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交鋒 (1)

關燈
“賢弟,如果你是倭寇,你會如何進攻?”觀察完地形後,李雲聰一邊返回村口守備,一邊和王振威探討道。

“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只能強攻硬闖。”王振威道。

“那如何防守呢?”李雲聰再次道。

“依我看,讓趙大哥和福生兄妹在這條進村通道上也布滿陷阱,我們在兩側守備,他們想沖上來也不太容易。但是,對付輕功高手的時候,就未必擋得住了。”王振威道。

“沒錯。”李雲聰讚同道。

竇天德始終就坐在村口房屋的臺階上,一口接一口地喝酒。王振威走到竇天德面前問道:“竇將軍,他們一共有多少人?”

“幾個?有五十多個人吧。”竇天德伸出一只手掌道:“都是高手。他們一個比一個厲害,厲害。”竇天德腦中又閃現出自己的同伴被一個個砍殺的情形,突然發狂大叫,向村子深處跑去。

半天下來,眾人對竇天德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們正準備繼續討論應敵對策,卻看到小來和福清慌張地向村子奔來,後面還跟著七個手持長刀、身著黑衣,呈人字形展開追擊的人,顯然是在追殺他們。

“是倭寇。”王兆興和舒落庭同時開口道。

王兆興略顯驚訝地看了舒落庭一眼,舒落庭卻早已護衛到李雲聰身前。王振威銀槍出鞘,橫欄在小來和黑衣人之間,將他們擋在了村子外面。其他人則散在王振威身後,死死地守住了進村的入口。王兆興的長槍也已經出鞘,沈飛燕雙刀在手,福生也拿著一把獵戶叉子跟著大家沖了上去。

王振威一馬當先沖入黑衣人當中,纏住七人中最中間的一人,以站位來看,此人乃七人之首。沈飛燕的雙刀既可雙手分用,亦可後座相連、單手使用,彎刀在她手中翻轉、閃著銀光,一時之間也和對方戰個不相上下。李雲聰利劍出鞘,舒落庭殺氣入刀,王兆興身經百戰,與他們的交戰的倭寇雖然落了下風,但一時之間倒也能糾纏住幾人。李鐵匠和福生雖然有猛力,但畢竟抵不過對方招式精巧,幾個回合下來就落了下風。眼見福生和李鐵匠遇險,王振威和李雲聰連忙一擊隔開自己的對手,沖上去擋住要對二人下殺手的倭寇。

王兆興這二十餘年來一直養心靜氣、與人為善,本不想再妄開殺戮,可是今日對方招招都是沖著要害來的,他若再一念之仁,恐怕會害人害己,因此便改了攻勢、換上殺招,率先將一人刺倒在地,福生趁勢而上,將那人當做猛獸,一叉斃命。舒落庭對於他們的刀法相比於其他人更熟悉一些,幾番交戰下來,大概摸到了門道,他們以剛猛為特點,舒落庭就以柔克剛,很快也將一人砍到,李鐵匠趁機補錘,將那人攔腰砸斷。為首之人見情勢不妙,拋下同伴就往山上跑去,沈飛燕眼疾手快,手中彎刀一個漂亮地弧線拋出,準確地刺入那人的後心,一刀斃命。很快,眾人便合力將剩下的人也斬殺殆盡。

“痛快!痛快!這些倭寇的武功不過如此。”福生笑道。

“不對啊,以倭寇這樣的武功,竇將軍的三百兵力不可能敗得如此輕易。”李雲聰懷疑道。

“果然不出爹所料,一定是倭寇生疑,所以才派探子回來查看,沒想到我們在村子裏。”王振威道。

李雲聰略一思索,警覺道:“糟糕,如果他們沒有回去,倭寇一定會發現村子裏出了事,只怕他們……”

“所以我們必須要派人去找救兵了。”王振威道。

“這個自然是我去了。”李雲聰道:“送信路途險惡,我自當身先士卒,而且我是官身,調兵也好調一些。”

突然“嘭”的一聲,打斷了幾人的談話,眾人回過頭去,卻見一只白鴿落地,舒落庭正向白鴿跑去。就在舒落庭撿起白鴿反身回來的時候,那黑衣人的衣襟裏又蹦出一只花色小鳥,一展翅向林中飛去。舒落庭沒料到還有一只小鳥,手中還捉著被她打落的白鴿,應對不及之下只能喊道:“沈姑娘快打落那只小鳥。”

沈飛燕連忙飛出銅錢鏢,但落後一步,沒有打中,那只小鳥就在眾人的註視下飛走了。

“這是怎麽回事?”李雲聰問道。

“這只白鴿是剛才從那人袖子裏飛出來的,我聽到動靜,便把它打落了,這鴿子腳下綁著信筒,顯然是傳信用的,不過信筒現在是空的。我沒想到他懷裏還有小鳥,看樣子那個小鳥是報警用的。”舒落庭解釋道。

☆、誰去送信

有了剛才的變故,眾人神情更加嚴峻。

“李兄,你不能去,你要在這裏主持大局。”王振威道:“如果駱兄弟推測不錯,那麽小鳥很快就會飛到那群人手裏,他們很快就會趕回來,你去送信不僅有可能和他們撞個對面,而且村子外面很可能布置著他們探哨,一個人要穿過林子、繞過倭寇是很難的事情,你是我們當中唯一的官員,不能這樣以身犯險。況且如果他們真的攻來,我看竇將軍一時半會兒也拿不了主意,怎麽辦還得你留下來決定才是。”

“我看這個人就是我。”王兆興道。

“老爺子,怎麽能讓您去呢。”李雲聰道,自從知道王兆興的經歷後,他對王兆興就頗為敬重。

“爹,那可不行。”王振威也阻攔道。

“振威,你還記得,當年為父護送采兒為鏢,在山西周家祠堂打得那一戰嗎?”王兆興道:“我也是行伍出身,當日我與北方黑道高手在林中周旋了一晝夜,林地作戰我沒有問題。只是我走之後,剩下的人能不能守住這個村子。”

“可是爹,那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王振威道。

“怎麽?以為我廉頗老矣?”王兆興道。

“不,請援兵回來是大事,送信的人一定要沖出去才行,否則我們恐怕全部葬身於此。但送信九死一生,更險惡於我們固守村子。老爺子,賢弟說得對,我相信您的經驗,但是為了我們,您再帶一個人,我們剩下九個人也一定能守住村子。”李雲聰道。

“我看是八個吧……”小來盯著竇天德的身影,嘟囔了一句。

“小來不要多嘴。”沈飛燕道。

“我和王老鏢頭闖出去。大人只需給我一封印信手書,我知道去哪裏找援軍,有我在,一定保老爺子平安沖出去。”舒落庭道:“相信我。”最後一句話卻是看著李雲聰說的

“我自然相信你,只是……”李雲聰也知道舒落庭的能力,有她在,自然多一重保險,但是這意味著舒落庭的安全受到極大威脅。

“嗯,駱兄弟跟在李兄身旁多日,對官府軍隊自然熟悉得多,有他同去,調兵找援軍也更有效率。”王振威道。

“好,那我們事不宜遲,現在就去收拾一下出發。”王兆興道。

“好,一炷香後村口見。”舒落庭道。

李雲聰還想說點什麽,舒落庭卻拉著李雲聰道:“大人趕緊給我寫封手書,說明事情緣由,也好讓我方便調兵。”說著將李雲聰拉走了。

舒落庭將李雲聰拉進一個屋子,這是她之前看好的這幾日的藏身休息之所,已經征得福生等人的同意。手書很快寫好,舒落庭將信仔細地收在懷中,轉過身去從旁邊拿起一把劍遞給李雲聰,正是以前舒落庭從李雲聰那裏要去的那把。

“這是?”李雲聰不解道。

“這次出來我始終心裏不安,兵器還是趁手的好,所以便把這把寶劍也帶上了。我剛才看你用的那把劍是年初新買的,材質不如這把,用起來好像也沒有你用這把劍的時候趁手,想來還是這把好。”舒落庭道:“你放心,我當年就是從林子裏死裏逃生的,這次也一定沒問題。”

“落庭……”李雲聰接過劍來,只覺得心裏堵得很。

“走前,還想拜托你一件事情。”舒落庭道。

“什麽事情?”

“你先把眼睛閉上。”舒落庭道。

李雲聰依言照做,不一會兒,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從頭上罩了下來,但他仍舊沒有擅自睜開眼睛,直到舒落庭道出言,他才睜開眼睛,發現胸前正掛著舒落庭一直戴著的那枚玉佛。李雲聰連忙就要將玉佛取下,舒落庭一把抓住李雲聰拿著玉佛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手掌內玉佛帶著的餘溫和手背上舒落庭手掌的溫熱,讓李雲聰感到有一種奇異的觸感從他的手掌開始傳遍全身。

舒落庭低著頭道:“你聽我說,我娘說這枚玉佛是我家祖傳的,有福氣。現在我送給你,希望他能夠保你平安,讓你順利守住這些大炮,把他們運到旅順去。我此去一定保證把信兒送到,如果我回不來,你……就把它當個留念吧。如果不想留……就把它和我的骨灰一起埋在我爹娘身邊吧,如果能找到我的屍……”

舒落庭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她的頭已埋在了李雲聰的肩窩裏,因為李雲聰的另一條胳膊將她攬進了懷中。李雲聰撫在她後背的大手中還抓著剛才接過去的寶劍,但他的溫度已經透過衣服傳來,鼻息中那熟悉的味道讓舒落庭再也說不下去。舒落庭緩緩地擡起另一只手,從背後繞過,摟住了李雲聰的肩膀,舒落庭的頭發在李雲聰的側頸、側臉上劃過,在他心中也劃出道道漣漪。舒落庭強行忍住即將奔湧而出的眼淚,只留了幾滴在李雲聰的肩上。她吸了吸鼻子,伏在李雲聰肩上,略帶鼻音道:“你一定要平安。”

“平安回來見我,答應我。”李雲聰道。

王兆興叮囑王振威的聲音從外面傳進屋子,舒落庭松開了手,從他懷中離開,看著李雲聰的眼睛道:“好。我們都要平安。”

☆、參見少帥

“保重啊!”

“保重!”

在眾人的一片送別聲中,王兆興和舒落庭出發了。為了行動方便,兩人除了兵器和隨身可堅持兩天的幹糧和水,什麽都沒有帶。

送走二人後,剩下的人將所有的大炮都分散隱藏,一處地方只藏一尊大炮,以免被倭寇一次發現。福生兄妹和老趙在村子的主路上布置各種陷阱,尤其是大炮的周圍,希望可以在倭寇靠近的時候,攻其不備。

“咱們在村口主路上守備,他們必然以為我們是在守衛大炮,主力就會集中在我們這邊。”王振威道。

“疑兵之計,妙。”李雲聰讚同道。

王振威沈沈地道:“可怕就怕的是……我們怎麽辦?”

兩人一起看了一眼還在說胡話的竇天德,他們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不會的。”李雲聰堅定地搖了搖頭,心中又想起剛才和舒落庭告別的場景,他們一定都會平安活下來的。

此時,杏林山上的倭寇也收到了小早田懷中飛出的花色小鳥,得知他已經出事。身著墨綠色衣服的首領對著手下五個次一級的頭領道:“猿飛君他們回來了嗎?速水君的探哨有沒有放消息回來?”

“都還沒有。”一名屬下回答道。

“你馬上去傳令,叫猿飛君不要再追那些人了,大炮肯定還在村子裏,讓他們馬上返回村子。讓速水君看好出村的路,不許再有一個活著離開村子的人。”首領怒道:“沒有人可以殺了我這麽多武士而不付出代價的!跟我來!”

除了前去傳令的兩人,其他三人跟著首領氣勢洶洶地向另一處山坡走去。

布置完東西後,沈飛燕和王振威暫守路口,李雲聰等人先去吃飯,稍後過來換班。

“你看你啊,都是汗。”其他人離去後,沈飛燕掏出汗巾,溫柔地擦去王振威額頭上的汗珠。

“沒想到我們的新婚之期,會在一個莫名其妙的村子裏設陷阱。”王振威笑道:“以後等我有了孫子的時候,也講給他們聽聽。”

“你瞎說什麽呀。”沈飛燕不好意思道。

“只要能熬過這一劫,我再和你拜一次堂。”王振威道。

“啊?你還讓我上兩次花轎,嫁兩次人啊。”

“不管嫁幾次,你都是嫁給我。”

李雲聰剛和福生等人剛到吃飯的院子裏坐下來,就見竇天德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對著眾人道:“你們以為這就打敗他們了?做夢!不可能的!你不知道他們有多狠,多兇殘。”

福生一直對他很看不過眼,不滿道:“這位仁兄,你到底是幹什麽的?為什麽總長他人志氣,滅自家的威風!”

李雲聰示意福生稍安勿躁,解釋道:“他乃是從四品參將竇天德,前朝名將竇義武老將軍之少子,也是軍中名將。”

不成想聽到竇義武名字後,福生立即半跪下來,抱拳行禮道:“參見少帥!妹子,趕快參見少帥。”

“哦,參見少帥!”福清聞言也立即跪下行禮。

竇天德看了福生一眼,撇了撇嘴角,算是對他笑了笑,接受他的行禮了。

原來福生兄妹的父親正是竇義武帳下的一名軍官,經常與福生兄妹講其當年在帳下聽用的日子,福生的一點微末功夫也是他父親教的。

“爹說,那才是爺們兒該幹的事情。”福生意氣風發道。

“是啊,爹爹常說,若我是男孩兒,一定要我和哥哥都去軍中當差,一定要去竇家帳下,所以從小就給我穿男孩兒的衣服。”福清補充道。

“家父當年官至游擊將軍之職,但是老帥暴病身亡之後,新帥行事頗為輕驕,對於以前的老部下也多有輕侮,家父心灰意冷,就回鄉隱居起來了。但是家父生前囑咐過我,等我把妹子嫁出去,就去軍中當差,還要去竇家後人手下。想不到今天這麽巧,在家門口遇到了老帥的後人,這是我們的福氣。少帥,福生敬您。”福生說著向竇天德舉杯。

竇天德聽著福生的話,臉上死灰般的表情漸漸出現一絲生機和鬥志,但畢竟只靠著這一絲鬥志,難以抹去之前慘敗的陰影和陣亡兄弟對他造成的沖擊。竇天德最終還是不理福生的敬酒,離開了院子,小來不滿道:“只怕你的少帥已經被嚇破膽了。”

福生反駁道:“不許胡說。少帥一家世代為將,怎麽會有膽小鬼!當年老帥上場殺敵,從不頂盔摜甲,累累傷痕都是在前胸上,你再這麽說少帥,當心我對你不客氣!”

“我……”

“好了,都別吵了。”李雲聰道:“趕緊吃飯,吃完我們得去換班了。”

☆、觀察

“報告片山君,阪田首領的消息到了。”一個穿黑衣武士服、頭系白色布帶的人向身著墨綠色衣服的首領報告道,這墨綠色衣服的首領正是他口中的“片山君”,而“阪田首領”則是片山的上司。

“快說。”片山道。

“阪田首領命令我們務必在兩日內尋找到大炮,將其繳獲,供我軍使用。”那人道。

片山道:“猿飛君他們有消息了嗎?速水君呢?”

“猿飛君還沒有,速水君說他的人看到今日正午有六匹快馬從林中經過,或許那些高手就是今日才來的。片山君,我們要進攻那個村子嗎?”手下人問道。

“是的。只是現在那個村子中有明國的高手在,能將小早田等七人全部殺死,說明他們不但武功高強,人數也不少,速水君他們見到的六匹快馬可能都是應援的高手。”片山分析道。

“那麽,大炮一定還在村裏。”

“對,所以那些高手死守不退。好,就讓我們看看那些高手有多大本事。我一定會讓他們大吃一驚的。”片山說著拿起手中的望遠鏡向村子裏望去,正看到王振威和福生等人搬著各種陷阱的材料在村子中布置:“他們已經布置好各種機關陷阱,就等我們上鉤了。”

“片山君,我們不明虛實,應該怎麽辦?”一人問道。

片山再次拿起望遠鏡,仔細地掃視了一遍村子,挑水回去的福清讓他露出了一個陰謀得逞的笑容:“看來我們可以用更簡單的辦法。”

因為看到了福生和老趙在布置機關,片山以為他們也是趕來的高手,數了數人數,似乎剛好六人,便沒想到他們會派兩人出去求援。幸好片山將註意力集中在村子周圍,若是他的視野再放得廣一些,順著出村的道路移動一些距離,就能看到此時下馬停在路邊商議離開路線的王兆興和舒落庭。

“老爺子,再往前就要進林子了,咱們來的時候運氣好,可能正碰上他們盡數往山上去,沒有與他們正面交鋒,但是現在從林子裏出去,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舒落庭嚼著幹糧道。

王兆興就著幹糧喝下一口水道:“是啊,現在他們定然已經有了防備,咱們若是騎馬過去,恐怕會被發現,但若是棄馬步行,時間又耽誤太多。”

舒落庭從靴子中拔出一把隨身的匕首,將地上的樹葉雜草全部撥開,在空地上一邊畫一邊道;“老爺子,咱們是從這條路過來的,若是求援,倒不必原路返回。最近的可以調動的援軍穿過這片林子後一直向南走大約五百裏不到就可以到達。”舒落庭從懷中掏出李雲聰寫給她的手書和一枚令牌遞給王兆興道:“這是李大人的手書,上面有他的印信,您憑這個去見他們的將軍,就可以調援軍前來。這枚令牌是順天府的,您拿著它可以在出林子向南二百裏的驛站裏換馬。”

“小駱,這些東西你收著就是了,不必給我。”王兆興並沒有接過東西。

舒落庭強行把東西塞到王兆興手中道:“老爺子,我保證過一定讓您平安把東西送到,您身經百戰,經驗和沈穩都在我之上,這東西還是交給您比較保險。”

王兆興不再推辭,將東西收入懷中安放妥帖:“天就快黑了,馬在林中也不好跑動,咱們待會兒趁著黑進林子,給馬上銜,牽馬步行,黑暗中他們視線不清,更便於我們行動。”

“好。”

杏林村中,李雲聰拿著一壺酒遞到坐在荒草堆中的竇天德面前,竇天德如獲至寶,連忙抓過酒壺大飲數口道;“夠朋友!”

“你先別高興,這是福生他們自己釀的馬奶子酒,不會醉,還頂餓。竇兄,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說。”李雲聰道。

“你說。”竇天德沒好氣道。

李雲聰蹲下身子,看著竇天德道:“雖然你的隊伍垮了,但是你的士兵都是力戰而死,絕無貪生怕死。再見你傷痛欲絕的樣子,可見你是與士兵一條心的好將領,而且你保住了神武大炮,絕無死罪。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殺出重圍,將神武大炮安全地運抵旅順軍港。這樣做不但無罪,還有功啊。”

竇天德閉上眼睛、扭過頭去大聲道;“李大人,我求你了,不要再說了!親眼看著自己的弟兄一個個地死去,我的心情,你是不明白的。”

“竇將軍,其實我明白你的心情。你還記得竇老將軍在軍中流傳的一句話嗎?”相比於竇天德的聲嘶力竭,李雲聰的聲音溫和得多。

竇天德緩緩扭過頭去,看向李雲聰道:“今日誰與我共同浴血,誰就是,就是我的兄弟”

“沒錯竇兄。倭寇十分猖獗,我們還需要你的幫助。”李雲聰留下這最後一句話,便又拿著劍四處巡防了,他相信竇天德會恢覆鬥志的,一定會的。

☆、解救福清

福清正挑著兩桶水走在路上,突然感覺胳膊上傳來一陣大力,一只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緊接著雙腿也被人擡起,挑水的擔子被扔在地上,水撒了一地,而福清就這麽無聲無息地被擄走了。

“松本君,所有的步驟都記住了嗎?”片山站在山坡上道。

“是!”松本回答道。

“好,一切按照計劃行事。松本君,拜托你了。”片山命令道。

“請首領放心。松本二階堂一定不辱使命!如不成功,當切腹謝罪。”

“去吧。”

“是!”松本當即領命離去,與此同時,片山也下了山,向杏林村口走去。

竇天德提著酒葫蘆,迷迷糊糊地走到村口,正看到殺氣騰騰走向村口的片山。當日與倭寇廝殺時,都是在夜間,他雖然沒能看清楚正臉,但是片山的眼神一直讓他記憶尤深。他看著正大光明走進村子的片山,片山布滿殺意的眼神讓他又想起了當夜被殺掉數十個兄弟的情形。

竇天德突然臉色大變,指著片山道:“就是他!就是他殺了我們的兄弟!是他!”

李雲聰和王振威就在不遠處,聽到竇天德的聲音連忙趕來。

片山卻不慌不忙地一直等到其他人都陸續到齊,才開口用流利的漢話道:“村裏人聽著,我知道你們殺了我的人,我的人也殺了你們的人,不過這沒什麽,最重要的是能夠和平解決我們的爭端。我們依然可以做交易,只要你們能交出神武大炮!”

“呸,你做夢!”王振威怒道。

“虛言恫嚇有意思嗎?即讓你看看我的手段。我們進了村子,抓了你們的人出來,你們都不知道,這樣的村子,你們還守的有什麽意思?”片山不屑道。

眾人連忙四下查看缺了誰,福生沒見到福清,驚慌道:“什麽?你說什麽?”

“怎麽樣,這麽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鮮花般的生命,你們就願意她這樣雕謝了嗎?”片山厲聲道。

“你!你們敢碰我妹妹一根汗毛,我讓你們所有的人給她償命。”福生怒道。

“哼,等你們能殺了我們的時候再說吧。我們就在林子裏面,我只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過時不候!你們可要考慮清楚啊,哈哈哈哈哈!”片山大笑著走遠了。

李雲聰和王振威阻止了一時沖動想要追上去的幾位村民,其中自然福生最為著急。

“倭寇的厲害大家都見識到了,他們能潛入村子而不被我們發現,表示他們真的很厲害。不過各位想想,如果他們真的這麽厲害,為何不直接從背後進攻我們,而要綁架一個像福清這樣的小姑娘。”李雲聰分析道,心中卻另有擔心,片山說他們都在林子裏,那麽王兆興和舒落庭穿越林子的危險更是大大增加了。

“或許,他們的力量不夠?”沈飛燕猜測道。

“不錯,他們一定是力量不夠,所以才不敢貿然進攻我們防備森嚴的陣地,而引我們進入林子,到他們的埋伏裏。”王振威也反應過來,

“你們就知道在這兒說!誰跟我去!”福生沈不住氣道。

“我跟你去。”李雲聰道。

“不行,你在這裏主持大局。”王振威道:“我、小來、福生三個人去,其他人留在這裏守大炮。他們若是把大炮運出來,必須從這裏經過,我就怕他們是在用調虎離山之計。”

“老趙,你也去吧。”福生道。

“當然,那邊沒有比我更熟悉的了。”老趙應道。

確定好分工,王振威當即帶著四個人上山。因為時值夏天,白天總是長得很,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也還是一片大亮。他們找了不久就發現了被綁在樹上的福清。

“妹子!”福生叫著沖了上去。

“等等!”王振威剛想提醒他們稍安勿躁,小心陷阱,但福生已經沖上去了,他只好擋在福清前面,以防有人暗算。

果然,就在他們解開福清繩子的一瞬間,兩旁的林子裏沖出來數個黑衣武士,舉著長刀向幾人砍了過來。片山一腳踢向剛被解救的福清,卻被福生以身體擋住。片山空中轉身,用胳膊勒住了福生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他的頭,兩手用力向反方向交錯,只聽得福生頸骨錯斷的聲音,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片山攻勢不停,一腳將福生踹到地上,又用穿著木屐的腳向他的胸口狠狠踩去。

“哥!”福清喊道。

“福生!”王振威想要上前救援,卻被周圍幾人纏得脫不開身。

片山本欲在此處將眾人盡數消滅,遠方的山裏卻突然傳來一陣號角聲。片山立即用本國語言道:“撤退!撤退!”然後便帶著武士們很快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王振威連忙趕去查看福生的傷勢,他卻早已經是進氣少出氣多了。

☆、援手

“我們的軍號!援兵來啦!援兵來啦!”同樣聽到號角聲的村子裏,竇天德對著村口振臂高呼道:“我在這兒,我在這兒!援兵來了!來了!我在這兒!”。

李雲聰和沈飛燕連忙趕過來,只看到老趙和小來一起背著重傷的福生,同來的還有另外幾個手執兵器的人。

“將軍!”其中一人喊道。

“童千總!”竇天德沖上前去:“你還活著!”

“將軍,我老童一條爛命,閻王爺不肯收啊!將軍,你沒事兒吧。”此人正是之前假裝運炮上山的童宏偉。

“我沒事兒!”竇天德仿佛又恢覆了鬥志,他與童宏偉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太好了!其他兄弟呢?”

“將軍,沒有人了。”童宏偉悲痛道:“只剩下我們三個,其他的,都死了。將軍,剛才是我布的疑兵之計啊!”

眾人來不及敘舊,連忙將福生扶到最近的一間房子裏。福生拉著福清的手,斷斷續續道:“妹子,還記得咱爹教咱們功夫的時候嗎?哥一輩子沒跟人動過手,這次殺了三個,值了。可惜哥沒有為你找好婆家,你別怪哥。”

福生又轉向小來道:“小子。”

“大哥,你說。”

“你看上我妹子了是嗎?”

“大哥。”

“快說。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快說。”

“大哥,你放心,我就算拼出性命不要,也要護妹子周全。”

“好,你要是違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是,是!”

“少帥,少帥……”福生又看向竇天德:“我雖然內能去投軍,可是能與少帥並肩作戰,共同浴血,福生此生足矣。”

說完這句話,只見福生頭一歪,再也沒了氣息。村子裏沒有郎中,唯一會一點醫術的王兆興和舒落庭又都出去送信了,眾人就算想為福生續上一時半刻的命,都無能為力。

“福生!”竇天德緊緊地握了握福生還溫熱的手,轉身出了屋子。剛才福生的一番話給李雲聰心中帶來很大的沖擊,他畢竟是文官出身,雖然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下午也剛和倭寇有過廝殺,但現在看到並肩作戰的戰友死在面前,卻又是另一種沖擊,無怪乎竇天德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沈飛燕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福清更是一直哭到晚上眾人將福生安葬。

竇天德道;“怎麽樣,我早說過他們殺人不眨眼,你們還要守,守個屁!我看明天都熬不過去了!”

“少帥!枉我哥哥對你那麽信任,你竟然在他墳前說出這樣的話!”福清怒道。

“你是什麽人,這麽和我們將軍說話!”童宏偉道。

“好了!大家都別吵了!”李雲聰喝止住眾人,對著竇天德道:“我記得老帥說過一句話,‘將軍,是所有士兵的神,是值得他們去拼命的。所以任何士兵都非常相信他們的將軍,那是因為將軍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所以,將軍不應該說什麽熬不下去的話。’”

“不管怎麽樣,我們都相信我們的竇將軍。”童宏偉信誓旦旦道。

竇天德緩緩低下頭,離開了人群。王振威道:“如今之計也只有硬拼死守。別看倭寇兇,這可是在我們大明的疆土上,他們心裏也慌,否則,為什麽一聽到我們的號角聲就逃走了呢。”

“小王說的對,自古邪不能壓正。”李雲聰也鼓勵道。

“對,反正我們殺到現在也已經夠本了。”小來道。

因為童宏偉等三人有與倭寇正面交戰的經驗,所以他們一起再次商討了一下目前的狀況,這才知道原來童宏偉三人在山中竟然遇到了前去送信的舒落庭和王兆興。兩邊出示印信、確認對方身份後,童宏偉因為在山中逗留日子稍多,對情況更熟悉一些,所以給王兆興和舒落庭指了幾條比較難走、但是同樣人跡罕至的小道。王兆興和舒落庭則向他簡要說明了村子裏目前的情況,囑咐他趕緊回去幫助守備。童宏偉在返回杏林村的時候,正碰上與倭寇廝殺的王振威等人,所以才有了他用號角驚走倭寇的疑兵之計。但疑兵之計畢竟不是真的有援軍,眾人討論下,決定為了防止倭寇夜襲,輪班整夜守備。

☆、夜襲

此時巡夜的是童宏偉和王振威,童宏偉正在向王振威描述竇天德是怎樣一個愛兵如子、與眾人同生共死的好將軍,卻突然停住了話,神情戒備地向四周望去。

“童千總,你發現了什麽?”王振威也警覺地向四周看去,卻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尋常的地方,但童宏偉從兵多年,又與倭寇周旋數日,他的直覺絕非王振威可比。

“我也說不好,那些倭寇的功夫非常高明詭異,尤善於黑夜動手,我們遠不是對手。”童宏偉道:“不過我和那些倭寇在林子裏周旋,對他們的伎倆也頗為熟悉,可是……”

就在此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