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朝來寒雨晚來風

關燈
農歷六月廿四,這是清月樓開張的日子。

時光慢慢溜進了盛夏,空氣中氤氳的水汽和炎熱的天氣讓人有些喘不過氣。臨安城內的草木早已十分茂盛,在斑駁的青石路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涼,只是這些陰涼尚不足以驅散夏季的熱度。

遠處響起了鞭炮聲,這是清月樓開張的信號。

高三層的嶄新建築坐落在靜安坊的西端,底層的屋檐上懸掛著喜慶的紅色綢帶,煞是張揚。門前仍殘留著爆竹燃放後的殘渣,空氣中也彌漫著淡淡的火藥味,好一幅新店開張的圖景。

林以清剛剛從轎子上下來便看見了不遠處那一抹柔和的亮色:程芷月今日著桃紅色的長裙,亮麗的顏色很是應景,她就安靜的站在那裏,眉眼彎彎,讓人自然而然的便想起了"窈窕淑女"這個頗有些旖旎色彩的詞語。

"小月。"林以清輕聲喚了她的名字,略有些低沈的嗓音裏卻洋溢著滿滿的溫柔。

程芷月看見他也是開心的笑了,快步走上前在林以清的面前站定:"以清,等你有一會兒了,馬上就要剪彩了。"

林以清彎了彎嘴角,牽起程芷月的手來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

剪彩儀式顯然已經準備好了,程家和林家的長輩都沒有來,只有他們這些晚輩在場。

程芷月和林以清走上前,一起剪斷了綴有紅花的錦緞,剪彩儀式完成,清月樓也就此熱熱鬧鬧的開張。

葉子欽站在離人群有些遠的地方,看著此時心情十分愉悅的程芷月,清秀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眸色深沈,那清澈如水的眼睛裏有些許旁人難以讀懂的覆雜情緒。

葉子欽定了定神,收回目光的時候看見了同樣站在一旁的沈新棠,沈新棠也在看他,兩個人眼神相接的一瞬間似乎是極不友善的。也就只有一瞬,葉子欽便不動聲色的移開了目光,轉身走了。

看著兒子高挑但是略顯單薄的背影,沈新棠也有些片刻的失神,不過很快便恢覆如常。

時間一晃而過,清月樓開張也已有半月有餘。

這半月裏清月樓的生意十分紅火,真可謂是門庭若市。每日來來往往的客人絡繹不絕,有臨安城內的達官顯貴,也有千裏迢迢來到都城的各色人等,頗有些魚龍混雜的意味。

一日,程芷月和林以清照例來到清月樓裏巡視,看到人們座無虛席的樣子實在是十分欣慰。

可是就在這時。

"你們這裏都是些什麽破菜!這麽難吃還有臉給老子端上來!"

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男子突然站起來怒吼了這麽一句,程芷月循聲看去發現這位方才大聲吼叫的男子十分眼生,衣著也十分普通,看不出有任何的特別之處。

程芷月剛想上前詢問,林以清便擡手制止了她,微微傾身:"這件事你不要管,小心受傷。"

程芷月心頭一暖,點了點頭。

林以清邁著步子不急不緩的走向那位鬧事的男子,步調沈穩,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一絲慌亂,反而有些冷色,能夠讓人從他的表情中讀出有些深沈的怒意。

林以清走到那位男子的面前,緩緩的開口問道,語氣有些不善:"不知這位兄臺如此怒氣沖沖所為何事?"

中年男子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的神情冷冷的笑了笑:"看不出來啊?今兒爺我就是來砸場子的?"

此時的清月樓裏還餘下了不少客人,聽到這位男子的話都十分吃驚,一方面是因為此人竟如此囂張的直說自己是來砸場子的,另一方面是因為此人竟敢砸林家和程家的場子!到底是不知者無畏還是有什麽別的陰謀也就不得而知了。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在場的所有人都屏聲靜氣的等待著下文,心中雖然恐懼但是此時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所以一時間也未見有人輕舉妄動。

林以清沈了半晌,沒有說話。

看著中年男子臉上的表情愈發的不耐煩快要發作的時候,林以清才不鹹不淡的回了句:"你現在就走我可以當作沒聽見你這句話。"

這樣的情形若是換了一般人估計都會識趣的走開,畢竟沒有人願意招惹林家的人。

可惜那中年男子偏偏就不領情,冷哼了一聲竟然就直直的朝著林以清的方向沖來!

林以清也極快的做出了反應,當下便側過身子連退了兩步,但是還是有些晚了。

中年男子不知何時拿出了匕首,鋒利的金屬刀刃散發著亮光讓人感到很是刺眼。

正是因為未曾料想這個人竟然會直接拿出匕首想要置人於死地,林以清側過身的時候左臂還是被匕首所傷,淡青色的面料開始滲出絲絲的血跡,看起來真是觸目驚心。

"以清!"程芷月看見林以清受傷一時間心慌的不能自已,連聲音都開始抑制不住的有些顫抖。

林以清微微皺了下眉,臉上的表情又冷了幾分,平日裏看起來清俊的面容也染上了幾分陰鷙,只是嗓音依舊低沈動人:"沒事,小月別怕。"

只是一會兒功夫,那中年男子在將林以清所傷之後飛快的躍出了大門,在眾人反應過來後早已不見了蹤影。

一瞬間整個清月樓充斥著死一般的寂靜,但僅僅只是一瞬,幾十號人開始尖叫著逃了出去,場面混亂不堪,一片狼藉。

程芷月趕忙上前攙扶著林以清,看著他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面容心裏像被人揪著一樣疼,眼淚也開始撲撲簌簌的往下掉。

林以清側過臉看她,對她笑了笑,輕輕的把她攬入懷裏:"小月別哭,這點小傷不算什麽的。"

程芷月這下哭的更兇了,帶著哭腔的控訴道:"怎麽會沒事,你看看流了這麽多血!怎麽會沒事啊!"

林以清看見她這副樣子也斂了笑,頓了頓說道:"我的傷倒是小事,只是今日之事實在蹊蹺,像是背後有人故意指使所為。"

程芷月微微一怔。

"不管是何人,只要是招惹我林家的人,我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經歷這樣一場有驚無險的風波之後一連十日都風平浪靜的,再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就像一粒石子投入湖泊後泛起了一陣漣漪,隨後又消失不見。

但是林以清知道,這件事遠沒有這麽簡單,並且,也絕不會就這樣結束。

十日過去,林以清的傷也已經大概愈合,沒什麽大礙了。倒是這十日以來程芷月每天都會大清早的跑來林宅,遲暮時分才不情不願的回去,生怕林以清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候就消失不見。

林以清對此頗有些無奈,也語重心長的勸過程芷月,只是這小丫頭性子倔得很,根本不聽他的,後來他也便由著她了。

天氣已經變得十分炎熱,站在陽光下只需一會兒便可以讓人出一身薄薄的汗,黏黏膩膩的很不好受。

但是林宅卻像是絲毫不受這炎熱的天氣影響一般,竹林陰翳,流水潺潺,只讓人覺得暖意洋洋的十分愜意,沒有半分的燥熱不適之感。

程芷月就陪著林以清坐在後院裏,有時和他講一些她小時候的趣事,有時聊聊家族的生意,平平淡淡,又充滿了生活的雅趣。

女孩兒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南方女子特有的腔調,聽起來十分好聽,旁邊坐著的男子容貌十分出色,氣質絕佳,靜靜的聽著女孩兒說話,眼底裏有著說不盡的溫柔,唇角微勾,笑意清淺。

"以清,經商是你的夢想嗎?"程芷月忽然問道。

林以清想了想:"夢想倒是談不上的,只是林家綿延百年,傳統不可廢。"

"那如果你不是林家之人,只是一位普通的男子呢?你會選擇做什麽?"

林以清沒有答,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若不是世家之後會身處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邊還會不會是這個自己深深喜歡著的程芷月。

程芷月見他不答也沒再追問,只是輕輕的靠著林以清的肩膀,輕輕的闔上眼睛,淺淺的呼吸離林以清很近很近,只讓人覺得這一切的一切都美好極了。

清月樓的生意越來越好,如今臨安城內的人若是不提前預定怕是根本沒有機會能夠進去享用美食的。

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昔日不可一世風頭極盛的迎客樓在清月樓的影響下逐漸冷清下來,絲毫不覆曾經的熱鬧熙攘。

"老板,我們這個月的收入只有兩百兩了。"管賬的小夥計小心翼翼的匯報著,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怒了自家老板丟了飯碗。

小夥計面前的男子十分年輕,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五官端正,面部輪廓幹凈清晰,雖然生的好看,但是氣質給人的感覺卻是有些生冷的,不怒自威。

而這個人,便是迎客樓目前的老板,周平。

周家雖說地位並不顯赫,但在臨安也是小有名氣的,這迎客樓也是周家祖上傳下來的產業,歷經數十年的滄桑依舊銳氣不減,生意也是紅紅火火。周家的財力也自然不可小覷,只是近年來周家人丁並不興旺,周平便是家中的獨子,因為周父的身體向來不好,家中沈甸甸的擔子便落在了周平的一個人身上。

因為周平的背後是周家,他不能看著周家在自己這一輩家道中落欺淩雕敝,自幼便十分的勤奮刻苦,不及弱冠之年便開始執掌家裏的生意,一開始也吃過不少的苦頭,可他或許生來便是一柄尚方寶劍,經過幾年的歷練已然鋒芒盡顯,能力更是讓人不能忽視。

只可惜。

周平剛剛坐穩這個位子沒有幾年,迎客樓的生意便被清月樓擠占到了如今這幅慘狀,他實在是心有不甘,可又礙於林程兩家實力遠遠勝過周家,他也只好忍氣吞聲,不敢輕舉妄動。

但是他不甘,周平自認自己的能力並沒有低下到連一個競爭對手都無法解決的程度,便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讓迎客樓在自己的手裏起死回生。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周平明顯不悅的聲音響起,看都沒看對面的小夥計一眼。

小夥計聞聲,趕忙說了聲"好的"便離開了。

周平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坐在椅子裏,擡手捏了捏眉心,低聲沈吟道:"難道之前做的不夠?竟然沒有起到一絲一毫的作用。"

真是失策。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不小心卡文卡了這麽久,咳咳,我一定不會棄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