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似是故人來

關燈
耿封塵看著這碗黑漆漆的散發著難聞氣味的藥,皺了皺眉,這些日子,光是看著就想吐,更別提聞了,所以當看著穆傾容面不改色一口氣將藥喝完,耿封塵心裏升出十二分的佩服。

穆傾容笑著接過耿封塵遞過來的蜜餞,道:“你在藥林谷呆了許久,就不擔心秋兒麽?”耿封塵道:“有王老頭在,又有你的‘醫書’,秋兒的病不用擔心。”隨即,又帶著些委屈模樣道:“你是不是嫌我?要趕我走?”穆傾容早已見怪不怪,故作沈吟道:“嗯。”耿封塵不由得笑得咧開了嘴,還會哄人了?有進步!穆傾容隨隨便便嗯了一聲,在耿封塵看來,便是打情罵俏般的甜蜜,耿封塵在穆傾容身後將人一把環住,下巴抵在穆傾容的肩頭,翁聲翁氣道:“你趕我走我也不走,此生我要跟你生死相依,不離不棄,海枯石爛,天荒……”穆傾容笑著輕輕一拍耿封塵的額頭,道:“貧嘴。”耿封塵一副吃痛的樣子,唉喲喲的亂叫,惹得穆傾容忍俊不禁。

在門外的孫門長,捂著酸到要流口水的腮幫子,擡頭望了望天,心道:“來得太不是時候了……”然而再不是時候,事情也總是要說的,孫門長清了清嗓子,大聲道:“谷主啊~”這一嗓子喊完,碧潭邊在樹上乘涼的鳥呼啦啦的一齊飛走了。孫門長對此很滿意,心道推門進去的話應該不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了吧。果然,一進去,就見穆傾容端坐在案前,耿封塵……依舊膩在自家谷主身上,大半個腦袋靠在人家胸前,此刻正一副被打擾到的樣子,極其不快的盯著自己看。孫門長在心裏冷笑一聲,心道:“看你一會還能不能這般囂張。”於是孫門長正了正臉色,對穆傾容道:“谷主,您未過門的夫人來了,要不要我派谷中門徒出去迎迎?”

穆傾容:“……”

耿封塵果然變了臉色,坐正了身子,盯著穆傾容道:“什麽夫人?”

穆傾容:“……”我怎麽知道?

孫門長面帶不屑,道:“只許您娶妻生子,不許別人有家有室?”

耿封塵看都不看孫分,對穆傾容道:“我從未娶妻生子,秋兒是避塵樓門徒的孩子,因父母都不在了,我才收養他的。”

穆傾容倒是沒料到會是這樣的,雖已經接受了千秋是耿封塵的親兒子,但陡然聽到事情並非如此,他心裏竟不自覺的升出一絲竊喜。穆傾容小心翼翼的藏好著這份喜悅,不敢露出絲毫,又對孫分道:“我竟不知,我什麽時候有夫人了?”孫分兩手一攤道:“我哪知道,那女子就是這般說的,現在,人估摸著也快到了。”

果然話音剛落,門外就有暗衛求見。穆傾容理了理衣袖,準備出門,卻被耿封塵一把拉住,穆傾容奇怪的回頭,看了耿封塵一眼,耿封塵不由分說把穆傾容一把按在木輪椅上,穆傾容奇道:“我如今恢覆得差不多了,為何……”耿封塵硬聲道:“不為何,你坐著便是。”也不管孫分怪異的眼神,推著穆傾容便出了門。

直到見了院中之人,穆傾容才明白了個大概。鳳悠然與鳳瀟影並肩站著,見了穆傾容,二人皆是一驚。鳳瀟影還未來得及說話,鳳悠然已經紅著眼眶沖到了穆傾容身邊,伸著手指著穆傾容的雙腿,又看了看穆傾容,心中千言萬語,一時間竟都說不出來了,穆傾容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女子,見其一身紅色嬋紗,鮮艷奪目卻不顯俗氣,紗衣漫漫,珠玉垂腰,處處顯著華貴,白皙的鵝蛋臉上,一雙丹鳳眼自帶霸者風範,倒是比十年前更加惹人註目,穆傾容幾乎不能將眼前之人跟十年前那個我行我素任性而為的小姑娘聯系在一起。耿封塵實在看不下去了,很不合時宜的幹咳兩聲,穆傾容回了回神,鳳悠然卻依舊萬般心事的看著穆傾容,白玉般纖長的手指慢慢撫上穆傾容的蒼白的臉,百轉千回地只一聲:“穆郎……”

穆傾容:“……”

耿封塵完全沒有憐香惜玉之心,一把將人的手拍下來,冷聲道:“鳳小姐,男女授受不親,您自重。”

穆傾容半晌才從穆郎二字中回過神來,緩聲道:“悠然。”

鳳悠然隨著這一聲,眼淚立刻止也止不住的掉下來,鳳悠然伏在穆傾容腿上,任眼淚橫七豎八的流了一臉,痛聲道:“穆郎,我萬沒想到你還活著,還能再聽你喚我一聲悠然,這十年,我日日夜夜的受著對你的相思之苦,太久了穆郎,太久了……”

穆傾容輕輕扶了扶,軟聲道:“悠然……你先起來……”

鳳悠然哪裏肯聽,依舊跪伏在穆傾容腿上,忍也忍不住的哭。

耿封塵斜著眼,對身後一聲不吭的鳳瀟影冷然道:“鳳少主,你不管管?”

鳳瀟影這才走上前來,將鳳悠然一把拉起來,又對穆傾容爽朗一笑,道:“傾容兄,你竟是個會享福的,躲在這世外桃源安逸瀟灑,倒教我這傻妹妹,苦等了你十年。”

穆傾容淡淡一笑,道:“鳳少主,別來無恙。”

站在最遠處的穆槿對著孫分悄悄使了個眼色,對方心領神會,悄聲退出了人群。

孫分遠遠瞧了瞧碧潭的方向,這才對穆槿道:“查過了,沒發現那人有什麽問題。”穆槿皺著眉點了點頭。孫分湊近了穆槿幾步,刻意壓低了聲音道:“依你看,是不是那人?”穆槿眉頭皺得更深,道:“我不能確定……”孫分道:“放心,這倆人一進藥林谷,我就偷偷撒了藥在他們身上,谷主不會有事的。”穆槿點了點頭,卻始終沒法放下心來。

自從鳳家兄妹來了藥林谷,耿封塵的日子便過得十分愁苦,耿易看著哀嘆連連的耿封塵,忍不住掏了掏耳朵,面露不耐道:“耿封……”耿封塵淡淡瞥了他一眼,耿易:“……叔父……”耿封塵這才收回目光,不鹹不淡應道:“嗯。”耿易既叫出了第一聲,第二聲便自然多了,耿易湊近耿封塵,道:“叔父,你這樣不行啊,那鳳悠然生得貌美,又帶著女傑豪氣,最重要的是,她身為女子,只這一點,你就輸了,她整日纏著公子,一口一聲穆郎,叫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我聽了都動容,更別說公子了,再這麽下去,可就沒你什麽事了。”耿封塵立刻坐直了身子,試探道:“不能吧……容兒要是能看上她不早就把她娶進門了?十年前他們兩家可是早就有此意……”耿易手一拍,攤手道:“你又輸了一點,你完了……”耿封塵有些焦躁,道:“那怎麽辦?你不能光說啊,咱倆可是一家人,你得幫我啊。”耿易道:“我這不就在幫你麽,你看公子為人清冷淡然,看什麽都不在乎,現在有個女子,整日圍著他噓寒問暖,時日一久……”耿封塵拍了一巴掌,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不能躲開,而是更要寸步不離地守著他,讓他眼睛裏只能看到我,是這意思吧?”耿易一拍耿封塵肩膀道:“聰明!”耿封塵道:“那……我現在過去?”耿易揮了揮手,道:“快去快去,再不去就晚了。”耿封塵拍了拍衣袖,端著端正的步子,不疾不徐的走了,到了耿易看不到的地方,耿封塵立即失了端莊,迫不及待地朝碧潭狂奔而去。

碧潭邊,穆傾容依舊坐在木輪椅上,鳳悠然在一旁站著,時不時與穆傾容低聲細語,穆傾容點著頭,淡淡笑著應和,遠遠看去,倒真有些郎才女貌,耿封塵心裏憋著怨氣,走到穆傾容旁邊,冷著臉道:“鳳小姐很悠閑啊,你不知道容兒一身斷骨,不宜久坐麽?”鳳悠然一驚,道:“什麽?穆郎,你……不是說只是最近患了腿疾麽?”耿封塵冷笑道:“他是個慣會忍耐的,你不知道麽?”鳳悠然瞪著一雙丹鳳眼,不怒而威,道:“說!誰傷的!”耿封塵走到穆傾容身後,將木輪椅不動聲色的移動了一下,不偏不倚的偏離了鳳悠然的視線,這才道:“容兒是被銀絲陣所傷。”鳳悠然柳眉微蹙,道:“銀絲陣……不是什麽秘陣,許多門派都會用。”耿封塵道:“但是能用銀絲陣把容兒傷到體無完膚的可不多見。”鳳悠然冷冷道:“冰清閣是用銀絲陣的先祖,絲線是用特殊材質而成,其鋒利程度據說可以削鐵如泥,我家祖先的祖傳神劍就是被冰清閣的銀絲陣給切斷了!”耿封塵點點頭,鳳悠然瞇了瞇眼,道:“你的意思是,此乃冰清閣所為?”耿封塵道:“韓笑語。”鳳悠然冷哼一聲,咬牙道:“她?好啊,我的男人都敢動……”

耿封塵:“……”

穆傾容看了眼耿封塵,淡聲道:“悠然,此事不關你……”鳳悠然緩了緩臉色,道:“怎麽不關我的事?你是我夫君,她敢傷你,我豈能坐視不理!”瞧見穆傾容皺著眉頭,又緩聲道:“穆郎,此事你不要阻攔,我自有分寸的,好不好?”穆傾容還欲再說,耿封塵放在穆傾容肩上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穆傾容便咽下到嘴邊的話,不再多言。

待鳳悠然走了,穆傾容才嘆氣道:“你為何要將她扯進來?若那人真是鳳瀟影,你要她如何面對?”耿封塵冷然道:“若此事與鳳鸞閣無關便罷了,若有關,你覺得她能置身事外麽?他們兄妹是怎麽知道你在這裏的,又是怎麽挑在這個時候知道的?我不信你心中沒有存疑。”穆傾容便不再說話了。耿封塵淡聲道:“不管是誰,膽敢傷你,便要付出代價,今後,我會好好護著你,不管你願不願意,你的事,我都要管到底。”

穆傾容垂下眼,心中難受得厲害,他貪想著這人的溫情,十年前的事,他總想全部告知於他,但又總存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希冀,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久一點,再久一點。可是又能有多久呢,紙終究是保不住火的,他知道。他一方面貪戀著這樣的溫柔,一方面又期待著這把火能早日把紙燒破,把他,把他們之間的種種情意,徹底燒碎,燒爛。

耿封塵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穆傾容臉色又變得這般蒼白難看,他蹲下身來,看著穆傾容小心翼翼道:“容兒……你可是生氣了?”穆傾容靜靜看著耿封塵,心中突然湧出一種不管不顧毀滅般的沖動,耿封塵被這樣絕望的眼神暗暗吃了一驚,還未開口,就聽穆傾容重重呵了口氣,閉著雙目,緩聲道:“阿塵,你想知道十年前的事麽?”耿封塵心中沒來由的升出一股不詳的預感,幾乎不假思索道:“不想,你別說。”穆傾容卻像打定主意非說不可般,顫抖著手一把抓住耿封塵道:“我想說!”耿封塵心跳如鼓,不知為什麽,他就是覺得,穆傾容話一出口,便是不可挽回的後果。“別……”耿封塵幾乎要哀求,輕聲說道。

正在這時,穆槿疾步而來,老遠便沖著穆傾容大聲道:“公子,問心出事了,您快去看看。”穆傾容像是一時半會沒回過神,楞楞道:“怎麽了?”耿封塵暗自松了口氣,有些脫力道:“去看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