向身邊向程芷月遞了一個眼色。

程芷月會意,上前一步提高了音量說道:“周公子,今日希望您能賣我程家一個面子,可否讓我們在這裏幾句話?”

程家在臨安城內的地位自然無人可敵,即使周平不想答應,怕也是只能答應。

周平點點頭,沒有作聲,但是臉上的表情顯然已經不好看起來。

程芷月向林以清笑了笑,此時的林以清從容不迫,氣定神閑,並未施加一絲一毫的威懾,卻讓人不寒而栗。

“今日諸位臨安城內的父老鄉親在此,也可做個見證。相信前幾日我清月樓所出之事大家並不陌生,我們程林兩家也因此承受了巨大損失,更是在這段時間深刻進行了反省。”林以清並未搭理周平,只是靜靜的向著在場的諸位賓客說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代表清月樓向大家致歉,希望大家能夠原諒我們的過失,”語氣誠懇,不卑不亢,但是卻突然話鋒一轉,“但是我們的過失僅僅在於我們未能處理好我們清月樓裏的吃裏扒外的人,中毒事件明顯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不說相信大家也明白。”

眾人嘩然。

明白——當然明白,林以清特意選在迎客樓公開這件事,那麽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除了周平還能有何人?

林以清沒有理會旁邊臉色越來越不好的周平,只是輕聲吩咐下人帶陸生出來。

不一會兒,陸生便被人帶著進了清月樓。

周平看到陸生的時候心中又沈重了幾分。

雖然他並未直接與之見面,不知道這個人的長相,但是此情此景帶進來的人他也很難再做第二人想。

得到林以清的授意,陸生勉強定了定神,開口說道:“我是陸生,曾經是清月樓的廚師,那次的毒就是我下的。”

眾人有些驚詫,但聽到如此言論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陸生繼續說道:“我也知道,我這樣做恐怕是會受到眾人的唾棄,但是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會為生計而發愁,因此我一時糊塗,收了錢然後做了這件事。”

說完陸生看了一眼周平,道:“這錢,就是周老板給的。”

周平當然不會乖乖買賬,縱然心裏沒底但依舊沒有顯露出來,嗤笑一聲反駁道:“呵,你是何人?你我從未謀面,何來我指使你一說?”

陸生並未答話。

反而是林以清幽幽的說道:“周兄乃身份尊貴之人,這樣無恥下作之事周兄自然不會親自為之,又何必強詞奪理呢?我今天敢來,自然是做了完全的準備,畢竟我也不想落個栽贓陷害的惡名,你說呢?”

“這裏是你支付陸生一百兩銀子的票據,周兄看看,對嗎?”林以清邊說邊拿出票據,輕輕展開,示意眾人。

周平有一瞬的沈默,再次開口時嗓音已經有些沙啞:“林老板的意思是?”

林以清的態度很無所謂:“周兄難道不想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既然如此,我便索性將話說的明白些。”

“清月樓被查出菜品有毒,數十人送醫,甚至造成三人死亡的嚴重後果,這樣的事,林某自認擔不起這個責任,周兄能嗎?莫非周兄視普通百姓的生命為草芥?只為了打壓自己的競爭對手?”

林以清似笑非笑,眼神也變得冰冷:“即使這個暫且不論,那麽,清月樓一出事,我便突然遇刺,命懸一線生死未蔔。周兄敢說這和你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事到如今,你還能說你和這幾件事沒有關系嗎?”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讓人應接不暇,卻又矛頭直指周平,不留任何情面,咄咄逼人。

周平一時有些擔憂,這個林以清似乎沒有自己想象之中那麽好對付?

可是當下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即使他有心處理林以清也實在是力不從心,難以為繼。

“林老板說的這些話周某可是一個字也沒有聽懂。”周平只好硬著頭皮死不承認。

林以清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周兄聽不懂?那是林某沒搞清楚,混淆是非了?周兄既然願意自欺欺人,那麽林某定樂意奉陪。今日之事,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說到這裏,林以清又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肆意:“周兄不明白的事情,我相信他們一定已經明白了。”

說完林以清用目光掃過此時迎客樓中座無虛席的客人,似乎是在暗示什麽。

“告辭。”

“周公子,留步。”

林以清也並未想要糾纏不休,便和程芷月一前一後的離開了。

臨安城內的消息向來不脛而走。

目睹了當日一出鬧劇的人自然顯得十分興奮,於是,一傳十,十傳百。

雖然周平沒有承認,但是大概已經無法挽回迎客樓的頹勢。

古人重信,一旦失信於人,自然難以補救。

周老爺子聽到完完整整的事情經過後氣的直吹胡子,大聲斥責周平道:“你個逆子!周家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名聲都叫你給敗光了!把生意交給你打點是讓你動腦子的,不是讓你給別人背後使陰招的!這些歪邪之道都是誰教給你的!你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

罵完似乎依舊不解氣,周老爺子一氣之下抄起竹條便把周平抽了個皮開肉綻,絲毫沒有顧及這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周平不甘心這次栽在林以清的手裏,但一時間也無法施展拳腳,只能忍氣吞聲。

這下迎客樓的生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甚至比以前更加朝不保夕。好在周家也算是家大業大,迎客樓的事情並未影響整個周家的勢力,但是周平卻是被剝奪了一切的權力,周老爺子命人看管他,不許他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一個月後,臨安城再也沒有一個叫做迎客樓的地方。

記得它的人相繼離開,最終迎客樓也只能成為一粒小小的微塵,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

而周平這個人,也漸漸不再有人記得。

無論他曾經多麽囂張,多麽讓人記憶深刻。

作者有話要說: 啊哈!真的超級久沒有更新4000字章節了......開心!看在我在各種卷子的輪番轟炸下還能繼續更新的份上,你們忍心不看嗎!忍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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