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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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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再將李雲聰叫回。

安崇義常常四處奔波,又每日練功訓練,體力和功夫在錦衣衛中也是上上等的,但是他沒想到的是,李雲聰一個文官,居然有如此功夫,與他切了百餘招還未見落敗的跡象。他素來好勝,一念至此,手中的刀便又快了幾分。

李雲聰在淮安拜當地名劍客為師,學習拳腳劍法,即使入京後,也會每日早上練功。自從上次與王振威當街對打、又知道王振威與沈飛燕的關系後,心中總是有些莫名的不甘,每日早上的練功又更加認真勤奮了幾分,時間也比以前更長了些。若在初到京城之時,李雲聰到此時已經要體力不支了,但是經過這三個多月,他的功夫、耐力,又上升了一個層次,因此與安崇義對陣至今,尚未落敗,但安崇義刀法精妙,若想取勝,卻也困難。

李雲聰曾在王振威與鐵鷹、候天彪對陣之時,仔細觀察過鐵鷹、候天彪的刀法,又暗暗對王振威破刀的槍法記了個大概,事後還想過如何用劍法來破招。可是今日與安崇義相對,他又發現了另一種全然不同的刀法。不同於鐵、候二人的剛勁勇猛,安崇義的刀法靈活快速但是招招攻向要害,一招防備不到,就會被重傷。

眼見安崇義的刀又砍過來,李雲聰舉劍格擋,刀劍相斫,兩人錯身。就在刀劍互分、二人身體交錯之時,安崇義右腳忽停、刀換左手、全身以右腳作支點轉了半圈,左腳前邁、左手持刀向前刺向李雲聰後背。李雲聰錯身之後自然也轉身回擋,只是比安崇義還是慢了一點,只這一點落後,安崇義的刀便已刺至李雲聰的胸口。安崇義手上的分寸掌握得極好,刀尖在李雲聰胸前挨著衣服停住,但並未劃破衣服。而李雲聰的劍,還停在半空。

這一場,是安崇義勝了。

安崇義收了刀,李雲聰也收了劍,兩塊備好的汗巾即時送到了二人手上,安崇義一邊擦著汗,一邊爽朗地笑了起來:“痛快!痛快!”

李雲聰擦去臉上的汗,將劍雙手遞回給安崇義:“多謝安兄手下留情。”

☆、結識安崇義(下)

安崇義一擺手道:“我是個武人,你是個文官,不能這麽說。我不懂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也瞧不上那些虛情假意的稱讚。咱們以武相交,你出招光明磊落,足見人品。況且剛才那一招是我們錦衣衛的絕招之一,目前還沒人能破,李兄能讓我使出這一招,這身功夫已經強過大部分錦衣衛了。”

“安兄過譽了。”李雲聰雖然是個文官,但是身上頗有習武之人的豪氣,並不太喜歡平日裏和許多同僚之間你來我往的暗語和猜度,反而更喜歡這種有話直說的風格。今日安崇義出招雖猛,但是手下很有分寸,確實以武會友,這一番交手下來,李雲聰對他也頗有好感,聽到安崇義這一番話,心中更是有酒逢知己、棋逢對手之感。

“哈哈哈,本來還在想如何介紹你們,看樣子崇義說的不錯,打一架就什麽問題都解決了。”申時行笑著走上前來,分別向兩人介紹了對方:“雲聰啊,老夫初見你的時候就很喜歡你,後來你到地方為官,我又見到了崇義,雖然他是個武人,但是很多地方和你可是真像!我就覺得什麽時候得介紹你們兩個認識。昨天你遞帖子來說今日來,我是專門把崇義叫來的。”

李雲聰向申時行行禮道:“多謝大人厚愛。”

“雲聰你不必客氣,你看,崇義在我這裏就很不客套。”申時行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安崇義也一拍李雲聰肩膀道:“李兄,你就是太拘禮了!”

三人說著進了屋,申時行慢慢呷了口茶:“雲聰,你去年中秋關於押送皇杠的事情辦的不錯。”

“都是皇恩浩蕩,下官應該做的。”

申時行點了點頭:“不過,有些事情你自己還是多加小心,京城不比地方,關系錯綜覆雜,一步走錯就有可能萬劫不覆了。”

“嗨,大人,您別在這兒嚇唬人啊,我這在京城也當差這麽些年了,也沒怎樣。”安崇義大大咧咧道。

申時行看了一眼安崇義,一邊吹著茶一邊波瀾不驚道:“這話也是說給你聽的。錦衣衛不比其他,世宗皇帝晚年那些是是非非、五六年前那場風波、甚至是一年前的翻舊賬,哪一樁少了錦衣衛的份兒了?又有哪一項你們沒有人因此牽涉其中,身受其害?”

安崇義立馬擺手:“大人,我知道錯了還不成麽。”

“不是說你錯,是讓你們小心。老夫已經老了,大明的未來還要靠你們,你們都是老夫看好的人,老夫……哎,算了,不說了不說了,以後再說吧。”

李雲聰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裏有什麽念頭一閃而過,但是沒有抓住,因為他又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大人,說到這大明的未來,聖上至今不立儲君,究竟是何打算?”

“李兄啊,聖上立誰為太子、何時立,咱們說了又不算,你操這個心幹嘛?”

“安兄此言差矣。立太子乃是國本,我等身為臣子,如何能不關心。”

“雲聰所言不錯,但是崇義說的也有道理。當今聖上登基已經十六年,他聰慧過人、自有決斷,咱們只能順著他來建議、卻不可強行逼他做什麽。立太子的事情不是沒人上過折子,只是你看聖上何時有過正面反應,咱們若是逼得急了,沒什麽好處。況且聖上正值盛年,你我好好盡職,盡忠聖上、為大明萬世打下基礎才是要務。”申時行仍舊是一臉平靜地說著這一番話,找不出毛病,也看不出他內心的真實偏向。

安崇義和李雲聰雙雙抱拳道:“多謝大人教誨。”

暮色將至,李雲聰和安崇義才離開申府,出門的時候,發現駱庭正等在門口,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

“小駱,你怎麽來了?”

“我和周哥見你遲遲沒有回來,怕出了事情,所以來接你,他留在府裏以備萬一。”

“安兄,這是我府裏的下人,駱庭。駱庭,過來見過安大人。”李雲聰向安崇義介紹著自家的隨從。

“見過安大人。”

“安兄,我府中還有些事情,改日再去拜會安兄。今日受益良多,以後還要多找安兄切磋請教。”

“好!改日你一定來,不然我就去你府上找你。請!”

“請!”

三人同行了一段路,李雲聰就與駱庭拐彎回府了。

“大人,這位安大人是什麽來頭?”駱庭好奇道。

“他是錦衣衛的指揮僉事,今日拜會申大人,他引薦與我認識的。”

“哦,那以後你是不是也會常去錦衣衛的地盤啊?”

李雲聰並沒有即刻答話,不知又想起了什麽。他沈默了一陣,才回答道:“大概吧。”

“哦……可是,大人……”

“怎麽了?”

“沒什麽。”駱庭搖搖頭:“大人下次去見安大人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我聽周哥講了不少錦衣衛的故事,也想看看錦衣衛的地盤長什麽樣子,而且萬一你再和安大人聊得忘了時間,有我在,府裏也不會太擔心。”

“嗯,下回帶上你就是。”李雲聰隨口答道,心中卻反覆思量著下午在申府的情形,申時行的話似乎別有他義。

☆、趙世松上門

“周沙,你翻什麽呢?我找你半天了。”

正月已過,熱熱鬧鬧的大年總算是告一段落,街道巡檢的壓力也小了許多。這一日駱庭又去查順天府中關於舒家的舊檔,李雲聰本打算讓周沙幫自己送個公文,可是找了好一陣子都沒有找到周沙的人。經過後院時,李雲聰聽到存放雜物的地窖裏傳出響聲,看了半天,發現周沙在裏面翻來找去,不知道是在找什麽東西,便出口問道。

過了一會兒,周沙才花著臉爬了上來:“少爺,年前買的鞭炮好像少了兩掛。”

“我當什麽事兒呢,兩掛鞭炮而已,說不定是你們誰放了,沒記對數,或者你自己記錯了。趕緊擦擦臉、換身幹凈衣服,給我送趟東西去。”

周沙用袖子抹了把臉:“少爺,話不能這麽說。鞭炮那玩意兒,一燥就容易炸,萬一被誰落在什麽地方,自己又忘了,回頭爆起來,傷著人就壞了。”

“你說的也對。”李雲聰說著向書房走去:“我讓他們也找找,你先去送東西。”

“是,少爺。”

周沙剛離去不久,李雲聰就收到下人通報,戶部侍郎趙世松前來拜訪。自那一日在申時行府中見過之後,兩人還未再見過面,趙世松的來訪讓李雲聰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有些不安、還有些焦慮。

“趙大人。”李雲聰壓下心中莫名的感覺,還是面帶微笑地將趙世松迎了進來。

趙世松笑著和李雲聰互相行了禮:“李兄不要如此見外,今日我穿便服來訪,正是不想同李兄見外。”

李雲聰聞言也跟著笑道:“趙兄說的是,是我見外了。”

李雲聰與趙世松本已坐下,但是趙世松又起身,向李雲聰鞠躬行了一禮。李雲聰不知趙世松此舉何意,連忙將他扶住:“趙兄這是做什麽,真是折煞我了。”

趙世松苦笑道:“實不相瞞,這次前來,是有事相求於李兄,還懇請李兄無論如何要幫兄弟一把。”

“趙兄請講,我一定盡力而為。”李雲聰看到趙世松一臉愁苦,便下意識地答應下來。

趙世松再次向李雲聰抱拳道:“先謝過李兄了。事情其實就是上次在申府提到過的關於鹽稅的事情。”

上次在申時行府中李雲聰本來還想著回府後調兩個得力的人去幫趙世松,但是後來由於安崇義的出現,之後府衙雜務繁多,他也忘了這件事情,今日趙世松提起,他才突然想起來。不知趙世松這次上門,是要借人手,還是其他事情。看到趙世松四下瞧了瞧,李雲聰便低聲道:“趙兄放心,我府中下人口風甚嚴,而且人手不多,今日大部分都被我派出去了,你我低聲交談,想必就算隔墻有耳也聽不到什麽東西。”

趙世松點點頭:“李兄果然嚴明。是這樣,我手下的人之前查到京城中有一個販私鹽的大戶,但是他明面上有正當生意,偽裝做的極為到位,查不到他販私鹽的切實證據。我手下之人費盡心思,終於發現他可能將販私鹽的賬冊隱藏在一些其他名目賬單中,而且他背後似乎是有來頭不小的官員做後臺。但是查到這裏,我們的線索基本上就斷了,畢竟我們是戶部,不是刑部和東廠,一方面人手有限、這種事情也並非我等所長,另一方面我們要是再查下去,手就伸得太長了。”

“趙兄所言有理,可是事已至此,難道趙兄要就此止步,讓這奸商逍遙法外?”聽到這裏,李雲聰已經明白趙世松前來何意:“這人既然在京城之中,那我順天府自然有責任將此等奸邪查獲。”

“李兄果然爽快人。我思來想去,也是這麽個想法。這個人既然是在京城,那李兄查起來自然比我們名正言順得多、也方便得多。前日我去拜訪刑部崔尚書,他也表示這件事情還是李兄來查比較方便,刑部那邊會關註這件事情,如果李兄人手不夠或者其他方面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開口。我手下查案的人都在戶部,隨叫隨到,這裏是他們整理出的相關信息。”趙世松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冊子,遞給李雲聰。

李雲聰心中剛才強壓下去的不好的感覺再次湧現,腦中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趙世松先找了刑部尚書再來找自己,那麽無論如何是躲不過這件事情了,只是為何趙世松一定要讓自己來查?還是自己想多了,趙世松只是出於情理,鋪好道路,為求助成功增加砝碼,畢竟去年亮鏢大會的案子讓自己在同僚中聞名了一陣,不是因為案子辦得好,而是因為牽涉到眾多鏢局背後的“大門坎”。不過李雲聰那件案子辦的正大光明,平日為人處世又非常嚴謹,別人想挑錯也挑不出來,所以至今尚沒有什麽麻煩事上門。今日事已至此,除了接下這樁案子,好像也別無選擇。

“趙兄果然思慮周全。”李雲聰接過冊子,客套道:“我一定盡力盡早將奸商懲治於法,請趙兄放心。”

“好,我便等李兄抓獲奸人之時,為李兄擺酒。”

☆、讀書識字

雖然已經是初春,但是夜仍舊來的頗早,正是乍暖還寒時候。

駱庭在府衙看了一天的舊檔,從年前至今,她和周沙已經翻查了近兩個月的檔案,但是李雲聰想要的東西卻連一點都沒有見到,這在駱庭的意料之中。順天府的卷宗本來就只是記錄一些京城百姓的基本信息,想抹去關於舒家的記載,簡直是輕而易舉。駱庭也曾懷有一絲僥幸,說不能翻找到一些當時的蛛絲馬跡,不過以目前的情況而言,恐怕還是得按照原來的打算行事。

“不管怎樣,還是先把該準備的準備好。”駱庭在心中對自己說。她從桌上拿起幾張寫滿字的紙,向李雲聰的書房走去。這是她每日的習字,自正月初六開始,駱庭每晚戌時便去李雲聰的書房讀書習字一個時辰,雖然時間尚短,但是駱庭之前並不是目不識丁,加上她學習甚為用功,因此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

書房的門開著,黃色的燭光將李雲聰的身影照在窗紙上,看影子的輪廓,他又在讀書了。駱庭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可是並沒有傳來向往日一樣的應答。駱庭又敲了敲門,仍舊沒有任何反應。她斜著身子往裏瞧了瞧,只看到李雲聰眉頭緊鎖地看著書,也許是他正讀書讀到精要處,駱庭心想還是不要打斷他了。她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可是卻沒有聽到翻書的聲音,她心中疑惑,便又伸頭過去看,李雲聰還是剛才的樣子,平日裏他讀書不是這樣子的。駱庭再次敲了敲門,出聲喊道:“大人,大人。”

不知是敲門聲起了作用,還是駱庭的喊聲起了作用,李雲聰終於發現了站在門口的駱庭。他向駱庭點了點頭,示意對方進來。

駱庭將手中的習字遞給李雲聰,試探著問道:“大人,您今天是不是比較累?要不我今天先回去,明天再來?”

“哦?何出此言?”

“我剛才敲了好幾次門,您都沒有反應,我本來以為您在看書,但是等了許久又沒聽到您翻書的聲音,我在想,是不是您今天公務比較多,有點累了。”

“沒有,你將椅子搬來吧。”李雲聰說著起身,關上了書房的門,又倒了杯茶遞給駱庭:“以後你若是再叫門我不應,你徑直進來就是了,別在外面傻站著。天還涼,別凍著了,周沙年前的風寒,拖了快一個月才好。”

“是!大人。”

李雲聰一張一張仔細地看著駱庭的習字,並用筆將他看來寫的好的字圈出,直到將最後一張看完,李雲聰微笑著看向駱庭:“不錯,進步挺快的。”

“嘿嘿,是大人教得好。”駱庭搬了椅子在李雲聰對面坐下,桌上是已經備好的紙筆。

“你把江、河、湖、海、流這幾個字寫給我看,一個寫五遍。”李雲聰潤了毛筆,遞給駱庭。駱庭接過筆,依言在紙上寫了起來,李雲聰就站在駱庭身旁看著她寫,這讓駱庭感到有些緊張。她想把字盡量寫得好看些,可是越用力、越刻意,反而覺得手中的筆不聽使喚,好不容易將這幾個字寫完,駱庭手心已經滿是汗。

放下筆,駱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雲聰,這幾個字確實是她寫得比較不好的,尤其是偏旁,已經練習了很多次,可就是寫不好看。李雲聰從袖中掏出潔白的汗巾遞給駱庭:“擦擦手,不要緊張,筆不要拿的那麽緊,放松一點反而好。”

駱庭接過汗巾,喪氣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練了很多次了,就是寫不好看。”

李雲聰拿起剛才的筆,給駱庭示範道:“你看我拿筆的時候,手腕很放松、很靈活。這幾個字的關鍵在於對結構和點的把握,我寫給你看。”說著,又將剛才說的幾個字各寫了兩遍。

李雲聰將筆遞回給駱庭,自己則站到駱庭的左側,緊挨著椅子。他左手扶在桌子上,右臂繞過駱庭的後背,用右手握住了駱庭的右手,李雲聰比駱庭高出不少,這樣一來,駱庭不僅右手被包在了李雲聰的右手中,整個人都有一種被李雲聰圈在懷中的感覺。李雲聰的呼吸就在臉側,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味道,一如除夕那夜被李雲聰護在披風下面的時候,駱庭的臉紅到了耳根,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燙燙的,很想用手去摸一摸,可是右手正被李雲聰握著在紙上寫字。

“還好,他應該看不到我的臉,他只是在教我怎麽把字寫好看。”駱庭在心中對自己說,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將註意力集中在字和紙上,認真感受著從李雲聰手上傳來的運筆力道,雖然只是寫了幾十個字,但李雲聰的手從自己手上松開的時候,駱庭感覺恍若隔世。

☆、棘手的案子

這一晚雖然還是按照往日的順序,讀書明義、習字臨帖,但是駱庭始終有點心不在焉。不過這一晚李雲聰也同樣有點心不在焉,因此,也沒有註意到駱庭的走神。

一個時辰的學習終於結束,駱庭正整理東西準備離開,卻聽到李雲聰嘆了口氣。

“怎麽了大人?”駱庭斷定李雲聰心中有事,試探著問道。

李雲聰搖搖頭:“沒什麽。對了,你和周沙這些日子查的有結果嗎?”

“沒有,找不到任何相關的記錄,不過我們還沒看完所有的。對了大人,那兩掛鞭炮不用找了,下午回來周哥問我來著,我把鞭炮拆散給小槐當散炮放著玩了。”

“嗯,好。”李雲聰將書桌上的東西一一歸位:“你們還要幾天可以看完剩下的舊檔?”

“大約還需十來日吧。”

“這幾日我不會給你和周沙安排別的事情,明日開始,你們兩個一起去查,盡早把卷宗翻完,沒有就算了。過幾天可能有樁棘手的案子要查。”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案子,可是駱庭就是覺得今晚李雲聰的出神和這個案子有關,只是最近並未聽說京城裏有什麽大案發生。她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離去:“行,我明天和周哥一起過去。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駱庭回到房中,又拿起了筆,腦中回想著剛才李雲聰手上的力道、感覺,在紙上寫下那幾個字,果然比之前的好看了許多。李雲聰的呼吸好像又出現在耳側,背上仿佛還能感受到他胸膛散發出的溫熱,駱庭又覺得有些心煩意亂,收了紙筆,倒在了床上。

夜已經深了,大街小巷裏的燈都已經熄滅,在幽暗的深處,傳來兩個聲音。

“趙世松看樣子已經查到了些東西,要辦販賣私鹽的案子。”是一個沈穩的男子的聲音。

“哦?他查到什麽了?”回應他的是一個低沈嘶啞的聲音。

“暫時還不知道具體有什麽,不過他前日來找我,要把這個案子移交給我們,說什麽他再查下去就越權了。”

“那他查到你了嗎?”

“應該還沒有,只是陳富恐怕被揪住了。”

嘶啞的聲音沒有說話。

男子的聲音繼續問道:“下官是否應該查這個案子。”

“你能不查嗎?”嘶啞的聲音冷哼一聲,帶著輕蔑的聲音笑著反問,嘶啞而詭異的笑聲劃破夜空,更顯得怪異:“呵呵,查,該怎麽查就怎麽查,趙世松想怎麽查就按他說的查。他趙大人不敢越權,咱們卻不能推責。既然已經查到陳富頭上,那就到此為止吧,棄車保帥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是。”

“大人,順天府尹李雲聰求見。”

“讓他進來。”正在臨字的崔天鵬得到下人的通報,頭也不擡地應道,手中的筆卻未停下。

下人將李雲聰帶進來後,便出去了。李雲聰見崔天鵬臨字臨得認真,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直到崔天鵬寫完最後一個字收了筆,才行禮道:“下官拜見大人。”

“雲聰,你來的正好,販賣私鹽的案子趙世松和你說了嗎?”

“昨日趙大人已來說過案情,所以下官不敢耽擱,今日正是為了請示大人,要如何辦這個案子。”

崔天鵬從書桌後面走出來,拍著李雲聰的肩道:“雲聰啊,這販賣私鹽的事情可以歸咱們管,也可以不歸。既然趙大人都求上門了,你就照平常的案子去辦就是了,有什麽問題盡管來找我。辦下來了,是功,辦不下來也不是過嘛。”

“是,下官知道了。”

從尚書府出來的李雲聰舒了一口氣,並沒有什麽困難,一切都是應該發生的樣子,也許是自己多想了,李雲聰自嘲地笑笑,大概是案子半多了,疑心病太重。昨日趙世松送來的小冊子就揣在懷中,他還沒來得及給崔天鵬看,不過從剛才的交談看來,崔天鵬似乎也不想插手具體辦案的事情。既然刑部這邊也沒什麽問題,那就按照平時的順序,先把案情和現有信息理清楚,再考慮下一步怎麽辦,李雲聰腦中思緒不停,從尚書府下人手中取過馬的韁繩,信步向順天府衙走去。

☆、老爺陳富

“好!”

“好!”

隨著臺上唱戲聲、臺側伴奏聲傳來的,是臺下觀眾陣陣喝彩。

臺上身著粉衣的是戲班子的當紅臺柱子牡丹。她嗓子好、身段好、樣貌也好,舉手投足間流露出女子如水般的清媚,雙眸顧盼生輝,眼波流動間似有無限柔情。與她搭戲的紅衣少女是牡丹的貼身丫鬟,小紅。小紅年紀尚輕,但也生的明眸皓齒,雖然不如牡丹那般明艷照人,可也自有風情,相信假以時日,必能成為新一代的臺柱子。

一個右手無名指上帶著碩大金戒指、唇上留著小胡須、身著金棕色衣服的中年男子正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聽得入迷,手指在桌子上伴著樂聲打著拍子。似乎是被臺上佳人的聲音吸引,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看了看牡丹,流露出滿意的神情,又看了看小紅,不經意間流露出了一個含義莫名的笑容。

“陳老爺。”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滿臉諂笑地提著茶壺給他續水,是戲班的班主大壯。這個手帶金戒指的中年男子正是戲班背後的金主,也是李雲聰等人按照趙世松的線索追查到的販賣私鹽的嫌疑人:陳富。

陳富笑著向班主道:“大壯,牡丹身邊兒那個小紅不錯,身段兒、嗓子也成,你要好好教著點兒,沒準兒將來也是能挑大梁的角兒。”

大壯聽陳富如此說,立馬逢迎道:“是,是!陳老爺您看好她,您提拔她,這是她的造化。您是咱戲班子的大東家,她們吃的用的,都是您賞的嘛。哈哈哈哈哈。”

聽大壯說起這吃的用的,陳富又想起一件事情:“說起這身衣裳,前些日子啊,我在江南定了一匹上好的綢緞,做了幾身好行頭,已經都做好了。”

“哎呦呦,陳老爺,要不要我派人去接一下?”大壯聽到陳富又送衣裳,自然是滿心歡喜,雖然他知道這是托了牡丹的福,不過,沒有自己,哪裏來的牡丹?

“那不用,我已經讓天下鏢局保了這趟鏢,這兩天就到了。”

臺上唱到精彩處,大壯帶頭鼓起掌來,陳富也象征性地拍了拍手,臺下一片喝彩之聲。

曲終人散,周沙心滿意足地從戲園子裏走出來,對身邊的駱庭道:“小駱,今天牡丹這戲唱的是真不錯,還有那個小紅,唱功越來越好,一個月一個樣兒啊。”

周沙喜歡聽人說書,也喜歡聽戲,不排戲的時候,這裏常有人說書,因此他是這個地方的常客,這也是李雲聰將他安排在這裏監視陳富的主要原因。不過考慮到周沙很有可能因私廢公,忘了監視陳富,所以把駱庭也一起派來,兩人一起,基本無虞。

“周哥,你是不是光顧著聽戲了,根本沒有註意陳富。”駱庭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嘿嘿。”周沙錯了措手:“我中午請你吃飯啊,你想吃什麽。”

“不要轉移話題。”駱庭朝他做了個鬼臉:“還是大人有先見之明,讓我和你一起過來。不過你要是請我吃飯的話,我要吃四喜樓的四喜丸子。”

“啊?”周沙想把剛才的話收回了。四喜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之一,四喜丸子是他們的招牌菜,一道四喜丸子差不多是他大半個月的工錢了。

“逗你玩呢。”駱庭笑著道;“吃你一頓四喜丸子,估計你就一個月聽不了戲,也沒錢去酒樓聽人說書了,我哪能那麽心黑呢。”

聽到駱庭如是說,周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兩人遠遠地跟著陳富,直到他按平時的規律回了府,才就近找了個能看到陳府大門的小館子坐下,點了兩碗面和兩份小菜,繼續談論著這一上午的收獲。

“周哥,我覺得這個陳富不是好東西。”駱庭對陳富毫無好感。

“當然,不然咱們幹嘛監視他呢。”

“不是,我不是單指他有可能販賣私鹽這事兒。”駱庭壓低嗓子:“你剛才有沒有註意到,他看牡丹和小紅的眼神兒。”

駱庭頓了一下,她知道周沙肯定沒註意到,恐怕他兩只眼睛都盯在了臺上,也不等周沙說話,便繼續道:“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和牡丹的關系非同尋常,而且,他對小紅,恐怕也另有所圖,小紅大概會成為下一個牡丹。”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周沙聽到駱庭的揣測,心中一驚,被口中的水嗆了嗓子,臉憋得通紅,咳嗽了好一陣子,才緩了下來。

“周哥,你是不是對牡丹還是小紅有意思啊?”駱庭打趣道。

“沒有沒有沒有!”周沙連連擺手:“我就是覺得要是這樣,那牡丹和小紅可太可惜了。況且你的推測靠譜嗎?僅憑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來?”

“當然,還有他對那個班主說的話,我猜的肯定八九不離十,敢不敢跟我打賭?”駱庭對自己的推測十分自信。

“算了,我不跟你賭,和你打賭我就沒贏過。”周沙繼續喝著杯中剩下的水:“等少爺回來了,你把這些猜測同他講吧。”

提起李雲聰,駱庭覺得心裏有些悶,隨口嘟囔道:“這次他大概又會碰到沈飛燕吧,怎麽哪裏都有天下鏢局的事情。”

“緣分吧。”周沙也嘆了口氣:“可惜不是什麽良緣。”

☆、恭喜王兄(上)

陳富提到的鏢,是由王振威和沈飛燕帶著小來一幹弟子負責押送的。這一日天色尚早,一行人才走了兩個時辰,王振威便帶著大家投店,引來了沈飛燕的疑惑。

王振威一本正經道:“眼看就到京城了,從江南過來這麽辛苦,讓大家夥兒好好歇歇。”

“咱們跑鏢的,向來是日行六十裏,一個時辰歇一炷香,天黑了才投店的,可是今天連三十裏都沒有走到。再說,師父說過,鏢貨不到雇主手裏,這就是一刻危險,越是快到京城,就越該當心。”沈飛燕還是一如往昔的謹慎。

“沒事了,就是押幾箱衣服而已嘛。陳老爺純屬有錢沒地方花,鏢銀比他的貨都貴。再說了,要是黑道上看我們這麽把細,一定以為我們這兒押了什麽值錢的東西呢。”

雖然王振威說的也不無道理,可是沈飛燕還是覺得盡早把東西交到陳老板手裏才是正經事。

王振威看沈飛燕有些不高興,繼續笑臉道:“我知道這裏有條街都是賣土產玩意兒的,我帶你去轉轉。”

“鏢箱呢?”沈飛燕看了一眼王振威,語氣有些軟了。

“有他們看著嘛。”王振威一邊說著拿過了沈飛燕手中的雙刀,連同自己的長槍一起交給了弟子阿福。沈飛燕還沒來得及認真交代弟子看好鏢箱的事,就被王振威拉著跑出了客棧。見到兩人離去,小來也連忙跟了上來。

“大人,王振威、沈飛燕和小來三人從後門出客棧,朝著鬧市街口方向去了,吳可跟著他們呢。”衙役楊有為向坐在客棧門口茶鋪的李雲聰稟報著,他是李雲聰帶出來的順天府裏功夫較好的衙役之一。此次調查私鹽案,周沙和駱庭負責監視陳富,日前查到陳富可能將販賣私鹽的賬冊混在這趟衣服鏢的單據裏,因此李雲聰稟了崔天鵬後,親自帶著幾個信得過的得力好手前來探查,劉班頭留守順天府衙應對日常事務。他們從三日前就跟上了天下鏢局眾人,因為擔心打草驚蛇,所以只能暗中查找證據,但是苦於天下鏢局護鏢甚嚴,並未找到機會下手。眼看就要到京城地界兒,東西回到陳富手中,就再難有查看的機會,今日恰逢王振威和沈飛燕離開客棧,這恐怕是最後的機會了。李雲聰當機立斷吩咐道:“有為,你們幾個就留在這裏,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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