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明目張膽的打臉

關燈
光正殿。

冬日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雖不熾烈,卻也讓人感到了難得的溫暖和煦。

裴然半躺在軟榻上,正由內侍服侍著喝藥。

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他的眉心微微蹙著,似是因為那藥實在是苦澀難咽,有些抗拒。

這幅這樣子倒是讓皇帝想起了他小時候喝藥的樣子。

那時候,小裴然最怕的就是喝苦藥,每次都要沈貴妃取了腌漬的蜜餞哄上許久才能讓他喝完。

沈貴妃······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黯。

他冷酷無情一生,唯一將真心交付過的就是沈貴妃了。

所以,當他知曉沈家謀逆的時候,會暴怒的幾乎失去了理智。

連這個原本最喜愛的小兒子也由此被厭惡至極,任他一個幼小的孩子在這踩高拜低的深宮裏自生自滅,自己再無半點過問。

他擡著眸,重新打量著這個被他冷落了許久的兒子。

如今長大成人的裴然,劍眉鳳眼,挺鼻薄唇,隱隱已有幾分迫人的氣勢,生而就是天之驕子,人中龍鳳。

如果,當初沈家沒被自己抄斬,不出意外,裴然才會是這個國家未來的繼承者。

皇帝輕輕嘆了口氣。

就算他不願承認,可也沒法否認,裴然才是他這幾個兒子當中,最出色的那個。

當年,自己處置沈家,是不是太過急躁了呢······

皇帝心中一驚。

難道,是我錯了?

不然為何這麽多年,我總是會想起沈家的那些人······

不不不!

沈家謀逆,鐵證如山,絕不會錯!

我絕不會錯!

他的目光冷了冷。

“那日,你為何突然出現在東宮後殿?”

裴然已是喝完了藥,正接了內侍遞過的茗茶漱口,見皇帝突然發問,便擱下了手中的青花瓷盞,微微挺直了腰身,頜首行了禮。

“回父皇,兒臣實有急事要與太子商議,事關整個京都的安危,一時之間,就顧不得規矩禮儀了。”

“整個京都的安危?”

皇帝狐疑的瞇起了眼。

“何事?”

裴然臉色有些凝重。

“從數日之前,京都城內,陸陸續續有傷寒的病患發生,初步推測,是從流民堆裏爆發的感染,只怕,是瘟疫。”

瘟疫?!

皇帝驚的面色都有些發白。

“眼下是隆冬,如何會爆發瘟疫?還有,為何從來無人報朕!”

裴然低垂了眼眸,冷靜說道:“早在數月之前,大興便已有疫癥的發生,大興府君陳明金數十次奏報,朝廷均無回應,原本,疫區離京都尚遠,但就是因為沒得到及時救治,流民又四處流竄,所以才會危及到京都周遭。”

數月之前?!

那不就是自己因病無法臨朝的時候?

皇帝氣的一拳砸到了桌子上。

“來人,給我徹查,到底是誰扣下了大興的奏折!查出來,立馬處死!”

“父皇。”

裴然的語氣依舊冷靜無比。

“眼下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陳明金已從京都帶了大批的醫生和藥材自行先去救治了,有位神醫,通曉防疫之法,大興的情況已經得到了控制,兒臣向父皇請命,京都的防疫救治就交給兒臣吧,只要好好推廣那防疫之法,京都一定會平安無虞!”

皇帝看了他半響,眉頭緩緩的舒展開來,微微點了點頭。

“既有先例,那就且讓你去試一試,朕會發下諭旨,讓朝廷各部全力襄助與你,你可,切莫讓朕失望!”

裴然拱手行禮,神情清冷肅然。

“是。”

顧無憂早在隨裴然離開東宮的時候,就趁勢換了宮人的衣服,由裴然暗中安排的人護送著,回到寧國侯府了。

她那日入宮時,原本是說過當日便回的。

卻沒想到一去便是三四日沒了音訊,永清她們心下著急,去了大名府打探消息,卻是又得知了連裴然都好幾日未曾離宮,也無消息傳出。

難道,是他們在宮中出了什麽事不成?

大家正憂心如焚時,卻意外的看到了顧無憂出現在她們的眼前。

這可真是喜從天降。

“姑娘,你若是再沒信兒傳出來,我就要賣身進去宮女,去找你了!”小春摸著眼角的淚花說道。

“快別,你長的這麽水靈,萬一被皇上看中了,說不定,我以後還得管你叫娘娘呢!”顧無憂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道。

大家都笑起來,小春不好意思的扭了臉道:“人家擔心姑娘,您倒還拿我取笑起來。”

屋裏熱熱鬧鬧的笑到了一處,連日來的烏雲壓頂的壓抑氣氛總算是一掃而空了。

永清卻還是有些擔心,微蹙了眉頭問道:“姑娘,可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竟能困住你這麽多天。”

顧無憂落了座,接過永寧給她新沏的一杯洞庭碧螺春,掀蓋聞了聞茶香,挑眉說道:“這次,是我大意了,掉了別人的坑,不過,好在有驚無險。”

她微微抿了口茶,語氣悠然。

“小春,去把上次發售的太子的十二金釵圖送去立春坊,請了人照著模樣畫十二幅春宮圖,怎麽香艷怎麽來,然後印上一千份,放出消息,限量發售,把價錢炒高,等名氣響了,再搞個拍賣,按照編號,價高者得,可明白了?”

小春眨了眨眼。

媽呀,春宮圖······

看來,這回那位太子殿下是徹底的把姑娘得罪了。

立春坊的春宮圖,限量,拍賣,再加上無心堂的名頭,這不火才有鬼呢!

京都有錢人平日裏可都是無聊的要命,最是喜歡獵奇刺激的事情了,就算不曾標註太子的名字在上面,可見過太子的權貴,又有幾個認不出來的?

太子的女裝,太子的絕版春宮圖,真是想想都覺得熱血沸騰的激動啊!

不去買一份瞧個新奇,對的起自己心中著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嗎?!

不就是錢麽,爺有的是,給你啊!

這麽毫無顧忌的拿太子來賺錢。

這天下有膽子這麽幹的,還真就只有咱們姑娘一個了。

她在心裏默默為太子鞠了一把同情淚。

因為依照她了解的姑娘素日行事風格來看,姑娘一旦被激怒,那就代表著有人要倒大黴了。

春宮圖,估計還只是個開胃菜而已。

門口忽然響起些爭執的聲音。

“你們讓我進去,大小姐回來,我身為管事嬤嬤,自然要去她跟前伺候著,你們這麽攔著我,是什麽意思,是不把侯爺的吩咐放在眼裏嗎?”

顧無憂放下手裏的茶杯,微微擡了眸。

“這是誰?”

小春皺了臉說道:“是侯爺親自送來的管事媽媽,姓安,說是您年紀小,院裏不能沒有個長輩安排的人照看著,您又不在,我們也不能直接駁回,只能把人留下,也沒讓她進屋,一直在外偏房呆著。”

顧安城?

這次,終於忍不住也要插手了麽?

孫氏在自己這裏吃了那麽大一個虧,不但留下的嫁妝被收回,連經營多年的鋪子人手,也被自己連根拔起,又如何會不恨?

看來,這是要另辟蹊徑,從規矩孝義上對付自己,卷土重來啊。

顧無憂半瞇起了眼睛,涼涼的一笑。

寧國侯府要給自己送一個管事媽媽,這倒也是名正言順的事情,若是顧無憂不收,理虧的便是她。

只不過,一個管事媽媽,就想拿捏住自己。

是不是太天真呢?

顧安城親自送來的,不就是想給那位安媽媽長臉面仗腰子,讓自己不能輕易打發了她嗎?

那又如何,再有臉面,在我顧無憂這裏,也是一錢不值。

“請這位安媽媽進來吧。”顧無憂理了理裙角,悠悠說道。

不多時,小春領著一個穿著素灰色衣裙的婦人走了進來。

那婦人個子高瘦,梳著一個規規矩矩的圓髻,插著一支明晃晃的赤金如意簪,倒是十分的幹凈利索,進來便跪與地上恭敬行禮。

“給大小姐請安。”

顧無憂並不急著說話,只是慢慢的品茶。

那婦人見顧無憂並不叫起,眼底微微有些訝色,跪了半柱香的功夫,終究是有些忍不住,微微擡了頭,出聲喚道:“大小姐?”

“嗯?”

顧無憂這才像是看到她了一般,笑了笑。

“安媽媽有事?”

安媽媽:“······”

你看不到我還跪在這兒嗎?!

這是幾個意思?

下馬威?

她以前一直在顧安城領兵駐軍的地方,替其管理外宅,極是有威信,莫說是一般的寧國侯府下人,便是一些庶出的小主子見了她,那也是畢恭畢敬的。

這次從外宅上被顧安城遣來做顧無憂的管事媽媽,她原本心中還是不大樂意的。

這位大小姐可邪門的很,災星一個,可別把黴運傳給自己才好。

至於顧無憂讓孫氏也栽了大跟頭的事兒,她把其歸結與為孫氏太過大意疏忽,太過急切的緣故。

不過一個孤女,性命前程都捏在孫氏的手裏,想怎麽整治,慢慢來就是了,越急,可就越容易出錯了。

不過在外院的這幾日,她的不樂意已變成了滿心的興奮了。

這滿院鎏金滴翠的富貴氣息,連個大小姐身邊的婢女都是錦衣玉食,插金戴銀。

還莫說大小姐的那位乳娘黃嬤嬤,嘖嘖嘖,那日子過的,跟個富貴人家的老封君似的,穿的用的,都快讓她嫉妒的紅了眼。

這位大小姐,對下人,可真是豪氣啊!

看來,是攢了不少私房了。

自己既然來做了她的掌事媽媽,看在顧安城的面子上,她也得對自己敬上三分,等把她拿捏住了,這富貴日子,自己遲早也是能過得的!

這果然是個肥差!

只是沒想到,這才第一次見顧無憂,她就給了自己這麽一個沒臉。

這滿院的婢女仆從可都看著呢,若是自己被這嬌嬌弱弱的小主子的氣勢給壓下去了,以後還怎麽在這院裏立威?還有誰會把自己當回事?

自己代表的可是顧安城的臉面,哪能就這麽被她唬住?

想到此,她的腰桿都直了不少,微微擡高了聲音笑道:“大小姐,侯爺打發奴婢來伺候您,奴婢以後一定會盡心竭力,把這院中給您整治的妥妥帖帖的,請大小姐放心。”

顧無憂微微一笑。

“叔父親自挑的人,自然是妥當的,如今我這院裏,新進了不少粗使下人,正是發愁沒個人來教導他們的規矩儀禮,可巧安媽媽你便來了,以後,就接著在外偏房住著,替我管束一下他們吧。”

安媽媽臉上的笑僵住了。

在外偏房住著,管束粗使下人?!

她幾時做過這般低等的差事?

這麽明目張膽的打臉,當真是連顧安城都不放在眼裏嗎?!

她忍了忍心中的怨氣,擠出一個幹巴巴的笑來。

“大小姐的安排,原不該辭,只是侯爺千叮萬囑,要奴婢伺候好您的衣食起居,提點好您的規矩儀態,您如今卻把奴婢放到外偏房去,這叫侯爺知道了,豈不是寒了他的一片慈愛之心?”

果真是顧安城親自選的,這口才果真是順溜啊!

顧無憂似笑非笑的瞧著她。

“叔父送你來,是伺候我的,可不是來做主子的,怎麽,嫌外偏房簡陋了?是不是要我把這正房都讓給你,才能體現出我這做晚輩的一片孝心哪?”

安媽媽額頭冒出汗來,跪在地上的膝蓋越發疼了起來。

難怪夫人也在這位大小姐這裏栽了跟頭,她這根本是油鹽不進,毫無所懼啊!

“大小姐明鑒,奴婢絕無此心哪!”

安媽媽能混到外宅掌事的地位上,也自然不是那沈不住氣的,眼下見不能壓下顧無憂,便立刻換了策略。

不管怎麽樣,必須得先留下來再說。

至於以後的事,慢慢圖謀就是。

“奴婢願意去外偏房,任憑大小姐吩咐。”

顧無憂笑了笑。

“安媽媽果然是個伶俐人,小春,帶安媽媽過去吧,可別輕慢了。”

“是。”

小春走到安媽媽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了她一眼,笑道:“安媽媽的規矩就是學的好,現在還跪著呢,快請起吧,外頭還有一堆的事兒等著安媽媽去照料呢!”

安媽媽一口氣堵在喉嚨裏,憋悶難言,可眼下她什麽也做不了,只得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起身跟在小春後面退了下去。

顧無憂看著她有些踉蹌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說道:“永寧,這位安媽媽既然是管著粗使下人,那就該做出個榜樣出來,給人瞧瞧才好,要不然,這初來乍到的,可怎麽服眾呢?”

永寧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來。

“姑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永清看了自家妹妹一眼,問道:“你都知道什麽了?為什麽我都不知道?”

永寧和顧無憂相視一眼,齊聲笑道:“不知道就對了,哈哈。”

永清的臉黑了黑。

“永寧,你也學壞了。”

顧無憂笑道:“學壞了才好呢,對付壞人,可不就要用壞法子?”

“姑娘說的對!”

永寧拍手笑道:“跟好人才講理,看到壞人,得比他更壞上十倍才好呢!”

永清依舊黑著臉。

為什麽我還是聽不懂······

安媽媽真的是要郁悶的要瘋掉了。

不是說好了,是來管束那些粗使下人的嗎?

可是為什麽,自己反倒每天得第一個起床,去掃院子挑水外加生爐子?!

粗使下人們對自己也沒什麽敬畏,反倒是在自己幹活的時候,嘻嘻哈哈的在一旁看熱鬧,還不時的指指點點,笑成一片。

“果然是上面來教導我們的管事媽媽,你瞧,那挑水的姿勢都與眾不同呢,哈哈。”

“哈哈哈,照她那個挑法兒,挑到天黑也挑不滿一缸水!”

安媽媽憋了一肚子火,把手中的水桶往地上一扔,喝道:“簡直是無法無天!都給我滾下去跪瓷瓦片,不到半個時辰不準起來!”

一群人笑的更大聲。

“好啊,那媽媽就先跪一個給我們瞧瞧,也免得我們跪的不標準,白辜負了您的教導啊!哈哈哈!”

安媽媽一張老臉被刺的血紅,她知道,若是當真鬧到顧無憂那裏去,恐怕跪瓷片的還真就是她了!

這哪裏是什麽肥差,分明就是受苦受難的大苦差!

她心中憋悶到了極點,終於承受不住,兩眼一黑,被活活氣暈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