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襲營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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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見過她的，她就是我剛到京城時收的那個隨從，駱庭。”
“什麽？”李老夫人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她的認知範圍了：“那，那，那她是男是女啊？”
李老夫人這話剛問出口，就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言而喻，眼前的少女帶著耳環，面龐脖子都很圓潤光滑，自然是個女子，可是，她的記憶中，駱庭也分明是個男子。
“娘，她自然是女子。”李雲聰笑道：“她姓舒，名落庭，駱庭是她的化名。她當初是有冤情在身，所以才喬裝打扮，希望我能幫她沈冤。兒子現在還能活著見到娘，多虧了落庭，此事說來話長，個中內情遠非三五句可以說清，今日天色已晚，娘又車馬勞頓一整日，明日還要繼續趕路，我先服侍娘休息，咱們來日方長。”
“也好。”李老夫人點點頭，她現在的確覺得腦中一片混亂、有些頭疼。
“我和落庭去打些熱水回來，晚上娘和落庭在此間休息，我的房間在隔壁。”李雲聰說完，帶著舒落庭一起離開了房間。
☆、隔墻有耳
“怎麽了？”等待小二提水送菜的間隙，李雲聰問道。離開房間以後，舒落庭就一直一言不發，現在又坐在桌邊托著臉發呆，神情似乎有點焦慮。
“不用擔心，我娘很好說話，以前在府上你又不是沒見過她。”李雲聰繼續安慰道。
“可是，可是不一樣啊，那時候我是駱庭，是個跑腿的下人，但是現在，現在……我覺得我的身份會把她搞迷糊，她會不會不喜歡我呀？”舒落庭雖然很向往一個完整、和美的家，可她已經一個人太久，她不知該如何以兒媳婦的身份和李老夫人相處，太多年來她只是掙紮著求生，她絕不是一個合格的閨閣女子，她生怕自己不小心行差踏錯，引得李老夫人生氣。
“放心吧，你只管做自己，娘一定會喜歡你的，你這麽好的兒媳婦，別人家可是求都求不來呢。”李雲聰半開玩笑半安慰道：“我看得出，娘對你很有好感，而且……”李雲聰故意拖長了尾音。
“而且什麽？”舒落庭著急地問道。
“你別多心。”李雲聰在桌子下面偷偷握住舒落庭的手：“飛燕她也不太會做女紅，衣服縫的還不如你，她從小就不下廚、也不讀女四書，整日練武玩鬧，我娘也沒有介意過，而且若論及才智、武藝、樣貌，你都更勝於她，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嗎？”
舒落庭笑了，點了點頭，即便她對自己沒信心，她也還是相信李雲聰的。
“這樣，等會兒上樓的時候，你先去我房間吃些東西，休息一會兒，我單獨和娘談幾句，免得晚上她再追問你。”李雲聰道。
“好。”
“娘，飯菜來了，今天一天您都沒好好吃過東西，我要了些清淡的東西。”李雲聰推開房門，將托盤放在桌子上。
“駱……舒姑娘呢？”李老夫人見只有李雲聰一人進來，走上前去問道。
“她在隔壁幫我整理床鋪呢。”李雲聰道：“您先趁熱吃飯吧。”
“飯不急著吃。”李老夫人拉著李雲聰坐下：“娘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老實告訴娘。”
“是。”
“那個，你和她已經成親了嗎？”
“沒有。”李雲聰搖頭道：“婚姻大事，當然還需要娘的首肯。”
“你老實告訴娘，你有沒有欺負人家姑娘。”李老夫人一臉嚴肅。
“沒有，當然沒有了娘。兒子自幼讀聖賢書，雖不敢自比聖人，但也一直以此自律，絕不敢越雷池半步。”李雲聰認真道。
在隔壁聽著母子二人談話的舒落庭聽到這裏，仿佛看到李雲聰一臉鄭重其事的表情，差點笑出聲來，但心情也放松了不少，至少，李老夫人沒把自己當做放浪形骸的女孩子。
“不過兒子已經決定，此生非卿不娶。”李雲聰繼續道。
“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了，以前對於燕兒，你都沒說過這樣的話。”李老夫人道。
“娘，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以前是我不懂，飛燕與我一起長大，其實我只把她當妹妹看待的，可是落庭不一樣，我與她經歷了很多生死考驗，娘，你看。”李雲聰說著拉開衣襟，露出左胸前的刀傷。
“聰兒，你這傷……”李老夫人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娘，這是我去年押運神武大炮時，被倭寇刺傷的，若非落庭，我早已命喪當場，後來也是她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我月餘，我才能從重傷中漸漸恢覆過來。那時我以為自己要去見爹了，可意識殘存的最後時刻，我想到的人卻不是飛燕，而是娘和落庭，我也是那時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李雲聰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孝順。
“好，好，娘相信你的眼光。不過，你就這麽帶走舒姑娘，親家公他們答應嗎？”李老夫人已然轉變了稱呼。
“娘，落庭是個很好、很不容易的女孩子。”李雲聰的聲音帶著心疼和珍惜：“她本是京城的官家小姐，父親曾官至從三品，只是在十餘年前因為朝廷內的風波，被無端牽連陷害，導致家破人亡。她的親人現在只剩下一個舅舅，是個武將，正在遼東跟著子茂兄長征戰，我帶落庭離開前，已經征得了他的同意。只是，落庭不同一般閨閣小姐，她一直擔心自己的女紅、禮數不好而讓您不滿意……”
“那就好，那就好。”李老夫人欣慰道：“咱們現在這種境況，舒姑娘還願意跟著你，足見她對你的心意。你可以讓舒姑娘不用那麽緊張，那些不是什麽要緊事，我看得出她對我很恭敬，也很關心。等將來落下腳來，你們就把婚事辦了吧，名分對一個姑娘家很重要。”
“是。”
☆、遠走他鄉
有了李雲聰的解釋，舒落庭覺得自己當晚和李老夫人的相處輕松多了。李老夫人只是拉著她話了些家常，為李雲聰說了不少好話，說她跟著李雲聰吃苦受累了，又說李雲聰自小只是埋頭讀書、不太懂得照顧女孩子，讓她如果受委屈了，一定要找自己說出來，她去教訓李雲聰雲雲。
舒落庭沒想過李老夫人能這麽快就接受她，這一夜她是笑著睡著的，即使睡著以後，嘴角也翹的老高。
第二天一早，舒落庭便悄聲起床出門，去備置當天趕路的幹糧和水。李老夫人上了年紀，睡覺很輕，她聽到舒落庭躡手躡腳地起床收拾，心中對她的好感更添了兩分。
“聰兒，咱們這是要去哪兒？”早飯時，李老夫人問道。
“咱們去一個山清水秀、誰也不認識咱們的地方。”李雲聰笑道：“娘想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
“娘去哪兒都好，有你們在就好。”
上路之後，李老夫人對於李雲聰昨夜那句“落庭不同一般閨閣小姐”才漸漸有些明白過來。她本以為李雲聰是指舒落庭因為生活艱難而致使許多閨閣女子必會的東西都不大會，但當她看到馬車行至野外、李雲聰上車休息、換舒落庭趕車時，她意識到事情可能又超出了她的想象。
三人白日趕路，晚上在客棧落腳，有時也會在途徑的小鎮上多停留一兩天休息。一路上，李雲聰趕車時，舒落庭就陪李老夫人聊天解悶，舒落庭趕車時，李雲聰就給李老夫人講他和舒落庭的事情、他的案子、他們在遼東的經歷、他如何決定遠走天涯、又如何死而覆生。當然，其中許多地方都被他刻意地略過或者模糊了，那些事情，她不需要知道。
因為沒有了著急趕路的心情，他們的腳步越來越慢，終於，在向西南而行數日之後，三人找到了一個合意的小鎮。這裏依山傍水，地處交通要道，鎮子雖然不大，但很有生機，人來人往，常有遷入遷出之人，又遠離海域，絕無倭寇侵擾之虞。三人商議之下，決定暫時不再前行，先在此地落腳下來。
購置房屋家具時，舒落庭再次顯示出她“不同於一般閨閣女子”的一面，李老夫人看著李雲聰在買東西、談價錢時的笨嘴拙舌和舒落庭的游刃有餘，她心中實在開心，現在她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百年之後，沒人照顧李雲聰了。
“落庭，過來喝口水歇歇。”李老夫人向正在打掃房間的舒落庭招呼道，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對兒媳婦越來越習慣，也越看越順眼。
李雲聰買下了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雖然不及李府大，但足夠他們三人住了，將來再多兩三個人住也沒有問題。李雲聰和舒落庭先收拾好了李老夫人的房間，讓她有地方休息，然後才開始布置其他地方。這會兒，李雲聰正跟著木匠去店鋪把定的櫃子運回來，而舒落庭則留在家裏打掃。
“好，我把這點兒活兒幹完就來。”舒落庭迅速清掃了房間裏最後一個角落，先打了水把手和臉洗幹凈，才去找李老夫人。
“累了吧，快歇歇。那些粗活兒重活兒都留給聰兒幹去。”李老夫人道。
“沒事兒老夫人。”舒落庭笑道：“有些活兒還是我來吧，他……執筆舞劍的手，幹不了這些。”
“也是我從小慣著聰兒，這些事情他的確不太會做。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以後這些他都得學著做。”李老夫人也笑道：“說起來，聰兒跟他爹還真是挺像的。以前聰兒他爹也什麽都不會做，後來辭官回家，才開始學著做些家事，那時我也和你一個想法，覺得他做不了這些，但從聰兒她奶奶跟我說，世事難料、李家絕沒有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廢物子孫，該男人做的事情，就得讓他做，一次兩次做不好、做不了，就多做幾次。”
“真的呀？”舒落庭第一次聽到李雲聰父親的這些事情，不禁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聰兒她奶奶也是個厲害人物呢。不過那時候畢竟有祖上的田產在，家裏還有老劉和劉嫂，我們倆終歸不用做太多事情。”
“現在雖然條件差點，不過以後您就繼續享清福，其他事情都有我們呢。”
“瞧你說的，那我不成米蟲了。”李老夫人笑道：“我也不是什麽名門閨秀，以前洗衣做飯、砍柴挑水的事情也做過不少，沒有那麽嬌貴，不然我整日無所事事也很無聊。”
“到了，就是這裏。”院門外傳來牛車聲和李雲聰的聲音。
“他們到了，我去幫把手。”舒落庭聽到聲音又彈簧似的從椅子上彈開，過去幫忙了，李老夫人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眼角的笑紋更深了。
☆、中隱於市
“夜裏涼，怎麽又坐在院子裏發呆？”李雲聰將披風披在舒落庭身上，坐在了她旁邊的石凳上。經過七八天的辛苦，新家的東西終於基本布置齊全。李老夫人已經睡下，但李雲聰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發現舒落庭還坐在院子裏。
“我們就要一直生活在這裏了嗎？”舒落庭像是在問李雲聰，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一定。暫時先在這裏落腳，如果住得不開心，咱們再去別的地方。你不喜歡這裏？”李雲聰摟過舒落庭輕聲道。
“沒，挺喜歡的，只是我本來以為你會找一個偏僻的地方。”舒落庭靠著李雲聰道。
“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在這種人來人往比較多的地方留下反而不太引人關註，而且這裏有更好的大夫。”李雲聰道。
“我明白了。”舒落庭知道李雲聰是在為母親的身體考慮：“咱們雖然有不少盤纏，加上老夫人帶出來的積蓄，但總不能坐吃山空，咱們得賺錢養活自己，可是咱們能幹什麽呢？”
“嗯……要不咱們也學王兄他們，去開個鏢局？”李雲聰玩笑道。
“李鏢頭，聽起來總覺得怪怪的。”舒落庭順著他的話打趣道：“咱們可就兩個人，總得先收幾個徒弟帶出來才行吧，這就已經是一大筆花銷了，而且，鏢頭您知道江湖道兒上的規矩麽？”
“有道理，不過這不是還有舒女俠麽。”李雲聰笑道：“說認真的，我這幾日留心打聽了一下，有幾個大一點的館子在招賬房，學堂正缺教書的夫子，這兩個我大概都可以去做，賬房先生薪酬高一些。”
“去教小孩子讀書吧。”舒落庭道：“別考慮薪酬的事情。”
“你就這麽不看好我當賬房先生？”
“不是不看好，只是覺得你不適合去那種茶樓市肆之地，我想你開心。”舒落庭感覺摟在她肩膀上的手緊了緊。
“謝謝夫人。”李雲聰道。
“胡說什麽，還沒嫁給你呢。”
“你遲早是李夫人，一定是李夫人。”李雲聰附在舒落庭耳邊低聲道。
轉眼間，秋日已臨，李雲聰三人也在此生活了一月有餘，隨著對環境的漸漸熟悉適應，他們的生活也慢慢安定下來。李雲聰化名為李今是，憑借自己的學識，順利地成為了學堂的夫子。平日裏，李雲聰出去教書，舒落庭和李老夫人就在家中操持家事，中午李雲聰不回來，舒落庭會去給他送一次飯。因為家中大小雜事基本都被舒落庭包攬了，所以閑暇之時，李老夫人會做些針黹，讓舒落庭拿去賣了補貼家用。兩人都閑下來時，李老夫人也教舒落庭些基本的女紅，或者教她廚藝。舒落庭本對這些事情不太感興趣，但現在一想到她的飯菜都是做給李雲聰吃的、她將來還要為李雲聰、還有他們的孩子縫補衣服，她就立馬有了動力，有時一整日都待在廚房裏或者坐在屋裏做針線活兒也不覺得無聊，陪李老夫人上街買菜、買布和線更是興致勃勃。
“師娘，你又來送飯啦。”舒落庭提著食盒剛走進學堂的大門，就見小牛一溜小跑向她而來。小牛家就在他們新家的旁邊，之前收拾房子的時候，幫了他們許多忙，一家人都是很樸實的人家。李雲聰到學堂後發現小牛也在學堂讀書，便對他多了幾分照顧。小牛基礎不好，李雲聰就經常中午休息的時候給他補習，舒落庭便常常將兩人的午飯一起帶來。小牛有一次看到李雲聰早上在院中舞劍，此後便求著要拜李雲聰為師，李雲聰要他不向別人提及這件事情，但始終沒有收他為徒。小牛倒是很守信用，一直守口如瓶，只是從那以後，更加纏著李雲聰，對舒落庭也改口叫起“師娘”來。
“你又胡說了，再胡說小心夫子給你加課業。”舒落庭佯裝威脅道。
“嘿嘿，師娘心腸這麽好，才不會忍心讓夫子責罰我呢。”小牛古靈精怪地笑道：“我先認下你這個師娘，將來夫子一定會收我當徒弟。”
“你的小心思還挺多啊。”舒落庭拍了拍他的後背：“走吧，你的飯也在我這兒呢，一起進去吃。”
☆、師娘解圍
5.師娘解圍
“你們夫子呢？”舒落庭問道，以往李雲聰都會在門口等她的，可今日卻沒見到人。
“哎呀，完了完了，差點忘了正事，今天壽成惹夫子生氣了，這會兒正在後堂挨訓呢，你快去看看。”小牛想起自己在這裏等候的原因，著急地拉著舒落庭往後堂走。
李雲聰很生氣？舒落庭還很少見到李雲聰生氣的樣子，一個小孩子怎麽會惹他生氣呢？
“這個壽成是誰啊？我好像都沒怎麽見過他。”舒落庭問道。
“哦，對，壽成前段時間沒來學堂，他不太喜歡讀書，他家裏人都對他可好了，他不來也不揍他。壽成不喜歡教書的夫子，以前氣走過不少人。今天他又設了小陷阱，沒想到夫子沒中招，倒是不知怎地把苗苗給傷到了。”小牛解釋道。
“傷得嚴重嗎？”
“嗯，應該不嚴重吧，請來的大夫說沒什麽大事，苗苗已經送回家了。”
“你覺得壽成是個壞孩子嗎？”舒落庭繼續問道。
“不是。”小牛的回答很果斷：“他平時對待我們都還是很仗義的，今天誤傷了苗苗也不是他故意的。他就是脾氣倔，偏愛和夫子對著來。”
“好，我去見識見識這位壽成。”
後堂很安靜，既沒有舒落庭想象中的哭喊聲，也沒有李雲聰的責罵聲。
“好安靜啊。”舒落庭自言自語道。
“師娘你不知道嗎，就是這種安靜才最讓人害怕呀。”小牛故作高深道。
舒落庭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
“師娘，我就不陪你進去了，你把飯給我吧，我快餓死了。”來到後堂門口，小牛拉著舒落庭的衣角道。
舒落庭打開食盒，小牛端著自己的飯，顛兒顛兒地跑走了，舒落庭輕輕地敲了敲後堂的門：“是我。”
過了一會兒，門才打開，李雲聰的確臉色不太好。
“今天有你愛吃的菜。”舒落庭笑著舉了舉食盒，跟著李雲聰進了後堂。屋裏果然有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兒正在蹲馬步，雖然雙腿已經因為力竭而篩糠似的抖起來，但神情依舊頗為倨傲。
“懲罰人呢？”舒落庭把東西放到桌上，溫聲問道。
李雲聰無奈地點了點頭。
“都是小孩子，也沒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你別太氣了。”舒落庭說著走到壽成身旁道：“小夥子，別紮馬步了，一起過來吃飯吧。”
壽成並不理會舒落庭的好意，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繼續汗如雨下地堅持著他的馬步。
“小夥子很硬氣啊。”舒落庭笑道：“他蹲了多久了？”後一句話，是問李雲聰的。
李雲聰看了看更漏：“大概一盞茶。”
舒落庭一一將飯菜端出來，在桌上擺好：“消消氣，先吃飯，我去和他談談。”
李雲聰本不想讓舒落庭操心，但看到舒落庭對他眨了眨眼睛，想起她在這些方面向來比自己有辦法，便沒有阻止。
“紮了一盞茶，你很厲害啊。”舒落庭對壽成道。
壽成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她。舒落庭不以為意，繼續道：“不如咱們來比個賽？”
壽成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哎，本以為你挺有傲氣，沒想到也是個怕輸不敢比的人。”舒落庭嘆息道。
“誰說我不敢比。”壽成扭過頭來不服氣道：“你一個女人家，能和我比什麽？總不能比繡花，我肯定比不過你。”
“你來定，比什麽都可以，反正我一定會贏。”舒落庭微微仰著頭，眼裏話裏滿是自信。
“哼。”壽成哼了一聲，想了一會兒道：“我也不為難你，我男子漢大丈夫，不能欺負你弱女子，咱們就比紮馬步，我已經紮了好一會兒了，就算讓你，咱們看誰紮得久。”
“好。”舒落庭說著在壽成旁邊擺了一個標準的馬步，今日她穿的是粗布衣褲，絕沒有借衣服寬大而姿勢不標準、作弊耍賴的可能性。
☆、孺子可教
又過去了一盞茶多的時間，李雲聰已經將午飯吃完、把碗碟都收好在食盒裏，舒落庭和壽成還是肩並肩地紮著馬步。壽成的衣領已經濕了一圈，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不斷從臉頰上滾落，而舒落庭還是一臉輕松地紮著標準的馬步，仿佛一盞茶之前的樣子。
“哎，我該送盤子回去了，可是咱們的比賽還沒分出勝負呢。”舒落庭有些遺憾道：“咱們這麽紮下去，一時三刻也分不出勝負，要不這樣，咱們繼續紮著馬步，你來推我，如果你把我推倒了，就算我輸，如果你倒了，就算你輸。”
壽成道：“不、不行，這對你、不公平，我推你，自己怎麽會倒。”
“你怎麽知道自己不會倒？”舒落庭反問道：“你剛才讓了我，但是我比你年長，所以現在該我讓你了。”
“那你別反悔。”
“小女子一樣一言九鼎。”
壽成雙腿早已經又酸又疼，要不是為了爭這口氣，他早都軟到地上了，現在聽舒落庭這麽說，他也不再客氣，伸出手去推舒落庭。一開始他還不太敢用力，但見舒落庭穩如泰山，便越來越用力，但他無論如何怎麽用力，舒落庭還是晃都不晃。
“啊！”壽成深吸一口氣，拼盡全力推了一把，然而舒落庭的身形也只是微晃了一下，腳下依舊紋絲不動，壽成卻隨著這一聲大吼軟在了地上。
“快扶他去椅子上坐下。”舒落庭依舊紮著馬，對李雲聰道。
李雲聰本也只是生氣壽成的頑皮倔強、不肯認錯，但看著舒落庭小孩般和壽成比賽，又見壽成癱軟在地上，早將生氣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壽成還是不明白，舒落庭為什麽就是不倒呢？
“師娘好厲害！”小牛從門縫裏探出頭來，喝彩道。
“進來。”李雲聰沈著臉對小牛道。
“哦。”小牛沖舒落庭吐了吐舌頭，低著頭走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個大大的空碗；“我，我是來還碗的……”
李雲聰掏出幾文錢給小牛道；“壽成沒吃午飯，你去給他買兩個包子回來。”
“好嘞。”小牛拿過錢，一溜煙地跑走了。
“落庭，別紮了，起來吧。”李雲聰道。
舒落庭搖搖頭：“我得讓小夥子輸得服氣才行。我再紮一盞茶，你去給他捏捏腿，站了這麽久，不趕緊疏通血脈，對他的腿不好。”
“嗯。”李雲聰點點頭，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開始幫壽成捏腿。
“夫子……”壽成感覺心裏有些堵堵的，想要說些什麽，但又不知該說什麽。
“我，我不是故意弄傷苗苗的……我……”壽成囁嚅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你要知道，即便你是無心之失，你也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當然可以看不慣我，但苗苗在這件事裏是無辜的，而且他畢竟因你受傷。今日只是輕傷，你可能覺得沒什麽大不了，可來日你若還是如此肆意妄為、行事不考慮後果，一旦鑄成大錯，就是懊悔終生的事情。”李雲聰一本正經地說教道，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來。
壽成是家中五代單傳，自幼就被全家人當做寶貝一般捧在手裏，他雖沒什麽壞心，但很多道理卻是沒人同他講過的，他仗著自己體格比同齡人更加健壯，常常膽大妄為，以往最多也只是受到些許斥責，今日這樣的重責還是第一次，但現在他早已沒了剛才的怨懟之心。
“一盞茶到了。”李雲聰一直關註著時間。
“小夥子，再來推我。”舒落庭道。
“不行不行，我已經輸了，把你推倒了，受傷怎麽辦？”壽成連忙擺手道。
“那夫子站在另一邊護著我，我不會受傷的，你放膽來推。”舒落庭道。
見李雲聰果真護在另一邊，壽成便又試著推了推舒落庭，用力推了推，使勁兒推了推，舒落庭仍舊半步未移。
“你是怎麽做到的？”壽成睜大眼睛問道。
“這個，你們夫子也能做到。不過他可比我厲害多了，而且他的學問也比我好得多。”舒落庭收了馬步，摸了摸壽成的頭道：“好啦，我要送食盒回去了，你們趕緊休息會兒，不然下午沒精神。”
舒落庭說完，便沒事人一般提著食盒走了，李雲聰一直將她送到學堂門口，壽成本想跟去，可他追了幾步就覺得雙腿實在是沒有力氣，只好坐回椅子上休息。
“他不是個壞孩子。”舒落庭道：“就是有點被寵壞了，你別著急生氣，好好教，他會明白的。”
“我知道。”李雲聰道：“今天多虧了你，我覺得以後學堂可以考慮增聘一位女夫子。”
“你就愛取笑我。”舒落庭笑道：“我趕緊回去了，不然老夫人要著急呢。”
“落庭。”李雲聰拉住舒落庭的手。
“還有事？”
“辛苦你了。謝謝你。”
☆、大獻殷勤
下午的陽光很好，李老夫人去廟裏上香還沒有回來，舒落庭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院中擇菜，她正想著晚上給李雲聰做什麽菜吃，就聽到門外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師娘，我來幫你幹活兒啦。”小牛的喊聲隔著院門傳了進來。
“進來吧。”舒落庭放下手中正在擇著的菜，打開了院門，外面除了小牛，還站著壽成。
“師、師娘好。”壽成有些不好意思地叫道。
“誒誒，誰讓你喊師娘了，她是我一個人的師娘，我一個人的，我還沒同意你當我師弟呢。”小牛連忙爭辯道，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舒落庭輕輕地揪住兩人的耳朵道：“你們兩個胡叫什麽，誰是你們師娘了。”
“師娘師娘，你別生氣嘛。”小牛討好道。
“師娘，我去幫你打水。”壽成眼尖，看到舒落庭正在擇菜，從她的手下逃脫，一個箭步沖向水井。
小牛見狀也想沖過去，卻被舒落庭拽了回來：“小牛，怎麽回事？”
“嘿嘿，師娘，還不是你中午露了一手。原來你這麽厲害！”小牛說著比了一個誇張的手勢：“壽成被你驚呆啦，下午一直纏著我問東問西，我一不小心說漏嘴讓他知道你們住在這裏，然後他就非跟著我過來，甩都甩不掉。”
“恐怕不是你說漏嘴，而是你牛皮吹上天了吧。”舒落庭沖他做了個鬼臉，到井邊幫壽成提水。壽成還沒有從中午的馬步中緩過來，他在家裏嬌生慣養，沒怎麽幹過粗活，一桶水，提了半天都還沒有提上來。
“壽成去歇著吧，你中午蹲了那麽久，得好好休息。”舒落庭拍拍壽成的背，接過了他手中的東西，很快就提了一桶水上來。壽成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決心今晚回家以後用家裏的水井好好練習。
當李雲聰收拾好東西，比兩個孩子晚一步到家時，就見到院子裏一團亂七八糟，兩個孩子見李雲聰回來了，連忙沖上前去你一言我一語道：
“我幫師娘提水了。”
“師父，他瞎說，水是師娘自己提的。”
“那是師娘照顧我。”
“哼，反正柴是我砍的。”
“我幫師娘燒火了。”
“我給師娘端茶了。”
……
舒落庭聽到兩人再次吵起來，連忙從廚房出來看，原來是李雲聰回來了。
“是是是，你們倆就差把我拆了，把我們家房子也拆了……”舒落庭哭笑不得道，還好今天下午李老夫人去廟裏不在家，不然恐怕也難免受兩個小家夥的“孝敬”。
“好了，趕緊回家讀書溫課去，誰明天要是背錯一個字，以後就別想進我家的大門。”李雲聰板起臉道。
“師娘再見，我明天再來幫你。”小牛風一般地跑出了院子。
“師娘，我、我明天也來。我會好好背書的！”壽成也連忙道別，跑了出去。
“慢點兒，別摔了！”舒落庭叮囑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兩個小家夥，都知道來你這裏獻殷勤了。”李雲聰笑著搖頭道：“師娘好厲害。”
“那還不是托了你這師父的福。”舒落庭笑道：“好啦，趕緊幫我收拾院子，待會兒老夫人就回來了。”
“好。”李雲聰放下東西，挽起袖子開始收拾，經過這些日子的“鍛煉”，李雲聰做起砍柴挑水這些事情已經得心應手多了。
“你為什麽不願意收小牛呢？還有，這個壽成怎麽態度變化這麽大？”舒落庭好奇道。
“不收小牛當徒弟是為他好，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好。”李雲聰有些沈重道。
舒落庭明白他話中所指：“你說的沒錯，是我大意了。”
“今天中午之後，壽成其實是想拜你當師父的，後來不知小牛跟他怎麽吹噓了一番，他就也和小牛一樣，要拜我為師了。”李雲聰郁悶道：“其實如果他們想學什麽，我都願意傾力相授，只是我希望他們能先明白大道正途，這樣將來才不會仗勢欺人、為奸為惡。”
“別想得那麽沈重，他們都是好孩子，有你在，不會走上歪路的。”舒落庭安慰道。
“最近我才越來越覺得，當一個好夫子絕不比當一個好官容易。”李雲聰感嘆道：“今天要不是你過來了，我都不知怎麽才能把壽成這事兒解決好。”
“小牛天天叫‘師娘’，我總不能只管送飯吶。”舒落庭笑道。
“那請問這位姑娘，打算何時成為真正的‘師娘’呢？”李雲聰問道。
“去問師父呀。”舒落庭扔下一句話，轉身進了廚房。
☆、傳家玉牌
“落庭，過來一下。”李老夫人站在房間門外向正在打掃院子的舒落庭招手道。
“誒，這就來。”舒落庭放好打掃的工具，洗了把手、摘下圍裙，隨李老夫人進了房間。
李老夫人鄭重其事地從床頭取出一個精致的漆盒遞給舒落庭：“打開看看。”
“這是？”舒落庭狐疑地接過打開，裏面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牌。
“這是給你的。”李老夫人慈愛地笑道。
舒落庭雖然不通玉石，但也看得出這塊玉牌價值不菲：“不不，老夫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你可想好了，真的不收嗎？”李老夫人的語氣和眼神讓舒落庭覺得她話裏有話。
李老夫人拉著舒落庭的手坐了下來：“好孩子，你也知道，聰兒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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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李老夫人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她的認知範圍了：“那，那，那她是男是女啊？”
李老夫人這話剛問出口，就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言而喻，眼前的少女帶著耳環，面龐脖子都很圓潤光滑，自然是個女子，可是，她的記憶中，駱庭也分明是個男子。
“娘，她自然是女子。”李雲聰笑道：“她姓舒，名落庭，駱庭是她的化名。她當初是有冤情在身，所以才喬裝打扮，希望我能幫她沈冤。兒子現在還能活著見到娘，多虧了落庭，此事說來話長，個中內情遠非三五句可以說清，今日天色已晚，娘又車馬勞頓一整日，明日還要繼續趕路，我先服侍娘休息，咱們來日方長。”
“也好。”李老夫人點點頭，她現在的確覺得腦中一片混亂、有些頭疼。
“我和落庭去打些熱水回來，晚上娘和落庭在此間休息，我的房間在隔壁。”李雲聰說完，帶著舒落庭一起離開了房間。
☆、隔墻有耳
“怎麽了？”等待小二提水送菜的間隙，李雲聰問道。離開房間以後，舒落庭就一直一言不發，現在又坐在桌邊托著臉發呆，神情似乎有點焦慮。
“不用擔心，我娘很好說話，以前在府上你又不是沒見過她。”李雲聰繼續安慰道。
“可是，可是不一樣啊，那時候我是駱庭，是個跑腿的下人，但是現在，現在……我覺得我的身份會把她搞迷糊，她會不會不喜歡我呀？”舒落庭雖然很向往一個完整、和美的家，可她已經一個人太久，她不知該如何以兒媳婦的身份和李老夫人相處，太多年來她只是掙紮著求生，她絕不是一個合格的閨閣女子，她生怕自己不小心行差踏錯，引得李老夫人生氣。
“放心吧，你只管做自己，娘一定會喜歡你的，你這麽好的兒媳婦，別人家可是求都求不來呢。”李雲聰半開玩笑半安慰道：“我看得出，娘對你很有好感，而且……”李雲聰故意拖長了尾音。
“而且什麽？”舒落庭著急地問道。
“你別多心。”李雲聰在桌子下面偷偷握住舒落庭的手：“飛燕她也不太會做女紅，衣服縫的還不如你，她從小就不下廚、也不讀女四書，整日練武玩鬧，我娘也沒有介意過，而且若論及才智、武藝、樣貌，你都更勝於她，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嗎？”
舒落庭笑了，點了點頭，即便她對自己沒信心，她也還是相信李雲聰的。
“這樣，等會兒上樓的時候，你先去我房間吃些東西，休息一會兒，我單獨和娘談幾句，免得晚上她再追問你。”李雲聰道。
“好。”
“娘，飯菜來了，今天一天您都沒好好吃過東西，我要了些清淡的東西。”李雲聰推開房門，將托盤放在桌子上。
“駱……舒姑娘呢？”李老夫人見只有李雲聰一人進來，走上前去問道。
“她在隔壁幫我整理床鋪呢。”李雲聰道：“您先趁熱吃飯吧。”
“飯不急著吃。”李老夫人拉著李雲聰坐下：“娘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老實告訴娘。”
“是。”
“那個，你和她已經成親了嗎？”
“沒有。”李雲聰搖頭道：“婚姻大事，當然還需要娘的首肯。”
“你老實告訴娘，你有沒有欺負人家姑娘。”李老夫人一臉嚴肅。
“沒有，當然沒有了娘。兒子自幼讀聖賢書，雖不敢自比聖人，但也一直以此自律，絕不敢越雷池半步。”李雲聰認真道。
在隔壁聽著母子二人談話的舒落庭聽到這裏，仿佛看到李雲聰一臉鄭重其事的表情，差點笑出聲來，但心情也放松了不少，至少，李老夫人沒把自己當做放浪形骸的女孩子。
“不過兒子已經決定，此生非卿不娶。”李雲聰繼續道。
“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了，以前對於燕兒，你都沒說過這樣的話。”李老夫人道。
“娘，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以前是我不懂，飛燕與我一起長大，其實我只把她當妹妹看待的，可是落庭不一樣，我與她經歷了很多生死考驗，娘，你看。”李雲聰說著拉開衣襟，露出左胸前的刀傷。
“聰兒，你這傷……”李老夫人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娘，這是我去年押運神武大炮時，被倭寇刺傷的，若非落庭，我早已命喪當場，後來也是她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我月餘，我才能從重傷中漸漸恢覆過來。那時我以為自己要去見爹了，可意識殘存的最後時刻，我想到的人卻不是飛燕，而是娘和落庭，我也是那時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李雲聰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孝順。
“好，好，娘相信你的眼光。不過，你就這麽帶走舒姑娘，親家公他們答應嗎？”李老夫人已然轉變了稱呼。
“娘，落庭是個很好、很不容易的女孩子。”李雲聰的聲音帶著心疼和珍惜：“她本是京城的官家小姐，父親曾官至從三品，只是在十餘年前因為朝廷內的風波，被無端牽連陷害，導致家破人亡。她的親人現在只剩下一個舅舅，是個武將，正在遼東跟著子茂兄長征戰，我帶落庭離開前，已經征得了他的同意。只是，落庭不同一般閨閣小姐，她一直擔心自己的女紅、禮數不好而讓您不滿意……”
“那就好，那就好。”李老夫人欣慰道：“咱們現在這種境況，舒姑娘還願意跟著你，足見她對你的心意。你可以讓舒姑娘不用那麽緊張，那些不是什麽要緊事，我看得出她對我很恭敬，也很關心。等將來落下腳來，你們就把婚事辦了吧，名分對一個姑娘家很重要。”
“是。”
☆、遠走他鄉
有了李雲聰的解釋，舒落庭覺得自己當晚和李老夫人的相處輕松多了。李老夫人只是拉著她話了些家常，為李雲聰說了不少好話，說她跟著李雲聰吃苦受累了，又說李雲聰自小只是埋頭讀書、不太懂得照顧女孩子，讓她如果受委屈了，一定要找自己說出來，她去教訓李雲聰雲雲。
舒落庭沒想過李老夫人能這麽快就接受她，這一夜她是笑著睡著的，即使睡著以後，嘴角也翹的老高。
第二天一早，舒落庭便悄聲起床出門，去備置當天趕路的幹糧和水。李老夫人上了年紀，睡覺很輕，她聽到舒落庭躡手躡腳地起床收拾，心中對她的好感更添了兩分。
“聰兒，咱們這是要去哪兒？”早飯時，李老夫人問道。
“咱們去一個山清水秀、誰也不認識咱們的地方。”李雲聰笑道：“娘想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
“娘去哪兒都好，有你們在就好。”
上路之後，李老夫人對於李雲聰昨夜那句“落庭不同一般閨閣小姐”才漸漸有些明白過來。她本以為李雲聰是指舒落庭因為生活艱難而致使許多閨閣女子必會的東西都不大會，但當她看到馬車行至野外、李雲聰上車休息、換舒落庭趕車時，她意識到事情可能又超出了她的想象。
三人白日趕路，晚上在客棧落腳，有時也會在途徑的小鎮上多停留一兩天休息。一路上，李雲聰趕車時，舒落庭就陪李老夫人聊天解悶，舒落庭趕車時，李雲聰就給李老夫人講他和舒落庭的事情、他的案子、他們在遼東的經歷、他如何決定遠走天涯、又如何死而覆生。當然，其中許多地方都被他刻意地略過或者模糊了，那些事情，她不需要知道。
因為沒有了著急趕路的心情，他們的腳步越來越慢，終於，在向西南而行數日之後，三人找到了一個合意的小鎮。這裏依山傍水，地處交通要道，鎮子雖然不大，但很有生機，人來人往，常有遷入遷出之人，又遠離海域，絕無倭寇侵擾之虞。三人商議之下，決定暫時不再前行，先在此地落腳下來。
購置房屋家具時，舒落庭再次顯示出她“不同於一般閨閣女子”的一面，李老夫人看著李雲聰在買東西、談價錢時的笨嘴拙舌和舒落庭的游刃有餘，她心中實在開心，現在她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百年之後，沒人照顧李雲聰了。
“落庭，過來喝口水歇歇。”李老夫人向正在打掃房間的舒落庭招呼道，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對兒媳婦越來越習慣，也越看越順眼。
李雲聰買下了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雖然不及李府大，但足夠他們三人住了，將來再多兩三個人住也沒有問題。李雲聰和舒落庭先收拾好了李老夫人的房間，讓她有地方休息，然後才開始布置其他地方。這會兒，李雲聰正跟著木匠去店鋪把定的櫃子運回來，而舒落庭則留在家裏打掃。
“好，我把這點兒活兒幹完就來。”舒落庭迅速清掃了房間裏最後一個角落，先打了水把手和臉洗幹凈，才去找李老夫人。
“累了吧，快歇歇。那些粗活兒重活兒都留給聰兒幹去。”李老夫人道。
“沒事兒老夫人。”舒落庭笑道：“有些活兒還是我來吧，他……執筆舞劍的手，幹不了這些。”
“也是我從小慣著聰兒，這些事情他的確不太會做。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以後這些他都得學著做。”李老夫人也笑道：“說起來，聰兒跟他爹還真是挺像的。以前聰兒他爹也什麽都不會做，後來辭官回家，才開始學著做些家事，那時我也和你一個想法，覺得他做不了這些，但從聰兒她奶奶跟我說，世事難料、李家絕沒有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廢物子孫，該男人做的事情，就得讓他做，一次兩次做不好、做不了，就多做幾次。”
“真的呀？”舒落庭第一次聽到李雲聰父親的這些事情，不禁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聰兒她奶奶也是個厲害人物呢。不過那時候畢竟有祖上的田產在，家裏還有老劉和劉嫂，我們倆終歸不用做太多事情。”
“現在雖然條件差點，不過以後您就繼續享清福，其他事情都有我們呢。”
“瞧你說的，那我不成米蟲了。”李老夫人笑道：“我也不是什麽名門閨秀，以前洗衣做飯、砍柴挑水的事情也做過不少，沒有那麽嬌貴，不然我整日無所事事也很無聊。”
“到了，就是這裏。”院門外傳來牛車聲和李雲聰的聲音。
“他們到了，我去幫把手。”舒落庭聽到聲音又彈簧似的從椅子上彈開，過去幫忙了，李老夫人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眼角的笑紋更深了。
☆、中隱於市
“夜裏涼，怎麽又坐在院子裏發呆？”李雲聰將披風披在舒落庭身上，坐在了她旁邊的石凳上。經過七八天的辛苦，新家的東西終於基本布置齊全。李老夫人已經睡下，但李雲聰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發現舒落庭還坐在院子裏。
“我們就要一直生活在這裏了嗎？”舒落庭像是在問李雲聰，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一定。暫時先在這裏落腳，如果住得不開心，咱們再去別的地方。你不喜歡這裏？”李雲聰摟過舒落庭輕聲道。
“沒，挺喜歡的，只是我本來以為你會找一個偏僻的地方。”舒落庭靠著李雲聰道。
“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在這種人來人往比較多的地方留下反而不太引人關註，而且這裏有更好的大夫。”李雲聰道。
“我明白了。”舒落庭知道李雲聰是在為母親的身體考慮：“咱們雖然有不少盤纏，加上老夫人帶出來的積蓄，但總不能坐吃山空，咱們得賺錢養活自己，可是咱們能幹什麽呢？”
“嗯……要不咱們也學王兄他們，去開個鏢局？”李雲聰玩笑道。
“李鏢頭，聽起來總覺得怪怪的。”舒落庭順著他的話打趣道：“咱們可就兩個人，總得先收幾個徒弟帶出來才行吧，這就已經是一大筆花銷了，而且，鏢頭您知道江湖道兒上的規矩麽？”
“有道理，不過這不是還有舒女俠麽。”李雲聰笑道：“說認真的，我這幾日留心打聽了一下，有幾個大一點的館子在招賬房，學堂正缺教書的夫子，這兩個我大概都可以去做，賬房先生薪酬高一些。”
“去教小孩子讀書吧。”舒落庭道：“別考慮薪酬的事情。”
“你就這麽不看好我當賬房先生？”
“不是不看好，只是覺得你不適合去那種茶樓市肆之地，我想你開心。”舒落庭感覺摟在她肩膀上的手緊了緊。
“謝謝夫人。”李雲聰道。
“胡說什麽，還沒嫁給你呢。”
“你遲早是李夫人，一定是李夫人。”李雲聰附在舒落庭耳邊低聲道。
轉眼間，秋日已臨，李雲聰三人也在此生活了一月有餘，隨著對環境的漸漸熟悉適應，他們的生活也慢慢安定下來。李雲聰化名為李今是，憑借自己的學識，順利地成為了學堂的夫子。平日裏，李雲聰出去教書，舒落庭和李老夫人就在家中操持家事，中午李雲聰不回來，舒落庭會去給他送一次飯。因為家中大小雜事基本都被舒落庭包攬了，所以閑暇之時，李老夫人會做些針黹，讓舒落庭拿去賣了補貼家用。兩人都閑下來時，李老夫人也教舒落庭些基本的女紅，或者教她廚藝。舒落庭本對這些事情不太感興趣，但現在一想到她的飯菜都是做給李雲聰吃的、她將來還要為李雲聰、還有他們的孩子縫補衣服，她就立馬有了動力，有時一整日都待在廚房裏或者坐在屋裏做針線活兒也不覺得無聊，陪李老夫人上街買菜、買布和線更是興致勃勃。
“師娘，你又來送飯啦。”舒落庭提著食盒剛走進學堂的大門，就見小牛一溜小跑向她而來。小牛家就在他們新家的旁邊，之前收拾房子的時候，幫了他們許多忙，一家人都是很樸實的人家。李雲聰到學堂後發現小牛也在學堂讀書，便對他多了幾分照顧。小牛基礎不好，李雲聰就經常中午休息的時候給他補習，舒落庭便常常將兩人的午飯一起帶來。小牛有一次看到李雲聰早上在院中舞劍，此後便求著要拜李雲聰為師，李雲聰要他不向別人提及這件事情，但始終沒有收他為徒。小牛倒是很守信用，一直守口如瓶，只是從那以後，更加纏著李雲聰，對舒落庭也改口叫起“師娘”來。
“你又胡說了，再胡說小心夫子給你加課業。”舒落庭佯裝威脅道。
“嘿嘿，師娘心腸這麽好，才不會忍心讓夫子責罰我呢。”小牛古靈精怪地笑道：“我先認下你這個師娘，將來夫子一定會收我當徒弟。”
“你的小心思還挺多啊。”舒落庭拍了拍他的後背：“走吧，你的飯也在我這兒呢，一起進去吃。”
☆、師娘解圍
5.師娘解圍
“你們夫子呢？”舒落庭問道，以往李雲聰都會在門口等她的，可今日卻沒見到人。
“哎呀，完了完了，差點忘了正事，今天壽成惹夫子生氣了，這會兒正在後堂挨訓呢，你快去看看。”小牛想起自己在這裏等候的原因，著急地拉著舒落庭往後堂走。
李雲聰很生氣？舒落庭還很少見到李雲聰生氣的樣子，一個小孩子怎麽會惹他生氣呢？
“這個壽成是誰啊？我好像都沒怎麽見過他。”舒落庭問道。
“哦，對，壽成前段時間沒來學堂，他不太喜歡讀書，他家裏人都對他可好了，他不來也不揍他。壽成不喜歡教書的夫子，以前氣走過不少人。今天他又設了小陷阱，沒想到夫子沒中招，倒是不知怎地把苗苗給傷到了。”小牛解釋道。
“傷得嚴重嗎？”
“嗯，應該不嚴重吧，請來的大夫說沒什麽大事，苗苗已經送回家了。”
“你覺得壽成是個壞孩子嗎？”舒落庭繼續問道。
“不是。”小牛的回答很果斷：“他平時對待我們都還是很仗義的，今天誤傷了苗苗也不是他故意的。他就是脾氣倔，偏愛和夫子對著來。”
“好，我去見識見識這位壽成。”
後堂很安靜，既沒有舒落庭想象中的哭喊聲，也沒有李雲聰的責罵聲。
“好安靜啊。”舒落庭自言自語道。
“師娘你不知道嗎，就是這種安靜才最讓人害怕呀。”小牛故作高深道。
舒落庭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
“師娘，我就不陪你進去了，你把飯給我吧，我快餓死了。”來到後堂門口，小牛拉著舒落庭的衣角道。
舒落庭打開食盒，小牛端著自己的飯，顛兒顛兒地跑走了，舒落庭輕輕地敲了敲後堂的門：“是我。”
過了一會兒，門才打開，李雲聰的確臉色不太好。
“今天有你愛吃的菜。”舒落庭笑著舉了舉食盒，跟著李雲聰進了後堂。屋裏果然有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兒正在蹲馬步，雖然雙腿已經因為力竭而篩糠似的抖起來，但神情依舊頗為倨傲。
“懲罰人呢？”舒落庭把東西放到桌上，溫聲問道。
李雲聰無奈地點了點頭。
“都是小孩子，也沒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你別太氣了。”舒落庭說著走到壽成身旁道：“小夥子，別紮馬步了，一起過來吃飯吧。”
壽成並不理會舒落庭的好意，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繼續汗如雨下地堅持著他的馬步。
“小夥子很硬氣啊。”舒落庭笑道：“他蹲了多久了？”後一句話，是問李雲聰的。
李雲聰看了看更漏：“大概一盞茶。”
舒落庭一一將飯菜端出來，在桌上擺好：“消消氣，先吃飯，我去和他談談。”
李雲聰本不想讓舒落庭操心，但看到舒落庭對他眨了眨眼睛，想起她在這些方面向來比自己有辦法，便沒有阻止。
“紮了一盞茶，你很厲害啊。”舒落庭對壽成道。
壽成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她。舒落庭不以為意，繼續道：“不如咱們來比個賽？”
壽成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哎，本以為你挺有傲氣，沒想到也是個怕輸不敢比的人。”舒落庭嘆息道。
“誰說我不敢比。”壽成扭過頭來不服氣道：“你一個女人家，能和我比什麽？總不能比繡花，我肯定比不過你。”
“你來定，比什麽都可以，反正我一定會贏。”舒落庭微微仰著頭，眼裏話裏滿是自信。
“哼。”壽成哼了一聲，想了一會兒道：“我也不為難你，我男子漢大丈夫，不能欺負你弱女子，咱們就比紮馬步，我已經紮了好一會兒了，就算讓你，咱們看誰紮得久。”
“好。”舒落庭說著在壽成旁邊擺了一個標準的馬步，今日她穿的是粗布衣褲，絕沒有借衣服寬大而姿勢不標準、作弊耍賴的可能性。
☆、孺子可教
又過去了一盞茶多的時間，李雲聰已經將午飯吃完、把碗碟都收好在食盒裏，舒落庭和壽成還是肩並肩地紮著馬步。壽成的衣領已經濕了一圈，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不斷從臉頰上滾落，而舒落庭還是一臉輕松地紮著標準的馬步，仿佛一盞茶之前的樣子。
“哎，我該送盤子回去了，可是咱們的比賽還沒分出勝負呢。”舒落庭有些遺憾道：“咱們這麽紮下去，一時三刻也分不出勝負，要不這樣，咱們繼續紮著馬步，你來推我，如果你把我推倒了，就算我輸，如果你倒了，就算你輸。”
壽成道：“不、不行，這對你、不公平，我推你，自己怎麽會倒。”
“你怎麽知道自己不會倒？”舒落庭反問道：“你剛才讓了我，但是我比你年長，所以現在該我讓你了。”
“那你別反悔。”
“小女子一樣一言九鼎。”
壽成雙腿早已經又酸又疼，要不是為了爭這口氣，他早都軟到地上了，現在聽舒落庭這麽說，他也不再客氣，伸出手去推舒落庭。一開始他還不太敢用力，但見舒落庭穩如泰山，便越來越用力，但他無論如何怎麽用力，舒落庭還是晃都不晃。
“啊！”壽成深吸一口氣，拼盡全力推了一把，然而舒落庭的身形也只是微晃了一下，腳下依舊紋絲不動，壽成卻隨著這一聲大吼軟在了地上。
“快扶他去椅子上坐下。”舒落庭依舊紮著馬，對李雲聰道。
李雲聰本也只是生氣壽成的頑皮倔強、不肯認錯，但看著舒落庭小孩般和壽成比賽，又見壽成癱軟在地上，早將生氣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壽成還是不明白，舒落庭為什麽就是不倒呢？
“師娘好厲害！”小牛從門縫裏探出頭來，喝彩道。
“進來。”李雲聰沈著臉對小牛道。
“哦。”小牛沖舒落庭吐了吐舌頭，低著頭走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個大大的空碗；“我，我是來還碗的……”
李雲聰掏出幾文錢給小牛道；“壽成沒吃午飯，你去給他買兩個包子回來。”
“好嘞。”小牛拿過錢，一溜煙地跑走了。
“落庭，別紮了，起來吧。”李雲聰道。
舒落庭搖搖頭：“我得讓小夥子輸得服氣才行。我再紮一盞茶，你去給他捏捏腿，站了這麽久，不趕緊疏通血脈，對他的腿不好。”
“嗯。”李雲聰點點頭，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開始幫壽成捏腿。
“夫子……”壽成感覺心裏有些堵堵的，想要說些什麽，但又不知該說什麽。
“我，我不是故意弄傷苗苗的……我……”壽成囁嚅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你要知道，即便你是無心之失，你也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當然可以看不慣我，但苗苗在這件事裏是無辜的，而且他畢竟因你受傷。今日只是輕傷，你可能覺得沒什麽大不了，可來日你若還是如此肆意妄為、行事不考慮後果，一旦鑄成大錯，就是懊悔終生的事情。”李雲聰一本正經地說教道，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來。
壽成是家中五代單傳，自幼就被全家人當做寶貝一般捧在手裏，他雖沒什麽壞心，但很多道理卻是沒人同他講過的，他仗著自己體格比同齡人更加健壯，常常膽大妄為，以往最多也只是受到些許斥責，今日這樣的重責還是第一次，但現在他早已沒了剛才的怨懟之心。
“一盞茶到了。”李雲聰一直關註著時間。
“小夥子，再來推我。”舒落庭道。
“不行不行，我已經輸了，把你推倒了，受傷怎麽辦？”壽成連忙擺手道。
“那夫子站在另一邊護著我，我不會受傷的，你放膽來推。”舒落庭道。
見李雲聰果真護在另一邊，壽成便又試著推了推舒落庭，用力推了推，使勁兒推了推，舒落庭仍舊半步未移。
“你是怎麽做到的？”壽成睜大眼睛問道。
“這個，你們夫子也能做到。不過他可比我厲害多了，而且他的學問也比我好得多。”舒落庭收了馬步，摸了摸壽成的頭道：“好啦，我要送食盒回去了，你們趕緊休息會兒，不然下午沒精神。”
舒落庭說完，便沒事人一般提著食盒走了，李雲聰一直將她送到學堂門口，壽成本想跟去，可他追了幾步就覺得雙腿實在是沒有力氣，只好坐回椅子上休息。
“他不是個壞孩子。”舒落庭道：“就是有點被寵壞了，你別著急生氣，好好教，他會明白的。”
“我知道。”李雲聰道：“今天多虧了你，我覺得以後學堂可以考慮增聘一位女夫子。”
“你就愛取笑我。”舒落庭笑道：“我趕緊回去了，不然老夫人要著急呢。”
“落庭。”李雲聰拉住舒落庭的手。
“還有事？”
“辛苦你了。謝謝你。”
☆、大獻殷勤
下午的陽光很好，李老夫人去廟裏上香還沒有回來，舒落庭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院中擇菜，她正想著晚上給李雲聰做什麽菜吃，就聽到門外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師娘，我來幫你幹活兒啦。”小牛的喊聲隔著院門傳了進來。
“進來吧。”舒落庭放下手中正在擇著的菜，打開了院門，外面除了小牛，還站著壽成。
“師、師娘好。”壽成有些不好意思地叫道。
“誒誒，誰讓你喊師娘了，她是我一個人的師娘，我一個人的，我還沒同意你當我師弟呢。”小牛連忙爭辯道，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舒落庭輕輕地揪住兩人的耳朵道：“你們兩個胡叫什麽，誰是你們師娘了。”
“師娘師娘，你別生氣嘛。”小牛討好道。
“師娘，我去幫你打水。”壽成眼尖，看到舒落庭正在擇菜，從她的手下逃脫，一個箭步沖向水井。
小牛見狀也想沖過去，卻被舒落庭拽了回來：“小牛，怎麽回事？”
“嘿嘿，師娘，還不是你中午露了一手。原來你這麽厲害！”小牛說著比了一個誇張的手勢：“壽成被你驚呆啦，下午一直纏著我問東問西，我一不小心說漏嘴讓他知道你們住在這裏，然後他就非跟著我過來，甩都甩不掉。”
“恐怕不是你說漏嘴，而是你牛皮吹上天了吧。”舒落庭沖他做了個鬼臉，到井邊幫壽成提水。壽成還沒有從中午的馬步中緩過來，他在家裏嬌生慣養，沒怎麽幹過粗活，一桶水，提了半天都還沒有提上來。
“壽成去歇著吧，你中午蹲了那麽久，得好好休息。”舒落庭拍拍壽成的背，接過了他手中的東西，很快就提了一桶水上來。壽成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決心今晚回家以後用家裏的水井好好練習。
當李雲聰收拾好東西，比兩個孩子晚一步到家時，就見到院子裏一團亂七八糟，兩個孩子見李雲聰回來了，連忙沖上前去你一言我一語道：
“我幫師娘提水了。”
“師父，他瞎說，水是師娘自己提的。”
“那是師娘照顧我。”
“哼，反正柴是我砍的。”
“我幫師娘燒火了。”
“我給師娘端茶了。”
……
舒落庭聽到兩人再次吵起來，連忙從廚房出來看，原來是李雲聰回來了。
“是是是，你們倆就差把我拆了，把我們家房子也拆了……”舒落庭哭笑不得道，還好今天下午李老夫人去廟裏不在家，不然恐怕也難免受兩個小家夥的“孝敬”。
“好了，趕緊回家讀書溫課去，誰明天要是背錯一個字，以後就別想進我家的大門。”李雲聰板起臉道。
“師娘再見，我明天再來幫你。”小牛風一般地跑出了院子。
“師娘，我、我明天也來。我會好好背書的！”壽成也連忙道別，跑了出去。
“慢點兒，別摔了！”舒落庭叮囑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兩個小家夥，都知道來你這裏獻殷勤了。”李雲聰笑著搖頭道：“師娘好厲害。”
“那還不是托了你這師父的福。”舒落庭笑道：“好啦，趕緊幫我收拾院子，待會兒老夫人就回來了。”
“好。”李雲聰放下東西，挽起袖子開始收拾，經過這些日子的“鍛煉”，李雲聰做起砍柴挑水這些事情已經得心應手多了。
“你為什麽不願意收小牛呢？還有，這個壽成怎麽態度變化這麽大？”舒落庭好奇道。
“不收小牛當徒弟是為他好，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好。”李雲聰有些沈重道。
舒落庭明白他話中所指：“你說的沒錯，是我大意了。”
“今天中午之後，壽成其實是想拜你當師父的，後來不知小牛跟他怎麽吹噓了一番，他就也和小牛一樣，要拜我為師了。”李雲聰郁悶道：“其實如果他們想學什麽，我都願意傾力相授，只是我希望他們能先明白大道正途，這樣將來才不會仗勢欺人、為奸為惡。”
“別想得那麽沈重，他們都是好孩子，有你在，不會走上歪路的。”舒落庭安慰道。
“最近我才越來越覺得，當一個好夫子絕不比當一個好官容易。”李雲聰感嘆道：“今天要不是你過來了，我都不知怎麽才能把壽成這事兒解決好。”
“小牛天天叫‘師娘’，我總不能只管送飯吶。”舒落庭笑道。
“那請問這位姑娘，打算何時成為真正的‘師娘’呢？”李雲聰問道。
“去問師父呀。”舒落庭扔下一句話，轉身進了廚房。
☆、傳家玉牌
“落庭，過來一下。”李老夫人站在房間門外向正在打掃院子的舒落庭招手道。
“誒，這就來。”舒落庭放好打掃的工具，洗了把手、摘下圍裙，隨李老夫人進了房間。
李老夫人鄭重其事地從床頭取出一個精致的漆盒遞給舒落庭：“打開看看。”
“這是？”舒落庭狐疑地接過打開，裏面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牌。
“這是給你的。”李老夫人慈愛地笑道。
舒落庭雖然不通玉石，但也看得出這塊玉牌價值不菲：“不不，老夫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你可想好了，真的不收嗎？”李老夫人的語氣和眼神讓舒落庭覺得她話裏有話。
李老夫人拉著舒落庭的手坐了下來：“好孩子，你也知道，聰兒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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