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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樓主您的馬甲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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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藥堂遠遠望去,薄霧繚繞下,東南西北四座院落隱約可見,然而看著與藥堂近,實則相距有些遠,穆傾容喜靜,是以谷中門徒都分散在四處院落中,由四大門長統領。穆傾容居住的碧潭,附近只住著善兒穆槿耿易三人,平日若沒有進谷求醫者,碧潭一帶便尤為安靜。如今添了幾位病人,碧潭這邊倒是比平日熱鬧了許多。尤其是耿封塵的到來,對善兒來說,很是歡喜。

善兒趴在小廚房前的石桌上,盯著廚房目不轉睛的看,見耿封塵出來,一雙杏眼便落在他手中的盤子上,眼中流光溢彩。耿封塵笑了笑,將點心放於桌上,一只小手立刻伸了過來,耿封塵笑道:“洗過手了麽?你師父說吃東西前要先洗手。”

善兒嘴裏塞著糕點,含糊不清道:“洗過了,就等你呢。”

耿封塵見了善兒的吃相,隱約有些擔心,倒了杯茶水放在善兒旁邊道:“你吃慢點,別噎著,這一盤都是你的。”

善兒道:“都是我的?耿易和師父……”話還未說完,果然噎住了,善兒掐著嗓子眼咳了幾聲,嘴裏的碎屑噴了耿封塵一臉。耿封塵隨手抹了一把臉,無奈道:“吃慢點,被你師父知道了,定要罵我了。”

善兒一邊咕嚕嚕喝了一大口茶,一邊擺手道:“師父從不罵人。”

耿封塵不知想起了什麽,輕輕一笑道:“嗯,你師父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從不輕易發脾氣。”

善兒絲毫沒覺察到耿封塵這話有什麽不對,歪頭道:“廚房還有麽,我拿一盤去碧潭給我師父吃。”

耿封塵回了神,道:“還有呢,不過你師父現下在藥堂忙著教問心醫術,恐怕沒功夫吃,我給他留著便是。”

善兒大驚,險些又噎著,耿封塵又往杯中倒了些茶水。完全不知道這有什麽可驚訝的。

善兒急急道:“師父這是要再收徒?師父不要我了?一定是我太笨了,什麽都學不會,師父肯定是不要我了!”善兒說著說著,眼睛已經紅了,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

耿封塵急忙哄道:“你師父素來最疼你,連我都看出來了,怎會不要你?他只是教問心,又沒說要收他為徒。”

善兒這才把眼淚眨了回去。

耿封塵悄悄松了口氣,放緩了聲音對善兒道:“那問心估計以後要常住藥林谷了,不管你師父如何待他,你切不可胡亂吃味,惹得你師父為難,日後待問心,也要像待耿易那般,知道麽?”

善兒點了點頭,心裏卻頓時生出一股危機感,總覺得師父要被人搶走了,再得不到師父全心全意的關愛了。

善兒勁自在心中胡思亂想,一會愁眉苦臉,一會心急如焚,一會委屈兮兮。

耿封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善兒的心思,他竟一時沒察覺 。直到被善兒一巴掌拍在石桌上,他才微微楞了楞神,有些不解道:“怎麽了?”

善兒像下了什麽重大的決定道:“我要去後山!”

耿封塵奇怪道:“去後山做什麽?”

善兒一字一頓道:“等梅花開!”

耿封塵:“……”

這炎炎夏日的,你要等到什麽時候?

耿封塵道:“現在還早呢,你等梅花作什麽?”

善兒道:“師父最喜歡梅花了,等梅花一開,我摘樹上第一支梅花送給師父,師父定當歡喜,師父瞧著我還有些送梅的用處,就不會不要我了!”

耿封塵聽了這話,對善兒又有些憐惜又有些想笑,又像想到了什麽,對善兒道:“有一個叫梅花嶺的地方,盛產名梅,那裏有一種新梅,一年四季都能開,還有淡淡幽香,甚是好聞。”

善兒一聽,像聽到哪裏有寶藏似的,一雙眼睛瞪的大大的,滿是驚喜,善兒一把拉著耿封塵的手臂,用力搖晃道:“你說的是真的麽?沒哄我?”

耿封塵順手輕輕刮了一下善兒小巧的鼻子,笑道:“是真的,沒哄你。”

善兒又用了搖了搖耿封塵:“在哪在哪,梅花嶺在哪?”

耿封塵被善兒搖的晃頭晃腦,笑道:“別晃了,頭暈。”

善兒果然不再晃了。

耿封塵道:“騎馬從這裏出發,向北走,跟人一打聽就能知道。來回得要兩三日功夫。”

善兒小手拍的飛快,喜道:“好好好,也不是太遠!”

耿封塵打斷她,正色道:“你師父說,在你未滿十六歲前,不許離開藥林谷,你可別給你師父惹事啊,實在要去,也是讓你槿哥,或者耿易去,可聽清楚了?”

善兒撇了撇嘴,極不情願嘟囔道:“知道了。”

善兒果然一刻都不願再多呆,隨手在盤子上抓了幾塊糕點,一陣風似的跑了。

耿封塵看著那一蹦一跳的背影,笑了笑,隨手捏了快糕點放進嘴裏,嗯,香軟可口,味道清甜,容兒會喜歡的。

直至傍晚,穆傾容才從藥堂出來,見耿易端著一盤精致的點心侯在門外,穆傾容略一彎嘴角,淡笑道:“又是容公子做的?”耿易心想,果然一手好廚藝最能撩人,看公子神情,再聯想一下公子平日對容公子的態度,估計公子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要被那姓容的收買了,好在那容公子目前看來還未發現什麽太大的缺點,但還是有待考察,且必須仔細考察!

耿易笑道:“啊,對 ,容公子做的,他做給善兒吃的,這是……善兒特意留給你的,我拿來給你嘗嘗。”哼,偏不說是你留的。公子這樣的人物哪能隨隨便便被你拐跑!

穆傾容從耿易手中接過糕點,朝碧潭方向慢慢走 ,耿易跟在後頭,想了想,才道:“公子 ,我想出去一趟。”

穆傾容回頭道:“去哪?”

耿易道:“聽說梅花嶺的梅花遠近聞名,最近幾年,那裏的梅農培育出了一種新梅,一年四季都能開呢,我想去弄幾株來,種在咱們藥林谷,地方我都想好了,就種在碧潭的小院裏,你一出門就能見著 ,你看好不好?”

穆傾容腳步一頓,心口伴著絲絲縷縷的疼痛,十年前的那一幕就這麽毫無征兆的浮現在腦海中。

十七歲的穆傾容站在門口,對著踏出門的耿封塵道:“聽說梅花嶺的梅花最是好看,你此番去,幫我尋幾株來。”

耿封塵哈哈笑道:“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放心吧,我就是沖那梅花去的,不然種梅女被擄這種事,我才懶得管,讓義父派大哥去就是了。”

穆傾容也笑了,道:“那你可要多尋一些,不能全都是一個品種的。”

耿封塵面上不耐煩,眼裏卻盛滿了笑意:“知道了知道了,我還能不了解你?”

待耿封塵走遠了些,穆傾容揮手大聲道:“阿塵,你要早點回來啊,別讓我等……等梅等太久。”

耿封塵邊走邊笑:“放心吧,我一定快馬加鞭趕回來!趕回來見你!”

穆傾容閉上眼,那絲絲縷縷的疼痛像藤蔓一樣,將穆傾容的一顆心緊緊纏住,纏的穆傾容喘不過氣來。

“公子?公子?你怎麽了?”耿易一臉擔憂的走到穆傾容面前,穆傾容偏了偏頭,勉強道:“從未聽過有這樣的梅花。約摸是江湖謠言,當不得真。”

耿易見穆傾容似乎回了神,在心裏嘆了口氣,也不知剛剛公子在想什麽,看上去又悲傷又痛苦,耿易心裏打定主意,定要將那梅尋了來,好讓公子稍稍開心些。

耿易道:“那新梅都被避塵樓要去了,所以江湖上沒幾人知道。”

穆傾容隨口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耿易道:“是那容公子說的。想來應該是真的。”

穆傾容聞言,又靜靜盯著手中這盤糕點出神。

耿易心道,果然有古怪,一聽容公子,公子就這種眼神,還盯著糕點看。耿易擡頭望天默默嘆氣:“這是真的要往禁忌之戀發展啊……我藥林谷的人果然是與眾不同!”

穆傾容又問:“聽聞那避塵樓主是個不好相與的,他們既然盡數要走,想來那樓主也是個愛梅的人,我們怎可奪人所愛?”

耿易解釋道:“那容公子說,他與避塵樓主有些交情,他給了我一個信物,說是只要拿出來給那避塵樓的人看了,就能要到那新梅了。”

穆傾容微微楞了楞,道:“原來如此……”

耿易卻並未聽出穆傾容的話外之音,只一心想去避塵樓討要梅花,於是笑嘻嘻道:“那公子就允了吧?”

穆傾容沈默了一會,才道:“讓穆槿與你同去,路上小心。”

耿易大大松了口氣,高高興興道:“公子放心,我們明早就出發,兩三日便歸。”

穆傾容點了點頭,看著耿易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精致的點心,喃喃道:“原來如此……”

回了住處,穆傾容將糕點放下,又靜靜地出了好一會神,在心底最深處,他為自己築了一座橋,鏈接著人間和地獄,橋在,他便逼著自己再堅持一會,橋斷,他便不管不顧投身地獄,一了百了,徹底解脫。如今,這座橋早已岌岌可危,將斷不斷,穆傾容狠狠抽了口氣,幾乎就想不顧一切親手毀了那座殘破不堪的橋,他逼著自己熬了太久,早已精疲力盡。目光移至墻上,望著那一副丹青出神,那是他師父蘇禾的畫像。穆傾容想起師父臨走前,拉著自己的手語重心長,氣若游絲與自己說的那番話,師父道:“小耿易和善兒,才五六歲,你不可丟下他們不管,若實在堅持不住了,想想為師說過的,更重要的是,想想那兩個孩子,好好教導他們,好好活著,總有一天,所有苦痛,都會如煙雲淡去。”穆傾容的眼中盡是哀傷,心裏的苦澀越來越重。不會淡,更不會斷,穆傾容在心裏絕望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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