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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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了,水怎麽能不冷呢?

好悶,感覺喘不上氣,擡眼望去,是晃來晃去的微弱的亮光,對了,自己是在水下面,當然沒辦法呼吸,當然悶了。

護在身旁的胸膛已經變冷僵硬,那曾是世界上最最溫暖的地方,即使現在,也還是。

想哭,可是嗓子被堵住了,透不氣起來,身上好像壓著一座大山,快要被壓死了……

駱庭猛地睜開眼睛,原來是做夢,天上的明月已經不見,原來是下雨了,怪不得自己會覺得又濕又冷。駱庭拿起隨身帶的水袋,喝了一口裏面裝的酒,感覺身上暖和多了。

“李雲聰已經離開五日多了,估計也該回來了,不知道他的證據查的怎麽樣,一切是不是順利。”駱庭一邊想著一邊強打精神看向陳富的房間,燈仍舊是黑的,沒有任何異樣,街上傳來打更的聲音,還好,沒有睡過去太久。

李雲聰離開後,駱庭與周沙輪流帶人監視陳富,晝夜不停。這一晚,駱庭照舊安排了人在前後門盯著,自己則躲在附近最高的酒樓的房頂上,從這裏剛好可以看到陳府的全貌,不過更深露重、微風細雨,還是有些冷了,好在天已經快亮了。

駱庭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眼前閃過,她定睛細看,不禁高興起來,辛苦數日,終於有魚兒冒泡了。只見一個黑衣人三兩下翻上了陳府的屋頂,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陳富的臥房門前,駱庭也從房頂上悄無聲息地下來,跟在黑衣人身後,躲在了旁邊的房頂上。本以為這人是來找陳富的,沒想到他只是壓了張紙條在門口的花盆下,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那人一走,駱庭立即飛身而下去查看拿張紙條,可是卻發現上面什麽東西都沒寫,是一張空白的紙條。她擔心這是個圈套,立即躍上房頂,可是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她無暇多想,朝著剛才黑衣人離去的方向就追了過去。或許是因為送完了信兒,或許是因為不想驚動百姓家的貓狗,或許是因為跑了太久已經累了,黑衣人的腳步放得雖然輕,卻並沒有很快,也沒有走房頂,而是在街上穿梭。駱庭在房頂上穿梭著,追了一會兒,居然追上了。她本想出手抓住這個黑衣人,卻看到對方突然閃身進了一個幽深黑暗的小巷,這條小巷駱庭記得是不通的,為何他會走這裏?駱庭警覺地停下來,掃視了一圈周圍,果然小巷口不遠處還有另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守著。

駱庭突然感到十分壓抑,這種感覺是如此深刻,以至於過去了這些年她也不曾忘記一絲一毫,是錦衣衛的人。

駱庭不敢大意,立即伏身在屋頂上,她仔細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和對方的人,確定只有巷口不遠處的那一個看守後,她盡量輕地伏在房頂上前行,到了大概脫離巷口那人的目力、耳力範圍後,駱庭跳下房屋,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繞了幾個巷子,來到了黑衣人進去那條巷子的背面,可以隱約聽到那邊的對話聲。

“等你辦事,恐怕咱們早都要身首異處了。”一個難聽的嘶啞的聲音陰森森地說著。

“是,是,是!”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該送的東西送到了?沒被順天府的人發現吧?”仍舊是嘶啞的聲音。

“送到了。他們只派人守了前後門,屬下小心著,應該沒被發現。”是一個年輕人,應該是剛才的那個黑衣人。

“你那個老相好也該派上用場了,陳富嘛,哼哼。”嘶啞的聲音充滿了不屑。

“是,是。”中年男子畢恭畢敬道:“屬下恭送大人。”

☆、證據沒了

第二天一早,李雲聰就騎快馬回京,晌午剛過,便已經到了尚書府的門口。

“拜見大人!”李雲聰洪亮有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崔天鵬手上一抖,“之”字的最後一筆又寫壞了。

李雲聰走上前去,再次行禮道:“大人。”

崔天鵬有點生氣,他放下筆,語氣不善:“你也是讀過書的,為什麽總這樣高聲大氣的,害得我這篇蘭亭序又要重寫。”

李雲聰愁眉深鎖,坦誠道:“下官失職,未能查獲賬目。”

崔天鵬聞言一驚,也顧不得形象,徑直站了起來:“什麽!”

“那賬目,被陳富派人與鏢箱一起給燒了。懇請大人,讓下官即刻捉拿陳富。”

“哼。”崔天鵬又恢覆了慣有的沈穩,他緩緩從書桌後踱出:“就憑你手上的證據就想去拿人?私鹽一案牽扯甚廣,那陳富詭計多端。現在,只能是放長線釣大魚,不能打草驚蛇。”

“但陳富已經將賬目銷毀,若再不捕他,可能就來不及了。”李雲聰的語氣透露出他內心的焦慮,陳富派人燒鏢箱,顯然是已經有所防備,再不抓他,恐怕他會將所有證據銷毀得一幹二凈。

崔天鵬走到李雲聰面前,語重心長道:“雲聰啊,只要你有真憑實據,人你隨意抓,我自然會替你做主。如果沒有證據,不得輕舉妄動。用懷疑抓人,這是要捅婁子的。”

雖然崔天鵬所言不錯,但是李雲聰還是覺得心有猶疑:“可是……”

崔天鵬沒讓李雲聰把話說下去:“好了。現在賬目已經被陳富所毀,還是讓我想想對策,你去吧。”

“是。”

李雲聰離開尚書府後,這才回了府。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整個人都顯得很沒有精神。這些天的勞心費神、諸事不順,讓他覺得頭痛。府中下人見他回來後一言不發、面色不善,也不敢上前打擾,只有管家端了杯熱茶進來。李雲聰一邊揉著眉頭一邊喊道:“把周沙和小駱叫過來。”

管家道:“大人,周沙去衙門了,小駱晌午前才回來,現在還睡著呢,要不我把他叫起來?”

李雲聰這才反應過來,周沙和駱庭被自己安排去監視陳富了,自己帶走了順天府不少好手,剩下的人還有幾個要留在衙門幫劉班頭處理事情,周沙和駱庭手上能用的人恐怕實在是少得可憐,這幾天也確實為難他們倆了。

“不必了。”李雲聰擺手道:“你下去吧。”

駱庭雖然一夜沒睡,但是破曉前發現的事情實在是讓她難以入眠。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回想著這件私鹽案的來龍去脈,越想越覺得可疑,越想越覺得這是一個陷阱,一個李雲聰不得不踏進去的陷阱。身為順天府尹,李雲聰不能對這個案子視而不見,但是如果查出來結果,必定後患無窮。顯然,私鹽案背後有錦衣衛的人,可是這個人究竟是誰?駱庭不禁想起了過年時李雲聰新結識的安崇義,他知不知道這件案子?這個套是誰下給李雲聰的?趙世松?還是崔天鵬?兩個人都沒有理由陷害李雲聰。還可能有誰?駱庭想得心煩意亂,她仿佛已經看到李雲聰沒有破案,而被斥責辦事不力、罷官貶職,又仿佛看到李雲聰破了私鹽案,但是最後結局悲慘的情景。

正神思糾結間的駱庭突然感覺床邊有人,她沒有多想,猛地睜開眼睛,發現是李雲聰。

駱庭這突然睜眼倒把李雲聰驚了一下。

“大人,你回來了。”駱庭沒有起身,仍舊縮在被子裏。

李雲聰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把你吵醒了。聽管家說你晌午前才回來,這幾天辛苦你和周沙了。”

駱庭看李雲聰一臉疲憊,心中感覺有點難過,只是這種難過的感覺太過微妙,以至於駱庭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撇了撇嘴道:“大人,下次你不要這麽無聲無息地進來,雖然是青天白日,但也很嚇人的。”

“好,下次我先敲門。”

“大人,你這次出去查案,是不是不順利啊?”

“你知道?”

“看你愁眉苦臉,要是查案順利,就不會這樣了。”

李雲聰嘆了一口氣:“這次實在是太不順利了。你們監視陳富有什麽情況嗎?”

駱庭點了點頭,這讓李雲聰十分高興,總算還有一些希望。

“大人,要不您先去書房,我換個衣服就過來和您匯報?”駱庭在被子裏窩的有些難受,但又不能當著李雲聰的面起身換衣,她只能試探著將李雲聰支開。

“嗯,好,我叫人備些吃的東西,去書房等你。”李雲聰不疑有他,轉身出了房門,駱庭在被窩裏舒了一口氣,暗嘆自己果然是在府裏住得太舒服了嗎?警覺性竟然差成這樣,有人在床邊都不知道,看來以後得時刻提醒自己。

☆、鏢箱燒了

駱庭將這幾日監視陳富的結果告知李雲聰,除了發現陳富確實和戲班子裏的牡丹有些暧昧關系外,並沒有什麽異常情況。昨夜發生的事情,駱庭並不想告訴李雲聰,相比之下,這個案子還是不破的好,可是想到李雲聰對此案的付出和一貫的堅持,駱庭終究有些猶豫。

“就是這些情況,沒有其他了?”李雲聰問道。

駱庭沒有回答,而是反問李雲聰道:“大人,這個案子是不是挺難查的?”

李雲聰長舒了口氣,點了點頭。

“大人,要不這個案子您還給崔大人,刑部的人多、經驗也豐富,破案應該比咱們容易些才是。”駱庭繼續試探。

李雲聰搖了搖頭:“怎麽可能還給刑部,況且崔大人也在為此事操心,我不能撂挑子不幹。無論如何,這個案子是在京城發生的,我就不相信我查不出來真相!”

聽到李雲聰這樣說,駱庭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自李雲聰回來以後,始終雙眉緊鎖,全不見往日的笑容。

“大人。”駱庭猶豫著開口了:“大人不要灰心,其實我昨夜還有個重要發現。”

“哦?”李雲聰雙眼一亮,看向駱庭。

駱庭連忙擺手:“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線索。昨夜我監視陳府的時候,發現一個黑衣人潛入陳府,壓了一張紙條在陳富臥房門口的花盆下面,我等那黑衣人走了之後,偷偷去看了,可是就是白紙一張,上面什麽都沒有寫。”

“這就是了。果然是他幹得!”李雲聰一拍桌子道;“我們昨夜去查陳富運的鏢,可是還沒查到證據,放單據的鏢箱就被人燒了。現在看來,那燒單據的人必是陳富派去的無疑!你有沒有抓住那個黑衣人?”

駱庭搖了搖頭:“沒有。他跑得很快,我看了眼他留在花盆下面的字條,再去找他,就找不到了,感覺是個高手。”駱庭在這裏說了謊,她不想告訴李雲聰這個案子背後還有更深牽扯的事情,或許,查到陳富就可以結案了吧,昨夜那人的語氣,分明是要放棄陳富了。

“嗯。”李雲聰又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情形,看樣子陳富確實雇到了高手。

放單據、裁縫樣子的鏢箱燒了,受到影響的自然還有天下鏢局。班主大壯大為惱火,王振威已經重新清點的物品,列出了清單和裁縫樣子,但是大壯仍舊不依不饒。

“這我不管!陳老爺讓你們保鏢,沒有安全送到,你們要負責任!”大壯吼道。

沈飛燕賠著笑臉:“我們少收點鏢銀就是了。”

“不。”王振威嚴肅道:“這一趟使我們疏忽大意,我們應該分文不收,接受懲罰。”

“好!這是你說的,不要反悔!”大壯繼續吼著。

“算啦,不要為難他們了。”一個聲音從屏風後面傳出來,是陳富。陳富一邊從後面走出來,一邊道:“箱子燒得好!不就是幾張紙嗎?”

“老爺,您真是氣糊塗啦。”大壯道。

“行頭沒有少,那就是萬幸啊。”陳富顯得非常大度:“東西在,我們就得付錢。我不想人家說我陳富是個小氣的人。”

“你們幾個還不趕快謝謝陳老爺!陳老爺大人有大量,懶得跟你們計較,你們算是遇到貴人了。”大壯繼續拍著陳富的馬屁。

王振威抱拳道:“謝謝陳老爺。可是我們天下鏢局有規矩,要是一趟鏢出了錯,不管是大錯小錯,我們都不能收托鏢人的銀子。這樣做是為了我們鏢局所有的人都記住教訓,下回絕不犯錯。”

“哦?”這番話讓陳富對王振威另眼相看起來:“你還有這樣的規矩?呵呵,好規矩!守規矩的人,令人佩服。”

陳富又轉身對大壯道:“班主,你看看他們。他們可比你找來的看戲園子坐店的鏢師可靠多了。”

“這……”大壯語結。

陳富繼續向王振威道:“小兄弟,你有你的規矩,我有我的規矩。我陳富白手起家奮鬥到今天,靠的就是誠信兩個字。你現在就去賬房取銀子,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這……”王振威剛想辯駁,陳富卻不等他把話說完,轉身離去。想到剛才陳富說的坐店鏢師的事情,大壯連忙跟了上去道:“老爺,後院又來了幾個鏢師,來應聘坐店保鏢的,我看這回比上回強,您去瞧瞧?”

大壯跟著陳富走了,小來很高興,這趟鏢終於不是白保了,可是沈飛燕敏銳地反駁道:“我看倒未必。我看他是笑裏藏刀。你說我們為了鏢局的名聲,賠本賺吆喝,他圖什麽呀。”

王振威不禁與沈飛燕擡杠道:“難道除了你那位李雲聰,天底下就沒有好人了嗎?”

沈飛燕瞪了眼王振威,王振威卻扭頭走了。

“誒,去哪兒啊?”沈飛燕和小來連忙跟了上去。

☆、坐店鏢師

“小王你去哪兒啊?”沈飛燕追在後面。

王振威步子毫不減慢:“我要看看他們需要什麽鏢師坐店護院,我要把天下鏢局的面子掙回來。”

三人正走在回廊中,卻被空中傳來的唱戲聲吸引了註意力,擡眼望去,一個風姿綽約的佳人正站在建在兩個樓之間的天橋上唱戲。雖然看不清楚橋上之人的容貌,但是所唱內容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小來不禁感嘆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牡丹吧,曲子唱的真好啊。少爺,我聽說這位臺柱子不僅曲子唱得好,人長得也漂亮。”

女孩子總是容易吃醋,尤其是看到喜歡的人對別的女人表現出好感的時候。沈飛燕就在吃醋了,她不屑道:“是嗎?”

王振威問小來:“你就知道這個,你知道她在唱哪一出嗎?”

“不知道。”

“這叫《長生殿》。是講楊玉環和唐明皇的故事,唱腔上可吃功夫了。其實唱戲和我們練武是一樣,臺上一炷香,臺下十年功。”王振威借機向小來說教。小來從小跟在王振威身邊,是個很聰明的人,只是小聰明多了些,總不肯用功練功,讓王振威覺得有些遺憾,如果小來肯用功,將來也是天下鏢局一個扛旗的好鏢師。

“真的假的?”沈飛燕繼續吃醋:“你什麽時候懂得唱戲了。”

王振威介意李雲聰的事情,也不理沈飛燕,徑直到了後院,果然有很多人在應聘。

這坐店鏢師不同其他,為了保障店鋪的安全,將可能產生的損失降到最低,因此要求盡快制服鬧事者且不產生嚴重後果,因此比試規矩是赤手空拳,三招制敵,講求一個快、準、有度。

聽到動靜,小紅也拉著牡丹站在二樓的廊上看熱鬧。看到牡丹出來,不少應聘的鏢師都眉眼斜飛,顯然是沖著牡丹來的。幾番較量下來,一個手拿九節鞭的鏢師勝出,卻被王振威斥責他不懂規矩。對方自然不服,只是幾招對下來,不僅九節鞭被王振威搶去,自己也被打在了地上,再不吭聲。

王振威走上前解釋道:“練武的不一定可以做鏢師,當鏢師的未必能坐店。陳老爺,之前是我們沒有把事情辦好,對不起。收了你們家的銀子也是心中有愧。這樣吧,我坐店當鏢,白幹一個月,分文不取。”

“自古英雄出少年,年輕人有所作為,天下鏢局果然名不虛傳吶。回去安頓一下,明天就來坐店吧。”陳富感嘆著答應了王振威的要求。

送走王振威,陳富遣退了下人,獨自一人坐在房中飲茶,腦中又想起清晨收到的警告。之前選擇天下鏢局送這趟鏢,就是因為這家鏢局裏面有王振威和沈飛燕,尤其是沈飛燕,只要有沈飛燕在,李雲聰查起案子來,總是要拘謹一些。何況王振威與李雲聰算是情敵,見了面自然分外眼紅,李雲聰的麻煩越多,案子自然越不容易查出結果。至於賬目,本來就是個餌,魚兒也已經上鉤。

今日不追究王振威失鏢的責任、還付給他們原定的鏢銀、甚至當著王振威的面提起需要坐店鏢師,這都是陳富故意的。王振威年輕氣盛、王兆興管理鏢局的嚴格名聲也流傳在外,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王振威肯定不願意白白受人恩惠,也不願意失了天下鏢局的面子。提起坐店鏢師,就是為了給王振威一個繼續展示本領、回報陳富不追究的大度、重振天下鏢局威名的機會,王振威不會不抓住。事實上,今日來應聘的這些鏢師,都是陳富暗地裏派人找來做戲的,只演給王振威看。王振威也果然不負所望地來到了後院,指出了那些人所犯的錯誤,提出了當坐店鏢師的要求。陳富自然順水推舟答應下來,原本這一系列設計就是為了讓王振威當坐店鏢師。李雲聰查賬目未果,下一步一定會將目光盯在自己這廣德樓戲園子上。有王振威坐店,恐怕李雲聰不管怎麽查,都很難再查下去了。等到一個月以後,該消失的證據,早都已經全都消失了。

陳富感到非常滿意,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過些日子,自己就是完全清清白白的奉公守法的好商人了。想到這裏,他隨口哼起了剛才牡丹唱的《長生殿》。想起牡丹,自然也想起了牡丹身邊的年輕的小紅,陳富一邊轉著手上的戒指,一邊想著,今晚要讓小紅來陪自己吃個飯。

☆、良言相勸

“大人,周哥說王振威去廣德樓坐店了。”駱庭本來下午去換周沙的班,卻發現周沙正在和廣德樓一名小廝吃飯喝酒,兩人都喝得醉醺醺,看到駱庭過來換班,周沙借口出恭,將從小廝口中套出來的話告訴了駱庭。這名小廝是周沙以前聽戲時候認識的,這次正好派上了用場。這是個重要的消息,周沙還得繼續回去陪著小廝喝酒,駱庭便先趕回來通報給李雲聰。

“什麽!”李雲聰聞言面上一喜,旋即又神色暗淡了下去:“我去天下鏢局走一趟。”

“大人,王振威肯定不會幫你忙的。”聽李雲聰說了昨夜發生的事情,駱庭覺得王振威實在是有些不講道理,看到李雲聰表情的變化,她自然猜到李雲聰去天下鏢局所為何事。

李雲聰笑笑:“我知道。不過我還是想去試試,至少解釋一下昨夜的誤會,我不想誤會越積越深,我也希望他和飛燕不要蹚這渾水。”

“大人,你也知道這是渾水啊。”

“我當然知道。只是他們可以置身事外卻不置身事外,我是想脫身也脫不了啊。”李雲聰無奈地感嘆了一句,出門了。

駱庭想知道王振威他們到底是怎麽想這件案子的,如果王振威執意不聽李雲聰解釋,那以後查案還是麻煩。若是跟著李雲聰正大光明去,自己肯定又要留在院子外面,倒不如自己偷偷跟去方便,於是駱庭迅速換了衣服,悄悄地溜出了府。

三人回到天下鏢局裏,沈飛燕有些不高興。

“好端端的發什麽脾氣啊?”王振威關心道。

“我覺得這事情沒那麽簡單。”沈飛燕回想著這次送鏢的過程:“雲聰說陳富有問題。”

一聽到李雲聰,王振威就覺得胸中煩悶,他語氣不善道:“我覺得沒問題。我覺得陳老爺挺好的。是我們有失在先,人家不跟我們計較,還讓我去坐店,像他這樣有這種胸襟的人,不太可能是作奸犯科之徒。”

“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個壞人會把奸字寫在臉上呢?”沈飛燕苦口婆心地勸著,王振威什麽都好,可就是有些時候太過耿直、過於相信別人、也容易被情感蒙蔽理智:“再說了,我從小就認識雲聰,他是從來都不會說假話的。要是陳富真的沒問題,那他為什麽要去查他。還有那把火。”

王振威越聽越生氣,打斷道:“什麽雲聰長雲聰短的,李雲聰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呀?你是哪一頭的!”

“王振威,你真不知好歹,我可是為了你好啊!你爹爹立下的規矩,來路不明的鏢是不能接的。要是這趟坐店有什麽閃失,天下鏢局可就栽了,你後悔都來不及。”沈飛燕語氣誠懇,所言不假,王振威也不能反駁。

兩人僵持間,卻聽門外傳來李雲聰的聲音:“王兄,飛燕。”

李雲聰到了天下鏢局,在下人的引導下找到了王振威和沈飛燕,卻聽到兩人似乎在爭吵。看到李雲聰進了天下鏢局的大門,駱庭飛身上房,繼續跟在李雲聰後面。這天下鏢局的房頂駱庭也不是第一次上來,天下鏢局也來了幾次,算是熟門熟路了,她跟著李雲聰的腳步,來到了王振威所在的房頂。她穿著黑色衣服,整個人順著房脊伏在房頂上,房內的交談聽得清楚,外面看過去,不仔細看卻發現不了駱庭。

只聽見王振威沒好氣道:“你來幹什麽?”

“我聽說王兄要到廣德樓坐店,特來恭喜。”李雲聰抱拳道。

“雲聰,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啊?”沈飛燕溫聲問道。

“當然是請你們幫忙了。”李雲聰繼續道:“實不相瞞,賬目被毀,我一時無法徹查下去,又不能大張旗鼓地去追查。不過還好,王兄進了戲班子坐店,所以我希望王兄幫我盯著那奸商的一舉一動,如果有任何風吹草動,煩勞你通報一聲。”

王振威反駁道:“我們是鏢師,不是你的衙役,憑什麽聽你的指使。”

王振威的拒絕是李雲聰意料之中的:“好好好,你不幫忙就算了。那就請王兄推掉這樁生意,不要介入此事。因為我已經決定要徹查到底,我不希望王兄你再有任何誤會。”

“笑話。我坐不坐店,難道也要你同意嗎?你也未免管的太寬了吧。李雲聰我告訴你,這趟鏢我接定了!要是你在暗地裏使壞的話,我跟你沒完沒了。除非你拿著官府文書來搜查抓人,否則你去廣德樓搗亂,我王振威第一個不答應!”王振威越說越激動,好像已經證明李雲聰就是無理取鬧、暗中作祟的人。

“你!”李雲聰本來是好意,沒想到王振威完全聽不進去自己的好言相勸,看在沈飛燕的面子上,李雲聰終究強忍著沒有發火。

沈飛燕一邊勸著王振威少說幾句,一邊答應李雲聰,天下鏢局絕對不蹚這趟渾水。

“是誰說的?我可沒有答應!到底是幫他還是幫我!”王振威還是毫不讓步,沈飛燕、李雲聰越是勸自己不要去,他就越想去,越想證明李雲聰是錯的,自己是對的。

“嗨,人家好心好意來勸你,你擺棺材臉給誰看呀。”沈飛燕也有些生氣了。

正在此時,一個衙役跑了進來,慌聲道:“李大人,廣德樓出事兒了!”

聽到通報的幾人都連忙趕去了廣德樓,駱庭也離開了天下鏢局。

“王振威真是不識好歹。”駱庭一邊想著剛才的對話,一邊自言自語,看到李雲聰一片好心被王振威如此對待,她非常替李雲聰不值。

☆、急癥還是謀殺

聽到衙役的稟報,李雲聰只覺得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湧了上來。他不再和王振威糾纏,出了天下鏢局,就向廣德樓快馬加鞭趕去,趕到那裏時,劉班頭已經帶著仵作驗屍了。

陳富的神色正常,面色、唇色、指甲的顏色都正常,唯一的傷痕是胸前的幾處抓痕。

“班主,怎麽搞的?”王振威和沈飛燕追在李雲聰後面,前後腳進了門。王振威對陳富頗有好感,一進門便關切地問道。

班主大壯擔心陳富的死會怪罪到自己頭上,因此也不理王振威的詢問,徑直跑到李雲聰面前道:“李,李大人,你來的正好啊!你得給我做主啊,一定給我做主啊!”

李雲聰面無波瀾道:“別著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的聲音非常沈穩,讓人不由生出一種安心和可以信賴的感覺。駱庭換了衣服隨後趕到廣德樓時,正好聽到李雲聰這一句話,原本焦慮的心情,突然就變得平靜了許多。

大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晚上看戲的時候還好好的,後來陳老爺說他累了,要先回去休息。戲散了,我請他吃夜宵,沒想到他,他就,就……哎呀,這……”

李雲聰感覺說不出的蹊蹺,陳富的暴斃讓他覺得面前有一張大網,可是他抓不到也看不到。

仵作用銀針探了陳富的喉嚨,銀針仍舊泛著銀光,他向李雲聰稟報道:“啟稟大人,銀針沒有變色,可見死者喉中沒有□□的痕跡。由此判斷,他不是被毒死的。而從他的身體來看,也無其他外傷,他胸口的幾處抓痕也是他自己所為。想必是他突發急癥,痛苦難當,暴斃而亡。”

王振威與沈飛燕對視一眼,沈飛燕疑惑道:“死於急癥?這麽巧?”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一個身著枚紅色長衫的俏麗女子哭著從外面沖了進來,跪在陳富的屍體前哭喊道:“陳老爺,陳老爺。你怎麽就這麽走了,留下我們無依無靠的,可怎麽辦啊陳老爺……”

來人正是牡丹,她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讓人覺得好不悲涼。“紅顏薄命”,駱庭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起了這四個字。但是感嘆過後,駱庭感覺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她看了看四周,牡丹還在哭,大壯六神無主,王振威和沈飛燕也神色凝重,李雲聰在沈思案情,門外是守門的兩個兄弟……

對!是不太對!自從自己監視陳富以來,只要看到牡丹,無論是臺上還是臺下,大多時候她都與丫鬟小紅在一起。此時陳富暴斃,眾人突聞噩耗,牡丹哭得如此悲痛,正是傷心欲絕之時,為何如影隨形、情同姐妹的小紅卻不陪在牡丹身邊?即便不讓入內,小紅也應當在門口才對,從牡丹進來到現在,絲毫不見小紅的身影,就算小紅身在別處,聽聞噩耗後也該去與牡丹相伴,發現牡丹不在房中自然該找來,算算時間,除非她不在戲園裏或受傷不能移動,否則無論如何也該出現了。

駱庭見屋內也沒什麽其他事情,不過是李雲聰吩咐一些後續處理的事情,她便溜出屋外,去查找小紅的蹤跡,終於,在牡丹的房間裏發現了低聲啜泣的小紅。她好像被嚇壞了,整個人僵坐在凳子上,一邊發抖,一邊哭泣。駱庭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也許是自己想太多了,小紅不過十幾歲,自己當年不也如此,駱庭腦中閃過很多片段。還是不同,自己是親眼所見至親的離去,但是小紅只是聽聞而已,不至於如此吧?或者陳富之死與小紅有關?駱庭還記得陳富看小紅時那不善的眼神,只是,如果真的與小紅有關,陳富又是如何死的呢?依大壯所言,他是第一個發現陳富身亡的人,如果與小紅有關,那麽以小紅的驚嚇程度,她怎麽可能見到陳富身亡之後,還能從容逃離現場?再或者,陳富是被那黑夜裏的聲音給滅口了……

駱庭越想越心驚膽寒,陳富死不足惜,但是他的死因牽扯到很多事情,由不得人不多想一些事情。駱庭決定,無論如何,還是先與李雲聰討論一下自己的發現,可是再去找李雲聰時,卻被劉班頭告知,李雲聰去尚書府了。

☆、又一個不眠之夜

事發突然,李雲聰不得不再次拜訪尚書府,向崔天鵬稟報今晚發生的這一變故。

“死了?”崔天鵬對陳富的暴斃也感到驚奇。

“是的,大人。陳富之死表面上並沒有任何疑點,但是下官認為此事絕非那麽簡單。請大人容下官繼續追查下去。”李雲聰向崔天鵬請命道。

“哼,你本來就證據不足,現在又死無對證。那陳富死於急癥,並非被人所害。苦主在哪兒?我都不知道以什麽名目去立案。”崔天鵬嘆了口氣:“多行不義必自斃,陳富販賣私鹽,大發昧心財,這也許就是他的報應。”

崔天鵬言語間似乎並不想將此案繼續追查下去。李雲聰快步走到崔天鵬面前,神情嚴肅道:“不,大人,我覺得陳富的背後一定另有黑手。而且聽到了風聲,所以先下手為強,把陳富給害死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自作主張,擅查賬目,否則怎麽會打草驚蛇。現在私鹽一案不了了之,我都不知道如何向朝廷交代。”崔天鵬責怪道。

李雲聰誠懇道:“大人,下官失職情願受罰,但私鹽一案絕對不可以不了了之。”

“好了,讓我再想一想,你下去吧。”

“是。”崔天鵬趕人,李雲聰也只好告退。

“你看到李雲聰從崔尚書那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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