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拜師大典

關燈
申時,長留殿。

殿內一片莊嚴肅穆,正是拜師大典之時。

桃翁作為禮樂閣長老,自當主持這場拜師大典。

未拜師組的弟子不茍言笑地跪在殿內,佯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只有雲舒塵是真真正正的滿不在乎。

當雲舒塵來到這裏愈長的時間,她發現以前自己在拜讀《長留史》的時候所不解的事情,也在這一天一天流逝的時光中得到了答案。

根據《長留史》的記載,長留第一百二十六代掌門白子畫在拜師大典上當著眾人的面宣告自己此生只收一個徒弟,不管是當時的藏書閣長老還是後世弟子,皆以為此乃白子畫天生清冷的性子所致。

然而,雲舒塵經過數次與白子畫相處的情況看來,她發現了白子畫並非是天生清冷的性子,他也有溫柔細致的一面,只是這一切都深深地掩藏在他的沈默之下。

有時候雲舒塵甚至會忍不住猜想,白子畫此生僅收一個徒弟,或許有幾分是他的性子清冷的緣故在其中,但是她總覺得他會這麽決定的意義是在於他除了有幾分是自負於自己的強大足以逆天改命之餘,也有幾分是出於舍我其誰的心態與氣概。

花千骨是白子畫的婆娑劫也就算了,偏偏花千骨生來命格異數,命途註定坎坷崎嶇卻波瀾壯闊,誰與之親近,難免會受到殃禍波及,身為師父的白子畫自然是在劫難逃了。

雲舒塵已經知道了白子畫會只收花千骨一人為徒,就算她的天賦仙資再好,三千多前的白子畫不會將奪得仙劍大會魁首的霓漫天收歸門下,想來就算有了本不該出現在這時候的她介入,他也定然是不會收她為……

慢著——

這映入眼簾的香草是怎麽回事?

雲舒塵不禁怔忡地循著香草擡頭一看,就這麽對上了白子畫的那雙透著縷縷清淺笑意的黑眸,眨了眨眼,她看見了風采清華的白子畫執著一枝香草遞到了她的面前,近得她聞見了那枝香草傳來的幽香,還有白子畫的身上傳來的一縷清冽如寒松的冷香。

“雲舒塵,你可願拜白子畫為師?”白子畫如松濤竹韻般清潤通透的嗓音徐徐地傳入了雲舒塵的耳裏。

恍惚中,雲舒塵似乎透過白子畫看見了當初的聶長寧也是將一枝香草遞到了雲舒塵的面前,並且說著僅有三字之差的那一句話……

“雲舒塵,你可願拜聶長寧為師?”

師父,徒兒想家了……

您來帶徒兒回家,好不好?

雲舒塵頓覺鼻頭一酸,趕忙微垂眼簾來遮掩情緒,想著用轉移註意的方法來平覆情緒,就開始思考起白子畫為什麽沒(不)跟(按)著(牌)歷(理)史(出)走(牌),反倒是收了她為徒,卻發現她根本摸不著絲毫頭緒,因為她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徹底冷靜地去揣測白子畫究竟在想些什麽。

這一種出乎意料又脫離掌控的感覺實在是太糟心了!

心煩意燥的雲舒塵秀眉顰蹙,又擡眸望向風華無雙的白子畫,她看見了他輕輕地蹙攏著眉峰,緊抿著略有血色的薄唇,那雙澄澈清明的黑眸裏漸漸斂盡了清淺笑意,一縷緊張默然翻騰,一縷失落漸轉深沈,直看得雲舒塵非但是愈發的心煩意燥,還沒來由地幾度感到窒息。

就在這時,一臉怒容的玉生煙忽然站起身來,道:“尊上,如雲舒塵這般的竊……”

這話還未說完,白子畫的指尖快速地凝聚著一道靈力,而後那道靈力隨著白子畫揮袖的動作朝著玉生煙疾速而去,玉生煙就被白子畫點了穴道而不能言語行動了。

“尊上,你……”玉亶立馬站起神來,欲為玉生煙說些什麽,卻反倒被白子畫給打斷了。

白子畫冷冷地瞥了玉亶一眼,眼神淩厲如寒風化作的鋒刃般刺骨,道:“玉掌門,有什麽事等本座收了徒再說也不遲。”

理虧在先的玉亶只得訕訕地坐了下去,一旁的王屋山掌門巫繼業與大長老南宮騫暗自慶幸自己沒去當那出頭椽兒。

正當白子畫意欲收回香草之際,只見雲舒塵驟然拜伏在白子畫的身前,一如當初的雲舒塵也是這般拜伏在聶長寧的身前,如是畢恭畢敬地朗聲道:“弟子雲舒塵拜見師父。”

霎時間,殿內掌聲雷動。

不管是出自於真心或是假意的祝賀,眾人總歸是維持了表面上的歡樂。

玉亶與玉生煙只覺得自己快要咬碎了一口銀牙。

只有白子畫微垂眼眸深深地凝視著雲舒塵拜伏在前的纖瘦身影,心中有些疑惑,也有些愧疚以及莫名的酸澀,他不曉得究竟是什麽緣故促使了雲舒塵猶豫了約莫一刻鐘才拜他為師,但是他只知道既然他已主動收了雲舒塵為徒,所幸雲舒塵也拜了他為師,那麽他一定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給予她最好的教導……

畢竟雲舒塵本該是一只恣意瀟灑地騰翔於九天之上的鳳凰,卻將要被他的一個自私的決定生生地折斷了雙翼,未來的她怕是就只能囿於絕情殿這一座小小的居所,再大也不過是長留這一座小小的仙山。

雲舒塵緩緩地擡起身子來,一臉面無波瀾的樣子,她永遠也不會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的——

就在她拜伏在白子畫身前的那一瞬間,直到此時此刻,她的心中依舊泛著的陣陣劇痛,無不昭示了自己方才明悟的那點心思。

俄而,白子畫在除了東方彧卿的眾人不解的目光之下又收了第三名的花千骨為徒。

長留掌門收徒完畢之後,就輪到了世尊摩嚴、儒尊笙簫默以及九閣長老等等。

雲舒塵冷眼地看著這場拜師大典,一切正如史書上所記載——

世尊摩嚴並未收徒,反倒是其座下弟子落十一收了朔風與霓漫天為徒。

儒尊笙簫默收了整座長留山最鬧騰的火夕與舞青蘿為徒。

禮樂閣長老桃翁收了輕水與雲端為徒。

總務閣長老的徒孫連商收了尹上漂為徒。

百兵閣長老的座下三弟子康譽收了藍霆為徒。

戒律閣長老的座下大弟子游瑞庭收了姜梓寒為徒。

——唯獨關於白子畫的記載不盡相同。

因為雲舒塵的介入,似乎改變了某些軌跡。

四下的收徒儀式已然逐漸落幕,真正的拜師儀式都是回到各自的居處去完成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長留掌門白子畫的收徒儀式。

將宮鈴分別遞給了雲舒塵與花千骨之後,白子畫立於雲舒塵與花千骨的面前,白衣玉帶,身姿頎長挺拔,一頭墨發高束,神情是前所未見的莊嚴與肅穆,道:

“長留列仙在上,弟子白子畫執掌長留三百八十三年,於塵世無寸德,於本派無寸功,今欲收雲舒塵、花千骨為本派第一百二十七代弟子。”

“不求她們能斬妖除魔、位及仙班,也不求她們能聞達於世、振興本門,只求她們能博愛天下、慈悲眾生,一生堂堂正正,無愧於心。”

“若有任何行差踏錯,全是弟子教導不力之過。——長留列仙見證!”

話音一落,花千骨但覺心神激蕩不已,仿若有熱烈不斷地在體內來回湧動,便率先恭恭敬敬地叩了幾個響頭,如是語意堅決道:

“長留列仙在上,弟子花千骨命格異數,厄運纏身,生是不祥之人,承蒙尊上不棄,願悉心教導,並收弟子為徒。”

“弟子定會堂堂正正,無愧天地,無愧長留,無愧尊上今後生為尊生,死為尊死,絕不違抗半句師命。——天地為證!”

隨著花千骨說出口的話語,雲舒塵驀然想起了史書上記載著之後的種種事情,她只覺得可笑不已。

到了最後,花千骨確實是無愧於天地,卻是有愧於長留,也有愧於尊上。

半晌,雲舒塵從容而恭謹地叩了幾個響頭,微啟朱唇,語氣悠緩而淡漠道:

“長留列仙在上,弟子雲舒塵生性乖僻不馴,承蒙尊上擡愛,願收弟子為徒。”

“弟子不敢允諾此生定會堂堂正正,卻能承諾弟子此生定不負長留、不負天下、不負蒼生。——天地為證!”

聞言,笙簫默似嘆非嘆地看了雲舒塵一眼,又不著痕跡地瞥了白子畫一眼,內心又喜又愁。

掌門師兄默默地守護了天下蒼生已有數不清的歲月流年,此時此刻終是出現了這麽一個如同他一般終將負了自己的人為其徒,也不曉得是幸或者不幸。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的信息量有些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