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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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誠尚走的第一天,沒人想他。

李溪苗和江賀兩人本來準備等他走了之後, 一起去意大利游玩。結果機票都定好了, 吳老師突然一個奪命連環call, 把畢設小組的大家都叫到學校了。

而這一天, 並不是他們平時集合的時間。

因為不知道吳老師突然召喚他們集合的理由,大家都有點緊張。

講臺上, 背著手抖腿的吳老師表情很嚴肅。

等組裏的人到齊了,他開口就是一句:“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聽到熟悉的話語, 幾個人瞬間松了一口氣,紛紛低下頭, 一副認真聽講虛心受教的模樣。

吳老師又說:“看看你們畫的圖, 像什麽樣子!進度不快只在初設階段就算了, 小小不言的地方我也不跟你們計較了,但是這種基礎性的錯誤是應該有的嗎?!管道可以穿承重墻嗎?!還有你們草稿上的計算過程,水力計算和管徑尺寸是這麽算的嗎?……”

吳老師是個挺佛系的老師, 平時上課, 只有心血來潮的時候會點個名, 反正就算點了名, 他也不能把名字和人臉對應起來。除了那次說李溪苗是代課的事件,還有一次,同一個人在三個人名內喊了兩次到, 他楞是沒發現。

一直以來, 雖然他們畢設進度有時候沒有達到要求, 他也只是叮囑幾句, 還沒有像現在這樣嚴肅生氣過。

何程程偷偷跟李溪苗小聲說:“我猜是老周跟老吳說了什麽……”

李溪苗若有所思地點頭。

老周是他們的系主任,通俗點來講,是他們整個專業學生和老師們的老大。老周是個十分正直嚴謹的老頭兒,對待學術極其嚴格,有時嚴苛到有些固執己見的地步,只有他的專業課,班上沒人敢逃課。

吳老師也是怕他的,因為老周曾經當著學生的面,說他上課的時候不管束學生,只自顧自講完課就完成了自己的教學任務,這樣的行為是不正確、不學術的。

當時的吳老師低著頭,連連點頭稱是。

果然,下一句,就聽吳老師說道:“昨天你們周老師也看了你們畫的圖,他很不滿意,還質問我中期答辯是怎麽讓你們過的。眼看離最後的畢業答辯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再這樣下去,畢業答辯過不了,你們就別想拿到學位證了!”

周亮趕緊開口緩和氣氛:“吳老師說的對,我們一定加快畢設進度,絕不讓您失望!”

吳老師一聽又不高興了,他一叉腰:“學習是為了不讓我失望嗎?記住,你們不是為了我而學習,是為了你們自己而學習!”

“是!”

經過一番教育,吳老師讓他們趕一趕進度,三天後他要看到一個結果,然後就散會了。

離開教室,走在學校的林蔭路上,李溪苗給江賀打了個電話。

“這兩天要趕進度,看來意大利之行是泡湯了。”

“沒關系。”江賀安慰他,“等你畢業再去,我們把它當做畢業旅行。”

“這樣也好……”李溪苗嘆息,“五月份的事情不少,又要做畢設,月底還要拍畢業照,六月初答辯過後,就是各種離別宴席和畢業聚會了。”

如此一想,時間真是飛快,從不曾給人駐足流連的機會。

李溪苗邊和江賀聊天,便往宿舍走。

被吳老師教育前,他在宿舍群裏問過其他兩人的行蹤,範一鳴出去了,趙翔和異地的女友約會還沒有回來,寢室現在沒有人。

走到宿舍門前,李溪苗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掏出鑰匙去開了門。

“哢嚓——”

門被打開,出乎意料的,裏面有人。

是王放。

他正站在範一鳴的書桌前,在 他的筆記本電腦輸入著什麽。

李溪苗神色一凜,放下手機厲聲質問:“你在幹什麽?!”

可能是沒預料到突然有人回來,王放一緊張,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牽動著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他神情中帶著被人發現的緊張,雙眼瞪大驚恐地看向李溪苗。而範一鳴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上的圖標轉了兩圈,便顯示“密碼正確”,成功解鎖,跳到了桌面。

桌面上圖標很滿,除了常用軟件和游戲,全是畢設設計相關的論文、圖紙、規範資料。

範一鳴的電腦開機密碼從大一入學到現在就沒變過。

範一鳴向來豪放粗神經,他們幾個還沒有和王放鬧僵的時候,他就在寢室裏說過自己的開機密碼,還說兄弟們有事可以隨便用。盡管如此,李溪苗和趙翔要用他的筆記本電腦的時候,仍舊不會直接用,而是跟他打一聲招呼,經過同意後才去開機使用。

如今王放竟然突然回宿舍,趁著沒人的時候打開了範一鳴的電腦。

他的這一行動令李溪苗十分警覺。

“我問你,你在幹什麽?”李溪苗神情淩厲,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

從緊張中回過神來,王放故作輕松地咧嘴笑:“不過就是用一下他的電腦而已,至於這麽嚴肅嗎?”

“用他的電腦做什麽?”

王放自然答不上來,因為他試著打開範一鳴電腦的時候,就是帶著惡意的。

範一鳴的電腦裏,除了游戲和筆記本電腦本身,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畢業設計。

論文和圖紙,是他幾個月以來計算、編寫、繪圖的成果。六月初就要畢業答辯,如果這些都毀了,能不能用一個月的時間,完整重做一遍是一回事,被毀以後他會不會奔潰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真的因此拿不到畢業證和學位證,那一切都毀了。

這一點李溪苗自然也想到了。

王放的行為,實在令人作嘔。

“你就只會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了。”李溪苗挑眉不屑,“占用他人獎學金名額,篡改別人成績,成績不夠拿不到保研名額就企圖報覆別人?你可真惡心。”

他們系裏有兩個保研名額。

李溪苗是四年綜合成績第一,如果他想,這名額應該有他一個。考慮到家庭情況,他暫時不想讀研,就算讀研,也會選擇自己考校,於是放棄了這次機會。

如此一來,這兩個名額就應該順位落到了四年綜合成績第二和第三的學生身上,那兩個人分別是範一鳴,以及班裏另一個學霸妹子劉玉。

王放的成績只有中上,但是他當時也想要這個名額,為此還曾經給主管這件事的系主任老周送禮,想要頂替其中一個人的位置。可老周是個格外正直嚴肅的學術工作者,根本不吃他這一套,還將他批評了一頓,說他是未來社會的蛀蟲,他恥於有這樣的學生。

班裏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但是作為事件的另外兩名當事人,範一鳴和劉玉被老周叫過去說話,提到了這件事,並讓他們放心,他只會看成績。

回來範一鳴就在寢室裏說了,其餘兩人自然對王放嗤之以鼻。

當時趙翔還頗有些擔憂地提醒範一鳴,讓他註意著點王放,那個人心胸狹隘的很,別被他給報覆了。

範一鳴哈哈一笑,說他能對自己做什麽,畢業證、學位證又不是他給發,要打架就更不可能了,就他那個小身板,自己一掰就斷。

誰知道王放在這兒等著呢。

這時,被看破了意圖的王放反倒不緊張了,他索性破罐破摔道:“你在說什麽,我一句都不聽懂,我不過是借用一下別人的電腦而已。”

“借用?你有經過主人同意嗎?”

“當初他自己把 密碼告訴我們的,你不是也在場嗎,既然他沒有改密碼,又說過‘有需要可以隨便用’那句話,我為什麽不可以用?”說著,他還一副很受傷的樣子,“同學一場,我們之間肯定有什麽無解,範一鳴他筆記本裏的論文和cad圖紙都好好的,你就這麽汙蔑我,說我想對他做什麽,這讓我很難過也很受傷。不過沒關系,真正了解我的都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不好意思,我不了解你,更不想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總歸不會是好人。”李溪苗語氣冷漠,“我唯一知道的是,我還沒有提論文和圖紙的事,你就自己先說出來了,這叫不打自招。”

被戳穿的王放心態極好:“所以呢,那又怎麽樣?你有證據嗎,有監控嗎?”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說的就是他了。

李溪苗不願意再和這種人浪費口舌。

“把寢室的鑰匙留下,然後滾出去。”李溪苗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不然我不介意‘送’你出去。”

王放輕蔑地“切——”了一聲:“成績好有什麽了不起,自視清高,不讀研也不簽工作的蛀蟲。”

李溪苗開工作室的事情只有範一鳴和趙翔知道。

範一鳴保研,趙翔簽了建築公司,李溪苗則沒讀研也沒簽工作,為了專業的工作率,他跟輔導員簽了個人尋找工作的說明。他去過校招的說明會,但是並沒有簽工作,因為即使他父上和姐姐希望他從底層做起,也會選擇和他們家有淵源的公司。

這事也只有他的兩個舍友知道。

簽個人找工作說明的人,一般都是沒有找到工作的,這是大家的普遍共識。

偏偏李溪苗不是一般人,還不讓別人知道。

而王放靠著他非常圓滑的交際能力和還算好看的成績單,成功拿到了一家五百強的房地產公司的offer。對方的hr對他似乎很滿意的樣子,他便以此為榮沾沾自喜,總忍不住跟別人炫耀。

李溪苗不屑於和他計較,一言不發等他放下鑰匙滾出去。

王放嘲諷無果,刺激不成,只好悻悻地離開了。

過程中,李溪苗的手機一直沒有掛斷電話,從他質問出聲開始,江賀便沒有再說話,靜靜地聽著,判斷發生的事件。索性手機收音很好,兩人的對話他都一字不落的聽到了。

江賀知道李溪苗有兩個舍友,一直沒有見過這第四個人,也沒有從李溪苗那裏聽說過這個人。那時他便猜測,這個人想必是個心思不正的,但李溪苗不會背後嚼別人舌根,所以他也就沒聽說過王放的光榮事跡。

沒想到原因出在這裏。

“苗苗?”江賀輕聲叫他。

李溪苗接回電話:“嗯,我在的。”

他的聲音低落,想必氣得不輕。

“可以跟我說說剛剛那個人嗎?”江賀詢問。

他希望李溪苗能把自己所有情緒都展現給自己,那些憤懣的、不屑的,甚至極端的,他都想知道,都想擁有。

想擁有一個完整的李溪苗。

於是李溪苗便給他講了他們寢室之所以常年只有三個人的原因。

說到最後,李溪苗氣呼呼:“不過是去一家五百強的公司當一個普通社員而已,就這麽目下無人趾高氣揚,我未來在底層翻滾不成功,就要回去繼承億萬家產,我驕傲了嗎?”

“當然沒有。”江賀誇他,“除此之外,苗苗還可以繼承我的億萬家產,任意差遣江氏的掌權人。但卻依舊是個謙虛可愛,從不驕傲的人。”

末了,江賀還說了一句:“我很喜歡。”

至於那個王放,不過是個五百強公司的職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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