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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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露知道，她的那點小心思，其實誰都知道。
但她沒辦法，她太喜歡沈知非，而她跟蔣子豫……可能就這樣了吧。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去看過趙亦然之後，姚露就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輕松地面對蔣子豫了。
明明趙亦然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在瘋顛的狀態時說了一句秦予兮的名字。
她不介意蔣子豫利用她，反正……他們都這樣，彼此利用來利用去的，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也沒有立場怪別人。
但她沒有辦法面對的，是秦予兮這三個字。
朋友這兩個字，終究是她高攀了。
三人面對面地坐著，卻誰也沒話說似的。
蔣子豫坐了會，實在受不了，便起身要走。
“我還有其他事，就先走了，下次等我從省城回來，再找你們一起吃飯。”
她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有意地把沈知非跟姚露歸到一起。
姚露似感激似慚愧地沖她笑了笑，蔣子豫當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拿了包站起身。
一直沒有說話的沈知非這時也起了身，看著姚露說，“我們也走吧。”
他知道姚露今天央著他出來見蔣子豫的目的，姚露太藏不住心事，從她說要出門開始，她就開始心神不寧。而他也太了解她，像過去一樣，她私下裏做的那些小動作，其實他都知道，只是他仍像從前那些，什麽都沒說。
“哦，好。”姚露慌裏慌張地連忙跟著站起。
蔣子豫自己開車過來的，她站在門口，深吸了口氣說，“你們應該開車過來的吧？我就不送你們了。”
她說完走到停車的位置開了鎖上了車，哪知跟上來的沈知非卻拉住另一邊的門，然後對姚露道：“姚露，你先回去，我有點事要跟她說。”
“有什麽事不能……”
蔣子豫本來想說有什麽事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但她話還沒說完沈知非就已經拉開車門上了車。
姚露看著沈知非上了蔣子豫的車，但她什麽都做不了，而且為免沈知非對她生厭，她還得聽話的離開。
沈知非說要話要說，但上了車他去又不說話，蔣子豫忍不住問他。
“不是有話要說？”
沈知非這才說，“你去省城，我哥知道嗎？”
他說話時眼睛看著車前，盯著某一點，像是那裏有什麽值得註意的東西一般。
蔣子豫心說這跟他有什麽關系，但還是說，“知道。”
雖然並不是她告訴的，但結果是一樣。
沈知非這才轉過臉看她，“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蔣子豫不解，“什麽意思？”
沈知非說，“你不是跟我哥在一起嗎？那個賀衍又是怎麽回事？”
蔣子豫覺得好氣又好笑，她彎起唇，雙手放在方向盤上，還真有點知道該怎麽說這件事。
沈知非像是察覺到她的不悅，他道：“我只是……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好多遍，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來解釋，“我只是覺得，你想跟我哥在一起，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蔣子豫咬咬唇，有點弄不清自己跟沈知非的關系與立場。
她低著頭，眼睛盯著裙子上的花紋，又像是在看別處。
她道：“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幹嘛。”
沈知非吸了口氣，嘴唇不自覺地抖了抖，他臉色非常之差，原來意氣風發的樣子早已不在，整個人呈現一種頹廢之姿。
他近日喝的酒多，十天有九天都是醉著的，起初精酒還能麻痹他的神經，醉了就吐，吐了就睡，睡醒後就又是另一天，這樣日子似乎能過得快些。但後來酒越喝越多，作用卻越來越小，睡著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蔣子豫那樣一說，他只覺得王臟六腑都疼，像臨終的老人般，哪哪都是好的，但又哪哪都是衰敗的。
他的額頭沁出些細汗，急急想解釋，他並不是想幹涉她的事。
“你、你別誤會，我沒有要幹涉你的意思……”
蔣子豫笑笑，看著眼他說，“我明白，你是為我好。”
她也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說出傷人的話。
她又道：“談戀愛嘛，哪裏有一談就定了終生的。我跟你哥最後會怎麽樣，現在還是未知數。至於現在，沒有其他人，我去省城也只是為了工作。我這樣說，你放心了嗎？”
沈知非咧咧嘴，想露出個微笑，結果卻比哭還難看。
“我能有什麽不放心的呢，我只是、只是怕你為了報覆我做什麽傷害自己的事。”
蔣子豫彎起唇，“那倒不會。”
“哦，哦，那、那就好，我也沒有其他事，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沈知非慌張地拉開車門，急忙下車，腳下一歪，差點裁一跟頭，他趕緊站好替她把車門關好，努力控制著發抖的聲音說了聲再見。
那裏在醉酒的狀態下能說出口的話，在清醒時，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蔣子豫覺得他有點奇怪，但也說不上哪裏奇怪，隨即又想，沈知非已經不是她什麽人了，他即便是奇怪，也與她無關，所以便把這怪異拋之腦後，發動車子，踩下油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知非在原地站了會，為了掩飾顫抖的雙手，他把手放進褲子口袋，他看著她把車子開出咖啡廳門口，看著她伸出手插了停車卡，又看著她把車子開到路口，最後隨著車流開進主道，然後什麽也看不到，他還仍然站在那裏。直到又有車子要停進車位，他才轉過身子離開。
來的時候為了方便停車，沈知非的車子停在馬路對面，這會他沿著天橋慢慢走著。
他不明白，路是他自己選的，為何他會如此痛苦？
沈知非走到停車的地方，發現姚露正站在車邊等他。
“你……”
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姚露微笑著用輕松的語氣說，“來的時候坐你的車來的，回去也得蹭你的車才行。”
沈知非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麽好。他覺得有句很俗很俗的話說的很對，愛著的那個人才是輸家。
他跟蔣子豫，姚露跟他……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你大可不必這樣。”
姚露笑笑，“沒事，我都習慣了，你也知道，我都喜歡你二十多年了，就跟我吃了二十多年了飯一樣，你哪天叫我不要吃飯了，這不是得把我逼瘋嗎？”
沈知非說不出拒絕她的話，只淡淡說了句，“上車吧。”
姚露高高興興地坐進車裏，等她寄好安全帶，他發動車子，打了方向盤，與剛才蔣子豫離開的反方向離去。
路上，他說。
“我送你回去吧，我現在沒事了，你不用一直在我家照顧我，叔叔阿姨那裏也說不過去。”
最近姚露為了方便照顧他，一直住在他的公寓裏。他光顧著自己醉生夢生，哪裏顧得了其他人，對於公寓裏多了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根本沒心思註意。
他沒說，姚露便也一直住著。
兩人倒也不沖突，一個負責在公寓裏制造麻煩，一個負責處理麻煩。
姚露有時候甚至想，要是一直這樣，或許也不錯。
只要他願意讓她陪著他，她做什麽都無所謂，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她都不在意，只要能在他身邊陪著，他生她便生，他若醉死了，她便跟著一起死。只有他們兩個，誰也拆散不了。
他醉得太久，久到她都忘了他會有清醒的時候。
而他清醒後必然會做的事情，就是趕她走。
雖然早已經料到這個結果，但從沈知非嘴裏說出這樣的話來，姚露還是覺得難受。
她低著頭說了聲好，不想惹得他厭煩。
兩人一路沈默，沈知非把車開到姚露住的小區外面，姚露深口氣，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卻先被一陣突兀的鈴聲打斷。
是她的手機，她拿起一起，來電顯示是沈亦非。
她下意識地去看沈知非，因為她跟沈亦非之間唯一的聯系就是沈知非。
她問，“你沒帶手機嗎？沈大哥找到我這裏來了。”
沈知非說：“你先接吧，也說不定是找你什麽事。”
姚露慌忙接起，卻一不小心按到免提。她心想，電話那頭的是沈亦非，他也沒什麽不能聽，就幹脆那樣接了。
“沈大哥。”
沈亦非在那頭說，“你現在在哪？”
姚露楞了楞，不明就裏，但還是說，“在我家門口。”
沈亦非又道：“沒在家吧？”
姚露愈發覺得奇怪，回答說，“沒有。”
沈亦非道：“你先別回家，對了，你最近不是在知非的公寓裏住著嗎，你趕緊回他公寓。”
沈亦非的話太奇怪，車內兩人互看了一眼，都摸不著頭腦。
姚露問，“沈大哥，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我家出什麽事了？”
沈亦非在那邊沈默了片刻，然後說，“趙亦然失蹤了，她去了你家，你爸爸被她刺傷，現在人在醫院，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你媽也在那，我已經讓人過去醫院那邊照應著了，但趙亦然現在還沒找到。”
姚露腦袋一嗡，跟被人打了一記悶拳似的。“沈大哥，他們在哪家醫院？”
沈亦非說，“你暫時還是不要露面的好，趙亦然要找的肯定是你，你去了他們反而還更危險。”
姚露已經慌了神，手機都拿不穩了，沈知非看著她那樣，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把手機拿了過去，取消了免提。
“哥，是我，知非，怎麽回事？”
沈知非不知道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只聽見沈知非在這邊不停地說，“我明白”“我知道了”“好”“我知道，我會的。”
姚露緊緊握著沈知非握著她的那只手，像要從他身上汲取力量般。
沈知非掛了電話，也沒抽回手，而是用一只手又將車子開回了他那套公寓。
他又將姚露帶回了他的那套公寓，但這會姚露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沈知非說，“我這裏沒幾個人知道，趙亦然應該找不到這裏，我哥說阿姨那邊他也會讓她不要再過來了，你先在這裏住著吧，等趙亦然被找到了再說。不過……這段時間我們得自己自給自足了。”
趙亦然的事誰也沒料到，這個時候誰照顧誰已經說不清了。
蔣子豫也很快得到了消息，不過她倒不覺得趙亦然能拿她怎麽樣，聽到這人消息時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但蔣中和明顯比她要小心得多，他把阿全又調了回來。
自從上次趙亦然那件事之後，蔣子豫先是給阿全放了個長長的長假，接著又讓蔣中和把他調去做別的事了。
她倒也不是怕事發，只是一看見阿全，她就總想起趙亦然肚子裏的那個孩子。
怎麽說都是殺孽，她還做不到全無動於衷。
蔣中和把阿全調回來讓蔣子豫覺得，蔣中和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否則他調阿全回來做什麽？
尋著機會，她故意試探蔣中和，“哥，趙亦然跑出來你把我護起來做什麽？”
蔣中和滴水未透，只說，“她不是瘋了麽？瘋子有什麽邏輯可言，誰知道她會做什麽，小心著點好。”
蔣子豫什麽都沒探出來，但蔣中和讓阿全跟著她，她也沒提出什麽異議。
時逢國慶假期，趙亦然跑了出來，還傷了人。
市裏也是相當頭疼，也十分重視，這麽個節日出了事可不是小事，誰都不想為這麽個人丟了政績。
某個領導的太太甚至念叨，“這H市怎麽就這麽不太平，是不是風水不好啊，我要不要去廟裏給你求個簽？”
結果當然是惹來某個領導一通大罵，“嫌我在那位置上做久了，你找事情要把我拉下來呢？！”
那官太太至此再不也提燒香拜佛之事。
趙亦然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一群人跟著假都沒放，就為了找她一個人。還有那些在趙奇峰落井的時候下過石的，都替自個擔心著，深怕趙亦然從哪冒出來給他們一刀子，姚露她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倒是蔣子豫該幹嘛還是幹嘛，就是家裏多了個人，跟著蔣子豫跟進跟出的，一家人都覺得奇怪，特別是老爺子跟老太太。
老太太拉著個臉，十分不悅：“女孩子家家的，屁股後面成天跟著個男人像什麽話？”
蔣子豫才懶得解釋，直接反問題丟給蔣中和。
“我哥給我請的保鏢，你們問他。”
於是老爺子就真問蔣中和了，“怎麽回事？出了什麽事？”
蔣中和也沒打算瞞著，“你們看新聞提到的那個跑出來的人犯，之前跟子豫有點小過節，以免萬一，我就給她調了個保鏢。”
老爺子擰起眉，想起他說的那個新聞，“趙家？”
蔣中和點點頭。
蔣甜聽了他們這話直接就炸了，“人犯？蔣子豫，你是不是瘋了，惹那樣的人做什麽？那現在我們大家不是都有危險了？”
蔣甜一邊說一邊十分緊張地摟著老太太，老太太也被她弄得緊張兮兮的，也跟著說，“是啊，那豈不是大家都不安全了，一個保鏢夠嗎？怎麽不多調幾個來家裏？”
蔣子豫撫額，看了眼神經質的蔣甜說。
“小姑，你想多了，人根本不認識你們，找麻煩也找不到你們頭上。再說，上次我也是無辜受牽連，我可沒惹她。”
嗯，事實就是這樣。蔣子豫故意忽略蔣中和看過來的眼神，還狠狠地點了點頭，以示自己的話的真實性。
“不行不行，我不在H市呆了，太危險了，我得回去。”說著她又對著老太太道：“媽，您也別在這呆了，跟我一塊回去，去我那住一陣子。”
蔣甜跟炸了似的，碟碟不休，老爺子聽著頭疼，呵斥道：“行了，安靜點！”
蔣甜立即噤了聲，但緊摟著老太太的手卻絲毫沒有放松。
蔣中和想了想，開口說。
“爺爺，我覺得小姑說的也有道理，雖然理論上來說，蔣宅外人進不來，你們若是出門的話，那趙亦然也不認識你們，但事情總怕萬一。不如你們先回去，或者去小姑那裏住一陣子，等事情平息了再說。”
老爺子本來想住到蔣子豫的事情塵埃落定，但他想了想蔣中和的話，也覺得有道理。
“那就依你的意思辦吧。”老爺子說著又看了眼緊摟著一起的蔣甜跟老太太，問，“你的意思呢，去蔣甜那裏住一陣子，還是回家？”
老太太道：“去蔣甜那裏住一陣子吧。”
老太太說去蔣甜那裏，其實也是有私心。
蔣家雖然有錢，但蔣甜本人為人作風實在是讓人看不上眼，以至於她嫁給蔣匪她爸這麽多年，李家人對蔣甜的態度仍然那樣，從來沒有把她當過家裏人。
到是李俊雄外面養著的那個給他生了個兒子的女人跟李家人關系更好一些，只是礙於蔣家，李家人才一直沒讓李俊雄跟蔣甜離婚。也可能是出於補償心裏，又因為是兒子，李家人對李俊雄的那個私生子好的不得了，對孩子他媽也十分禮遇，根本就是一個小情兒，她在李家根本就是正兒八經的太太了。她跟那孩子都住在李俊雄的父母家，反正平時蔣甜也不去那，她要是過去了，那女人就帶著她兒子避著，兩人也沒打過照面。蔣甜心裏雖然有氣，但自己也是有前科在那，底氣不足，沒有什麽立場。
老太太想著趁著這機會，給蔣甜撐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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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去看過趙亦然之後，姚露就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輕松地面對蔣子豫了。
明明趙亦然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在瘋顛的狀態時說了一句秦予兮的名字。
她不介意蔣子豫利用她，反正……他們都這樣，彼此利用來利用去的，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也沒有立場怪別人。
但她沒有辦法面對的，是秦予兮這三個字。
朋友這兩個字，終究是她高攀了。
三人面對面地坐著，卻誰也沒話說似的。
蔣子豫坐了會，實在受不了，便起身要走。
“我還有其他事，就先走了，下次等我從省城回來，再找你們一起吃飯。”
她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有意地把沈知非跟姚露歸到一起。
姚露似感激似慚愧地沖她笑了笑，蔣子豫當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拿了包站起身。
一直沒有說話的沈知非這時也起了身，看著姚露說，“我們也走吧。”
他知道姚露今天央著他出來見蔣子豫的目的，姚露太藏不住心事，從她說要出門開始，她就開始心神不寧。而他也太了解她，像過去一樣，她私下裏做的那些小動作，其實他都知道，只是他仍像從前那些，什麽都沒說。
“哦，好。”姚露慌裏慌張地連忙跟著站起。
蔣子豫自己開車過來的，她站在門口，深吸了口氣說，“你們應該開車過來的吧？我就不送你們了。”
她說完走到停車的位置開了鎖上了車，哪知跟上來的沈知非卻拉住另一邊的門，然後對姚露道：“姚露，你先回去，我有點事要跟她說。”
“有什麽事不能……”
蔣子豫本來想說有什麽事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但她話還沒說完沈知非就已經拉開車門上了車。
姚露看著沈知非上了蔣子豫的車，但她什麽都做不了，而且為免沈知非對她生厭，她還得聽話的離開。
沈知非說要話要說，但上了車他去又不說話，蔣子豫忍不住問他。
“不是有話要說？”
沈知非這才說，“你去省城，我哥知道嗎？”
他說話時眼睛看著車前，盯著某一點，像是那裏有什麽值得註意的東西一般。
蔣子豫心說這跟他有什麽關系，但還是說，“知道。”
雖然並不是她告訴的，但結果是一樣。
沈知非這才轉過臉看她，“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蔣子豫不解，“什麽意思？”
沈知非說，“你不是跟我哥在一起嗎？那個賀衍又是怎麽回事？”
蔣子豫覺得好氣又好笑，她彎起唇，雙手放在方向盤上，還真有點知道該怎麽說這件事。
沈知非像是察覺到她的不悅，他道：“我只是……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好多遍，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來解釋，“我只是覺得，你想跟我哥在一起，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蔣子豫咬咬唇，有點弄不清自己跟沈知非的關系與立場。
她低著頭，眼睛盯著裙子上的花紋，又像是在看別處。
她道：“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幹嘛。”
沈知非吸了口氣，嘴唇不自覺地抖了抖，他臉色非常之差，原來意氣風發的樣子早已不在，整個人呈現一種頹廢之姿。
他近日喝的酒多，十天有九天都是醉著的，起初精酒還能麻痹他的神經，醉了就吐，吐了就睡，睡醒後就又是另一天，這樣日子似乎能過得快些。但後來酒越喝越多，作用卻越來越小，睡著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蔣子豫那樣一說，他只覺得王臟六腑都疼，像臨終的老人般，哪哪都是好的，但又哪哪都是衰敗的。
他的額頭沁出些細汗，急急想解釋，他並不是想幹涉她的事。
“你、你別誤會，我沒有要幹涉你的意思……”
蔣子豫笑笑，看著眼他說，“我明白，你是為我好。”
她也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說出傷人的話。
她又道：“談戀愛嘛，哪裏有一談就定了終生的。我跟你哥最後會怎麽樣，現在還是未知數。至於現在，沒有其他人，我去省城也只是為了工作。我這樣說，你放心了嗎？”
沈知非咧咧嘴，想露出個微笑，結果卻比哭還難看。
“我能有什麽不放心的呢，我只是、只是怕你為了報覆我做什麽傷害自己的事。”
蔣子豫彎起唇，“那倒不會。”
“哦，哦，那、那就好，我也沒有其他事，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沈知非慌張地拉開車門，急忙下車，腳下一歪，差點裁一跟頭，他趕緊站好替她把車門關好，努力控制著發抖的聲音說了聲再見。
那裏在醉酒的狀態下能說出口的話，在清醒時，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蔣子豫覺得他有點奇怪，但也說不上哪裏奇怪，隨即又想，沈知非已經不是她什麽人了，他即便是奇怪，也與她無關，所以便把這怪異拋之腦後，發動車子，踩下油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知非在原地站了會，為了掩飾顫抖的雙手，他把手放進褲子口袋，他看著她把車子開出咖啡廳門口，看著她伸出手插了停車卡，又看著她把車子開到路口，最後隨著車流開進主道，然後什麽也看不到，他還仍然站在那裏。直到又有車子要停進車位，他才轉過身子離開。
來的時候為了方便停車，沈知非的車子停在馬路對面，這會他沿著天橋慢慢走著。
他不明白，路是他自己選的，為何他會如此痛苦？
沈知非走到停車的地方，發現姚露正站在車邊等他。
“你……”
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姚露微笑著用輕松的語氣說，“來的時候坐你的車來的，回去也得蹭你的車才行。”
沈知非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麽好。他覺得有句很俗很俗的話說的很對，愛著的那個人才是輸家。
他跟蔣子豫，姚露跟他……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你大可不必這樣。”
姚露笑笑，“沒事，我都習慣了，你也知道，我都喜歡你二十多年了，就跟我吃了二十多年了飯一樣，你哪天叫我不要吃飯了，這不是得把我逼瘋嗎？”
沈知非說不出拒絕她的話，只淡淡說了句，“上車吧。”
姚露高高興興地坐進車裏，等她寄好安全帶，他發動車子，打了方向盤，與剛才蔣子豫離開的反方向離去。
路上，他說。
“我送你回去吧，我現在沒事了，你不用一直在我家照顧我，叔叔阿姨那裏也說不過去。”
最近姚露為了方便照顧他，一直住在他的公寓裏。他光顧著自己醉生夢生，哪裏顧得了其他人，對於公寓裏多了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根本沒心思註意。
他沒說，姚露便也一直住著。
兩人倒也不沖突，一個負責在公寓裏制造麻煩，一個負責處理麻煩。
姚露有時候甚至想，要是一直這樣，或許也不錯。
只要他願意讓她陪著他，她做什麽都無所謂，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她都不在意，只要能在他身邊陪著，他生她便生，他若醉死了，她便跟著一起死。只有他們兩個，誰也拆散不了。
他醉得太久，久到她都忘了他會有清醒的時候。
而他清醒後必然會做的事情，就是趕她走。
雖然早已經料到這個結果，但從沈知非嘴裏說出這樣的話來，姚露還是覺得難受。
她低著頭說了聲好，不想惹得他厭煩。
兩人一路沈默，沈知非把車開到姚露住的小區外面，姚露深口氣，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卻先被一陣突兀的鈴聲打斷。
是她的手機，她拿起一起，來電顯示是沈亦非。
她下意識地去看沈知非，因為她跟沈亦非之間唯一的聯系就是沈知非。
她問，“你沒帶手機嗎？沈大哥找到我這裏來了。”
沈知非說：“你先接吧，也說不定是找你什麽事。”
姚露慌忙接起，卻一不小心按到免提。她心想，電話那頭的是沈亦非，他也沒什麽不能聽，就幹脆那樣接了。
“沈大哥。”
沈亦非在那頭說，“你現在在哪？”
姚露楞了楞，不明就裏，但還是說，“在我家門口。”
沈亦非又道：“沒在家吧？”
姚露愈發覺得奇怪，回答說，“沒有。”
沈亦非道：“你先別回家，對了，你最近不是在知非的公寓裏住著嗎，你趕緊回他公寓。”
沈亦非的話太奇怪，車內兩人互看了一眼，都摸不著頭腦。
姚露問，“沈大哥，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我家出什麽事了？”
沈亦非在那邊沈默了片刻，然後說，“趙亦然失蹤了，她去了你家，你爸爸被她刺傷，現在人在醫院，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你媽也在那，我已經讓人過去醫院那邊照應著了，但趙亦然現在還沒找到。”
姚露腦袋一嗡，跟被人打了一記悶拳似的。“沈大哥，他們在哪家醫院？”
沈亦非說，“你暫時還是不要露面的好，趙亦然要找的肯定是你，你去了他們反而還更危險。”
姚露已經慌了神，手機都拿不穩了，沈知非看著她那樣，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把手機拿了過去，取消了免提。
“哥，是我，知非，怎麽回事？”
沈知非不知道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只聽見沈知非在這邊不停地說，“我明白”“我知道了”“好”“我知道，我會的。”
姚露緊緊握著沈知非握著她的那只手，像要從他身上汲取力量般。
沈知非掛了電話，也沒抽回手，而是用一只手又將車子開回了他那套公寓。
他又將姚露帶回了他的那套公寓，但這會姚露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沈知非說，“我這裏沒幾個人知道，趙亦然應該找不到這裏，我哥說阿姨那邊他也會讓她不要再過來了，你先在這裏住著吧，等趙亦然被找到了再說。不過……這段時間我們得自己自給自足了。”
趙亦然的事誰也沒料到，這個時候誰照顧誰已經說不清了。
蔣子豫也很快得到了消息，不過她倒不覺得趙亦然能拿她怎麽樣，聽到這人消息時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但蔣中和明顯比她要小心得多，他把阿全又調了回來。
自從上次趙亦然那件事之後，蔣子豫先是給阿全放了個長長的長假，接著又讓蔣中和把他調去做別的事了。
她倒也不是怕事發，只是一看見阿全，她就總想起趙亦然肚子裏的那個孩子。
怎麽說都是殺孽，她還做不到全無動於衷。
蔣中和把阿全調回來讓蔣子豫覺得，蔣中和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否則他調阿全回來做什麽？
尋著機會，她故意試探蔣中和，“哥，趙亦然跑出來你把我護起來做什麽？”
蔣中和滴水未透，只說，“她不是瘋了麽？瘋子有什麽邏輯可言，誰知道她會做什麽，小心著點好。”
蔣子豫什麽都沒探出來，但蔣中和讓阿全跟著她，她也沒提出什麽異議。
時逢國慶假期，趙亦然跑了出來，還傷了人。
市裏也是相當頭疼，也十分重視，這麽個節日出了事可不是小事，誰都不想為這麽個人丟了政績。
某個領導的太太甚至念叨，“這H市怎麽就這麽不太平，是不是風水不好啊，我要不要去廟裏給你求個簽？”
結果當然是惹來某個領導一通大罵，“嫌我在那位置上做久了，你找事情要把我拉下來呢？！”
那官太太至此再不也提燒香拜佛之事。
趙亦然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一群人跟著假都沒放，就為了找她一個人。還有那些在趙奇峰落井的時候下過石的，都替自個擔心著，深怕趙亦然從哪冒出來給他們一刀子，姚露她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倒是蔣子豫該幹嘛還是幹嘛，就是家裏多了個人，跟著蔣子豫跟進跟出的，一家人都覺得奇怪，特別是老爺子跟老太太。
老太太拉著個臉，十分不悅：“女孩子家家的，屁股後面成天跟著個男人像什麽話？”
蔣子豫才懶得解釋，直接反問題丟給蔣中和。
“我哥給我請的保鏢，你們問他。”
於是老爺子就真問蔣中和了，“怎麽回事？出了什麽事？”
蔣中和也沒打算瞞著，“你們看新聞提到的那個跑出來的人犯，之前跟子豫有點小過節，以免萬一，我就給她調了個保鏢。”
老爺子擰起眉，想起他說的那個新聞，“趙家？”
蔣中和點點頭。
蔣甜聽了他們這話直接就炸了，“人犯？蔣子豫，你是不是瘋了，惹那樣的人做什麽？那現在我們大家不是都有危險了？”
蔣甜一邊說一邊十分緊張地摟著老太太，老太太也被她弄得緊張兮兮的，也跟著說，“是啊，那豈不是大家都不安全了，一個保鏢夠嗎？怎麽不多調幾個來家裏？”
蔣子豫撫額，看了眼神經質的蔣甜說。
“小姑，你想多了，人根本不認識你們，找麻煩也找不到你們頭上。再說，上次我也是無辜受牽連，我可沒惹她。”
嗯，事實就是這樣。蔣子豫故意忽略蔣中和看過來的眼神，還狠狠地點了點頭，以示自己的話的真實性。
“不行不行，我不在H市呆了，太危險了，我得回去。”說著她又對著老太太道：“媽，您也別在這呆了，跟我一塊回去，去我那住一陣子。”
蔣甜跟炸了似的，碟碟不休，老爺子聽著頭疼，呵斥道：“行了，安靜點！”
蔣甜立即噤了聲，但緊摟著老太太的手卻絲毫沒有放松。
蔣中和想了想，開口說。
“爺爺，我覺得小姑說的也有道理，雖然理論上來說，蔣宅外人進不來，你們若是出門的話，那趙亦然也不認識你們，但事情總怕萬一。不如你們先回去，或者去小姑那裏住一陣子，等事情平息了再說。”
老爺子本來想住到蔣子豫的事情塵埃落定，但他想了想蔣中和的話，也覺得有道理。
“那就依你的意思辦吧。”老爺子說著又看了眼緊摟著一起的蔣甜跟老太太，問，“你的意思呢，去蔣甜那裏住一陣子，還是回家？”
老太太道：“去蔣甜那裏住一陣子吧。”
老太太說去蔣甜那裏，其實也是有私心。
蔣家雖然有錢，但蔣甜本人為人作風實在是讓人看不上眼，以至於她嫁給蔣匪她爸這麽多年，李家人對蔣甜的態度仍然那樣，從來沒有把她當過家裏人。
到是李俊雄外面養著的那個給他生了個兒子的女人跟李家人關系更好一些，只是礙於蔣家，李家人才一直沒讓李俊雄跟蔣甜離婚。也可能是出於補償心裏，又因為是兒子，李家人對李俊雄的那個私生子好的不得了，對孩子他媽也十分禮遇，根本就是一個小情兒，她在李家根本就是正兒八經的太太了。她跟那孩子都住在李俊雄的父母家，反正平時蔣甜也不去那，她要是過去了，那女人就帶著她兒子避著，兩人也沒打過照面。蔣甜心裏雖然有氣，但自己也是有前科在那，底氣不足，沒有什麽立場。
老太太想著趁著這機會，給蔣甜撐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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