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的這句話對於葉虔來說, 與其是個問題倒不如說更像是一聲響徹雲霄的炸雷。

炸的葉虔整個人是外焦裏嫩甚至香味撲鼻……

“傻孩子，話可不能亂說哦, ”葉虔笨重且僵硬地跟沈筱可打著俏皮的馬虎眼，“快把照片收好不然一會兒你舅回來看到，要說你了。”

小可倒也聽話，點了點頭, 按著葉虔說的把照片重新放回到了原來的那一頁相冊裏, 又把相冊放回了櫃子。

“小可啊，”葉虔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揉了揉鼻子，有些尷尬地問, “就是……這照片是哪裏來的？”

“是姥姥還沒出事的時候和我一起大掃除發現的，”小可坐到葉虔的身邊，從桌上拿了一根香蕉, “在舅舅當年高中時候的語文課本裏面。”

“那……”

葉虔其實有些擔心自己問多了會讓小可亂想, 但是這問題掛在嘴邊不問出來再給原封不動地吞回去也實在是要人命，於是葉虔才又道：“你怎麽知道你舅舅喜歡照片上的人啊？那是個男生不是嗎？”

“不是的葉虔哥哥。”小可趕緊搖了搖頭。

這回答直接給葉虔嚇了一跳，差點以為剛才照片裏那個是個女生, 但是緊接著小可又道：“姥姥告訴我……舅舅他不喜歡女孩子的……還警告我一定不能像舅舅這樣, 不然的話就再也不會和我說話了。”

你這姥姥還真是啥都往外說啊……

而且你個傻孩子，你確定你姥姥從來沒有囑咐過你這件事情不要亂往外面講嗎？

葉虔忍不住在心裏面感嘆。

看到葉虔不吱聲了，小哥的身子不由得往葉虔的身邊湊了湊, 而後悻悻地開口：“葉虔哥哥, 舅舅他……喜歡你嗎？”

然而, 沈筱可的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就突然聽到有鑰匙開門的聲音，然後緊接著就是沈游竹的一句“沈筱可小朋友你起床沒呢！”

小可聞聲趕緊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到門口，換上一臉興奮無比的表情，等著沈游竹進來之後笑著抱住沈游竹的腰：“舅舅！”

“行行，快點去洗漱完了吃點東西送你去畫畫了，”沈游竹伸手揉了揉沈筱可的頭發，笑的一臉寵溺，“我看家長群裏說今天是穆老師的課吧，遲到了又要兇你了。”

“穆老師不會兇我的。”小可把沈游竹買的早餐接過來放到桌上，語氣理直氣壯的。

“嗯？為什麽？”沈游竹挑眉。

“因為穆老師喜歡舅舅，所以不舍得說我！”

“又開始瞎說八道，”沈游竹伸手彈了沈筱可一個腦瓜崩兒，“穆老師都沒見過我。”

“年前舅舅送我去上課那次，穆老師看到你了，還誇你長得帥。”

“哦謔，你這一竿子支的可夠遠的寶貝兒。”沈游竹被沈筱可逗的忍不住想笑，伸手拍了拍小可的後背，“快點洗漱去，一會兒豆沙包涼了。”

“好！”

*********

葉虔坐在一旁看著，心裏面對於他們舅甥二人的聊天倒是沒有多去在意，在腦海當中始終揮之不去的是沈筱可剛才給自己拿出來的那一張照片。

葉虔是知道沈游竹曾經有過男朋友的，也曾大概在心裏面速寫了一份會讓沈游竹喜歡的人的體態和樣貌，不過雖然如此，但其實這一切卻都還很模糊很縹緲，充滿了不確定性……但是有一天，當這所有的一切都全部具象化成為一張照片裏面真實存在的人的時候，葉虔竟出乎意料地有些失落。

葉虔並不否認自己曾抱有過一絲天真的幻想，幻想沈游竹說不定只是為了開個不成熟也不好笑的玩笑所以才會和自己說他曾經喜歡過別人，也談過戀愛。

但是現在證明事實並非如此。

真的存在這樣一個人，一個曾經讓沈游竹心動不已的人。

那張照片上沈游竹的笑容格外的好看，帶著些許的青澀但卻十分自然，像是被誰給用印泥印在了葉虔的腦子裏一樣。

“怎麽不去吃東西？”沈游竹走到葉虔身邊，淡淡地問了一句。

“我不餓。”葉虔擡頭看著沈游竹。

清秀帥氣的臉上倒看不出那因一夜沒睡而顯出的疲態與困頓，反而容光煥發的。

“那就帶著去車上吃，”沈游竹說，“訓練是晚上，等回到基地你還能再多睡一會兒。”

“覆盤做完了麽？”

葉虔現在是真的有點困，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差不多吧，”沈游竹說，“教練昨天在後臺是不是發火了？”

“你怎麽知道……”葉虔一臉詫異。

“因為比賽裏隊伍問題很大啊，”沈游竹伸了個懶腰，把桌上沈筱可吃了一半放在那裏的香蕉拿起來塞進了嘴裏，“彭湃指揮失誤很多，AD的狀態也不好，一團糟。”

葉虔看著沈游竹，沒接話。

沈游竹見狀不知為何也乖乖閉了嘴。

“怎麽不接著往下說了？”聽得正來勁的葉虔忍不住意猶未盡地眨了眨眼睛。

“在等你說‘你行你上啊’呢，”沈游竹笑了，“要不然這段對話是沒有靈魂的。”

“神經病。”葉虔翻了個白眼，“抖M吧你，喜歡挨人懟。”

“抖M不是也得分跟誰麽，”沈游竹回手從身後扯了把椅子，自己反坐在上面，雙手搭在椅背上，美滋滋地望著葉虔，“你說呢？”

葉虔看著沈游竹的臉，輕輕咬了一下嘴唇，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又過了兩秒鐘，葉虔甚至已經開始覺得沈游竹的目光在落在他身上時變得有些發燙了……

說實話，葉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心理疾病。

就現在來說，不管他表面上對沈游竹的態度有多麽的抵觸或者說反抗，但其實葉虔的心裏面卻從來沒有對自己否認過自己對沈游竹的喜歡。

葉虔什麽都明白，什麽都知道，他甚至能夠知道自己現在對沈游竹的喜歡和當時喜歡柳旭時的截然不同。

當初在喜歡柳旭的時候，葉虔只希望自己能把所有的感情與愛慕傾註在柳旭一個人的身上，拼盡全力地對他好，但是當時卻又因為一些客觀原因不得不去小心翼翼。

那種每天在看著他的臉的時候偷偷在心裏面泛起的喜悅與萌動的感覺，葉虔至今都還記憶猶新。

但是對沈游竹。

葉虔偏偏越是喜歡就越是要死犟到底，仿佛如果哪天一不小心承認了的話會惹上殺身之禍一般危險且可怕。

葉虔也曾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不止一次地總結過，覺得自己可能是因為在柳旭身上的這一跟頭摔的實在有點慘重所以讓葉虔現在變得不得不像是一只驚弓之鳥。

葉虔知道自己現在是在消磨沈游竹的耐性，但是沒辦法。

世間萬物都是趨利避害的。

再加上剛才沈筱可所說的那些話，讓葉虔不得不覺得自己現在很有可能被沈游竹當成了一種……替代品。

葉虔可不想再過幾年之後沈筱可又從家裏面的什麽地方翻出來一張自己的照片介紹給別的男人說。

“哥哥我告訴你個秘密，這個人曾經被我舅甩過。”

……

想死的心都得有了。

*********

沈筱可學習畫畫的地方離家並不算遠，開車不到十分鐘的路程。

到了目的地，沈游竹一直目送著沈筱可下了車之後和幾個同學一起走上了樓，才放心地開著車離開了。

“心情不好麽？”沈游竹一邊開車，一邊問了葉虔一句，“一早上都不怎麽說話。”

“沒……”葉虔把頭側過去看著窗外，“昨天喝了酒，又沒睡夠……不舒服。”

“要不再回去睡一會兒？回俱樂部之後還可能會被安排別的事情，到時候可就睡不成了。”

“不用……”葉虔擺擺手，“回去吧，我路上睡，反正你開車穩。”

“那我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面對葉虔如此的不解風情，沈游竹忍不住皺了皺眉：“可我自己開車會寂寞的寶貝兒。”

“……你矯情死了。”葉虔皺了皺眉，但目光卻一直都沒有朝沈游竹那邊看。

沈游竹停頓了一下，之後直接去找了一個人煙稀少且允許停車的路邊把車一停，胳膊肘搭在方向盤上側過身來看著一直回避自己目光的葉虔。

“小可是不是和你說什麽了？”

************

明茂來到李默林家的那天晚上，兩個人除了那淺淺的一吻之外什麽都沒發生。

但是盡管如此，卻還是改變不了明茂腰酸背痛到快要起不來床的事實。

本來明茂的頸椎就不是很好，再加上李默林家的床軟的像是用棉花堆起來的一樣，睡一覺起來之後就更難受了。

今天晚上隊裏有訓練，訓練之前還有一次總結會，明茂自然是不敢多耽擱，從床上起來穿好了衣服就出了客房。

心裏算計著昨天李默林喝了酒又睡得晚，今天怎麽也得下午才醒了，於是就準備先行默默地離開，結果才剛一走到客廳就看到李默林身上圍著一個白色的浴袍，濕著頭發在打電話。

“袁總，這件事我已經跟您說過很多次，我父親那邊的事情我沒有辦法插手，您是個聰明人，應該也不會讓我難做……”

“而且我現在聯系不到李闖，就算是後來聯系到了但是他對你的幫助也不會太大，久曲的項目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實在抱歉。”

李默林說完了抱歉之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一回身發現明茂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呆呆地看著他。

“呦，醒了？”李默林笑著裹了裹身上的浴袍，把手機隨手放到了旁邊用來放花的桌子上。

“李總又在談分分鐘好幾十萬上下的生意了。”明茂笑著坐到沙發上，慵懶地向後靠了靠。

“是唄，”李默林一點都沒跟明茂謙虛，站在窗前沐浴著陽光伸了個懶腰，“昨天喝了酒今天腦殼都還是暈的就要談事情，煩透了。”

“我是在琢磨哦，是不是昨天應該趁醉把你摁床上辦了，給你舒緩舒緩筋骨，今天沒準兒還能好些，”明茂歪歪頭，“成年人之間沒必要搞的這麽矜持。”

“那你這就叫洩私憤了。”

“不該洩嗎？”

“該。”

“那還扯來扯去的。”

“……”李默林擡眼，一臉無奈地看著明茂。

其實對於明茂現在居然會主動提及這些事情，對於李默林來講心裏還是覺得很意外的，而這種意外的感覺大概從今年過年的時候就有了，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褪去。

明茂是直男，談過女朋友，還不只一任，最瘋狂的時候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

但是自從前年前俱樂部慶功晚宴，李默林喝醉了酒和明茂兩個人在床上產生了除靈魂碰撞之外的碰撞之後，好像就再也沒聽明茂談過女朋友了。

甚至都很少會聽到他提及陌生女生的名字。

而就因為這件事情，李默林心裏其實一直都很自責。

雖然他之前也並不是很提倡明茂這樣搞女朋友，但是當時明茂作出的改變讓他不得不去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譴責自己，覺得明茂一定是因為和自己的那些事情蒙受了陰影。

雖然說……那天晚上明茂其實也蠻主動的。

但是這都不是重點。

“貓兒，”想完了這些，李默林清了清嗓子，“新賽季開始了，隊伍的狀態還需要調整……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明茂無所謂地笑了笑。

“下次別請葉虔了，請我喝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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