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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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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人的心中都有著自己的一方天地,自也不多做評價、無須多言。觀兵修的儼然以待的防禦陣型,隱隱透出一股莫名的殺意,修者們也都未作出某些出格的舉動。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卻看那黑霧又起了變化。從之前的凹凸棉花狀,漸漸的趨於平整,未幾就變得光滑平整,如同墨玉。

城外之人不知發生了何事,但看到護城陣的變化,也能猜到城內定是遭逢大變。未曾細想,在這人心思變的當口,就見天邊的紅日卻默默的發生著異變。

紅彤彤的日頭邊緣,不知何時竟拋灑出了道道血光。那血光作發散狀,絲絲縷縷的匯聚交織,最後以赤日為中心,織成了一張鋪天血網。

“火之靈,生於地漿,預與血網,醒於流炎。”

修者群眾,似有似無的傳出這麽一句,繼而“火靈將覺醒”的消息便在人群當中傳了開來。隨後便有修者組成方隊,有隱隱逼近城門之勢。

修者中傳出一聲大喊——

“護城陣肯定是破了,要不然他們不會出來,我們眾心協力,沖進去!”

隨著這話喊出,城門外立於半空的兵修頭領一聲令下,兵修們整齊劃一的將手中重槍往地面上一跺,一股氣浪逼出,臨近的修者勉力施法防禦,看那些修為稍低者,竟是被吹的眼睛似也是難以睜開了。

這一下,就猶如刮骨置於寒風,有修者剛燃燒起的戰意,也被撕扯的支離破碎。

這時在人群中未被人註意的角落,有一個黑袍中年修士微皺著眉頭,剛才的那句大喊也便是從他的嘴中喊出。他旁邊突然有人問道:“這位先生,護城陣破你可能確定?”

黑袍人雖身壯肩寬,卻生了一張白青臉,那張臉很是奇異,白中帶青、青中有白,隱隱的日光照在上面,竟能夠看到臉皮下的黑色經脈;也不知這人練了何種功法,看他五官倒是端正,臉皮青白也不足為奇,竟是將自己的經脈也成了青黑,端的是我見猶嘆。

這奇怪的青面人聽到了問話,便笑著轉臉回道:“道友你看,那些兵修出來的時候,大陣並沒有波動,而且,有護城陣在,他們何勞如此大動幹戈!”

問話之人看清了這張臉,也是有些驚奇,在自己見識不多的腦瓜裏搜尋一陣,也未曾聽說過這等奇異之人的名號,於是抱拳又問道:“先生真是見識廣博,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可能看出這黑霧是何物所化?”

兩個問題臨身,這青面人似是早有預料,想也不想的便道:“在下一個鄉野村夫,只是來湊湊熱鬧,不想這些兵修好不講道理,這半天的光景楞是不讓進城,真是氣煞人了。這黑霧不管是何物,既然他們出得,那我們定是能夠進得!”

問話者自然是不信此人的“鄉野村夫”的言語,不過既然不想告知,自己也便不好再打聽,只是此人說完話便不言不語,看著他又皺眉沈思的青臉,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城中的面具人正踱著步子,忽然似有所感,擡頭往東方的天空看去。雖然只有黑漆粼粼的遮天陣壁,但這一眼卻看的他倒吸一口涼氣。

眾修見面具人有異,也忙屏住了呼吸註意起他的一舉一動。

只見神神秘秘的面具人掐指一算,繼而急促的說道:“如何便會如此,沒道理呀!這樣的時機……”聲音竟顯得有些慌亂。眾人聽的大嘩,也都上前爭相詢問事由。

曹無咎見此,也是有些詫異,問道:“聞兄,何事?”說著,暗中踩了踩面具人的腳尖。

得了曹無咎的提醒,面具人也知失態,忙說道:“真是沒想到啊……眾位勿慌,與列為無關,在下只是想到了一些私事。”此話一出,自然引起了一陣非議,與埋怨。

見局面稍穩,他將曹無咎拉在一邊說道:“事情有變,剛才我算了算,有天劫的跡象,而且還不小。”

曹無咎聽得驚詫,閉眼感受一陣,徒勞的道:“看來聞兄的心境修為,真是遠勝我甚多啊!這周圍半點靈氣也無,我真是一點變化也未曾發覺。”

面具人道:“修為什麽的你別太在意,為今之計也只能先撤出這臨山城為妙……”

曹無咎打斷他說道:“聞兄言重了,只是一個天劫罷了,再說鬼王突破也無非就是個結丹後期罷了,即便天劫來了,也能借其力破了這遮天陣,這不是好事嗎?”

面具人聽了,悠悠的道:“若是靈物覺醒引發的天劫呢?”

“這……當真?”

“嗯,十有□□,若果真如此,這一城的修者及萬物,也都成了那血祭的祭品了。若萬一覺醒一半而不成,那也便算是廢了,前功盡棄……”

城外修者劍拔弩張,兵修嚴陣以待;在這緊張的氣氛當中,天上的血網卻越鋪越開,直往眾人的頭頂蔓延過來。

看那血網,開始時線條間還較為模糊,而到現在卻已經變得清晰可辨。眼見如此,大多的修者也都紅了眼,紅眼當中的暴戾之色盡顯,臉上也紛紛都掛上了些許猙獰的神色。

也不知人群中誰喊了一聲:“任他們戰陣再強,我們人多,一鼓作氣沖開一個缺口!”

這聲音一處,就猶如在燒開的油鍋中撒了把鹽,頓時修者人群便炸開了鍋。有怒喝壯膽的,有言語挑撥的,更有亮出法寶隨時準備拼命的。

呼呼喝喝的嘈雜一陣,卻是雷聲大、雨點小,誰也不願作那第一個出頭的鳥兒。背對城墻、圍在城外四五圈的兵修,卻如並未看到他們的咋呼一般,不為所動。

而淩空站在隊伍上空的頭領,此時臉色卻焦急了起來。他叫來了一名下屬,對其交代數聲,下屬領命進城。

城中的逆反陣,少了先前的巨柱轟砸,在柔和白光的照射下,此時卻變得安靜又祥和。陣外半空當中,曹無咎與面具人並排站立,他俯視著陣中的情景,笑笑說道:“這小子還有心思睡覺,他的心可真是夠寬的。”

“從小便是如此,只要是和自己和他娘無關,他大多都會聽之任之,但也是除了一些他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面具人苦笑一聲,聲音竟顯得無限的溫和,往陣中身影看了數個呼吸後又笑道:“呵!他大概還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在‘惦記著’他,事到如今,看來我想輕松脫身,也已經是不可能了。”

曹無咎聽得心生感慨:“閑雲野鶴這個身份,多少大能之士都向往之,可是誰又能夠輕易的脫去這塵世間的情由……”

這時,從城外竄進來一個兵修的十夫長,到了近前施禮,曹無咎眉頭大皺,突然上前把住這十夫長的脈門,嘴中不滿喝道:“誰讓你進來的,你好大的膽,竟敢違抗命令!”

十夫長見城主怒容,不知錯在何處,驚慌之下欲要行禮,奈何被把住脈門,只感覺有一絲罡氣沿著脈門往經脈中竄了進來。大驚之下使力抽出手腕,抱拳道:“城主莫鬧,屬下有事奏報……”

這一使力脫出,他直感覺先前的那一絲罡氣快速的消逝,正要再繼續奏報,就覺經脈中有一道陰氣在體內橫沖直撞,頓時神魂受阻,意識也被疼痛占據了。

曹無咎沒想到這十夫長根基頗穩,一下沒把住就讓其脫了身,楞怔一下,繼而眼顯焦急之色,欲要張口說些什麽,卻已經是晚了。

只見那十夫長臉色突然變得猙獰,似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絕望的眼神頓時讓曹無咎看得心如刀割——

十夫長這時也知曹無咎剛才的動怒的緣由,為了自己的莽撞掙脫,心中帶上一絲悔意,卻已經晚了。

曹無咎氣急敗壞的連連叮囑:“莫要運靈,固守……哎……”看到了這十夫長的身體變化,只好長嘆一聲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十夫長眼帶痛苦與絕望,耳聽著曹無咎的聲音,伸出手指就往自己的喉間與面皮抓撓,血水瞬間也從手指間縫隙滲出,嘴中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未幾,他全身的皮肉竟是如腐爛了一般,片片滑落。十夫長看著自己身體發生的異變,扭曲著一張血臉,停止了慘叫,從喉中沙啞的擠出了一段話:“王——王統領差——差報,天顯——血網之相——呼——散修雲湧,情勢危急,遮天陣似有變化——啊——”

將這話斷斷續續的說出,聲音沙啞至極,最後幾個字卻說的頗為急促。等話一說完,他再一次的發出慘叫,不過就只叫了一聲便戛然而止,絕望的眼神也失去了情感。

那爛掉的皮肉也不掉落,滑至半空化作絲絲的黑氣,籠罩在了十夫長的身周,直至最後將他的身體也掩了去。

曹無咎側目,隨後正過身子,鄭重的對著黑氣當中的十夫長,一個身躬嘆道:“好糊塗的王統領,一個好兒郎的性命,就這樣無端的,毫無意義的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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