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回到龍澤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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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能慢慢的回答,有些人物稱謂含糊不清,但情節卻顯然是真實的。

剛開始,衛曦之還有些不可置信的站在一旁聽,很快,他便繞到書案邊,看著黑蛟笨拙的字,揮手讓黑蛟離開,自己執筆,龍飛鳳舞的書寫了起來。

唐七糖不停的問著,孫苦棠不停的說著,衛曦之不停的寫著,足有兩個時辰,室內就是這樣一種緊張卻又奇怪的氣氛。

直到衛曦之看見唐七糖坐在榻邊的身子搖了搖,才緊張的一把丟了筆,跳過去扶住她,問道:“怎麽了?糖兒?快歇一歇!”

唐七糖有些脫力的靠在他身上,緊閉上眼睛,低低的說道:“再不行了,太累了,我精神力都虧空了……”

衛曦之一把抱起她:“你沒事吧?我抱你回去歇息!糖兒,你不會有事吧?”

唐七糖靠在他懷裏,話語越說越低:“沒事……我睡,睡夠了……便好了……”

衛曦之心疼得臉都白了,也顧不上理會還躺在竹榻上的孫苦棠,抱了唐七糖便回了後院,親自將她安置在床上,自己也陪在一側不敢走,生怕她有個什麽。

可結果,唐七糖呼吸平穩的沈睡,直睡了兩天,到第三天傍晚,才醒過來。

睜開眼睛,卻只見衛曦之還穿著前幾天的衣服,胡子拉碴的坐在床頭,擔心的看著她,不禁問道:“我睡了多久?一天?”

衛曦之重重的呼出口氣來,一把緊緊抱住她,幾乎將她勒進胸膛,好一陣子才放開她道:“唉!我都覺得,你睡了十年了!糖兒,我好擔心!”

唐七糖輕輕回抱著他,安慰道:“我沒事。其實這麽長時間的精神力應用我還是第一次,我都想不到我竟然能堅持了近兩個時辰!真不可思議!到底是蠱母改變了我!以後你不用怕,我睡夠了便好了!”

“沒有以後了!糖兒,沒有以後了!以後不管什麽事,你都不能這樣了!”衛曦之說著,將人抱的更緊了。

唐七糖都有些喘不過去,輕推開他,笑著問:“沒事的!你還記得以前,你把我帶去財神樓的事?那時候我把衛方勉弄倒了,我租了馬車準備逃走,卻睡在馬車裏?那時候你還笑我,自己坐車回來的那次?”

“嗯!記得!那次我還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但你也睡了近兩天。”

“對,你看,那次我只是讓衛方勉開了暗道的門,我便精神力虧空的直接睡了。可現在,我竟然讓孫苦棠說了那麽多事!我好厲害!”

“是,我的糖兒好厲害!但是,以後都不要的!我害怕!我害怕傷了你。”

“不會的!現在我有蠱母幫我調理血脈,我會很快沒事的。對了,你還沒說我睡了多久呢?孫苦棠說的那些,你都聽得明白嗎?”

“你睡了有兩天多了!孫苦棠說的那些,足夠我明白事情始末了!想不到,這中間還有這麽多事!多謝你!糖兒,若不是你,我父王的事只怕永遠也沒人清楚了!走,我餓了!我們去吃些東西,吃好了我說給你聽!”

衛曦之是直到此時,才覺得腹中空空,這兩日竟然沒有好好吃東西,每次紅珊她們拿來便打發了,而紅珊不會說話,每次只能幹瞪眼,此時卻早已經準備好了各色飲食,貼心的伺候著兩夫妻吃了,才高興的下去了。

唐七糖看著衛曦之臉色也不是疲憊,便趕他去歇息:“今日便早些睡吧,明日再說那些事。”

“不不,糖兒,我心裏很是難過,正好想要將事情梳理梳理,不知道也罷了,如今我已經大致知道了這些事,不能再放著了。”衛曦之堅持著,眼裏是憤怒覆雜的光芒。

“那好吧,你先說說,不行改天我再讓孫苦棠說。”

“應該不用了。你看,這些都是那天你問的,我記下來的,按著孫苦棠的說法,他和柳細腰,都是祿宗國的奸細……”

衛曦之和唐七糖分坐榻幾兩端,將當日記錄的紙攤開來,一張一張看著,和唐七糖慢慢還原當年的事情。

時間很久遠,跨度很大。

原來這孫苦棠,早在老承恩公——酈冒當年在北方邊境當戍邊將軍時,便在一次戰役中,設計救了他,慢慢成為了他的心腹。

而當年,衛曦之的皇祖父——先帝也還只是太子,應該還沒有酈皇後之流的人物,自然還沒有承恩公酈家,可見孫苦棠這樣的奸細,真是埋了好久。

以孫苦棠的說法,等到先帝登基了,因為酈冒早年就和先帝認識,和先帝有很好的君臣關系,先帝很信任他,便將他從北軍調回來,當上了兵部尚書。

當上兵部尚書的酈冒,還是很忠心的,孫苦棠幾次想得到機密的文件,都沒有得到,而這時,祿宗負責訓練奸細的祿宗大妃,卻派來了一個女人,她們都是特別訓練的女奸細——古麗依娜花。

這個女人祿宗名字叫哲莫娜,龍澤名字叫柳細腰,年輕美貌,十分能幹,在孫苦棠的幫助下,假扮成了一個自立門戶的清倌,接待達官貴人聽曲歌舞,在慶京紅極一時。

孫苦棠便將柳細腰引薦給了酈冒,酈冒沈迷上了柳細腰,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漸漸開始洩露出一些北方邊境的機密之事,祿宗人拿到機密,便開始偷偷準備起了兵力,只等柳細腰能再讓酈冒吐出點什麽,便好攻占北方幾城。

恰在此時,老龍澤帝欲立老慎王——衛曦之的父親衛碩為太子,便找來自己信任有加的兵部尚書酈冒,商量著想讓衛碩去當時很安穩的北方邊境走一走,一來了解些軍事,二來更加建立些威望,回來後,便好風風光光的立為太子。

可是,一向來極關註軍事的準太子衛碩,已經察覺了北方邊境的一些不尋常,年輕氣盛的衛碩,也正想去北邊看一看,更了解些事務,順便查一查酈冒的底細,最好能將酈冒留在北軍中的心腹悉數拔除,衛碩便很高興的領命而去。

酈冒察覺到了衛碩對自己的懷疑,心中很不安。

衛礌,這個當年的懷王,老龍澤帝並不在意的兒子,卻不知道怎麽的,便和酈冒走在了一處……

衛曦之說到此處,雙眉緊皺,放在榻幾上的手緊緊握著,沈思著停了下來。

唐七糖手覆上他的拳,慢慢的讓他展開,輕聲問道:“這些事還真久遠。若不是找到這孫苦棠,還真是沒人知道呢。後來呢?”

衛曦之轉頭看看唐七糖,緊繃的臉立馬放松下來,輕聲道:“是啊,關於我父王那些,我是曾聽母妃說過一些,再結合孫苦棠說的,我便大概聯系起來了。至於究竟是衛礌先找的酈冒,還是酈冒找的衛礌,這裏面便不太清楚了,想必孫苦棠也不知道,只有衛礌自己知道了。”

衛曦之面色凝重,繼續說道:“你看,孫苦棠說,酈冒和衛礌密謀了一天,酈冒便又去見柳細腰了,柳細腰很快送出信息,就在我父王趕往北方邊境的途中,祿宗人忽然進攻北方邊境。

我母妃曾和我說,兵部尚書酈冒所上報的軍情是我父王正好正面碰到了祿宗兵馬,才不敵而亡的。我母妃不信,說是衛礌派人暗殺的,說只有他覬覦皇位已久。

而如今一對比,我明白了,我父王是死在途中的,距離北方邊境還有一百裏的餘臨城!這之後,祿宗人才連下三城,直打到餘臨城。也就是說,我父王,在半路上便被人劫殺了!劫殺他的,並不是祿宗人,而是酈冒的兵馬!這便是衛礌和酈冒兩人的陰謀!”

衛曦之重重的敲了一下榻幾,傷心又憤怒:“而當我父王薨逝之後,衛礌便去找我皇祖父,求太子之位。

朱檀留下的那些悔過書中,又正好接上了這些事,說皇祖父大怒,和衛礌大吵,立下我為皇太孫的詔書。

之後,酈冒利用朱檀的好賭之心,買通了朱檀,去我皇祖父那裏出面調停,得知了我皇祖父立下我為皇太孫的事,便攛掇衛礌又去求我皇祖父,就在那一日,我皇祖父便一病不起了!朱檀尚有一分良知,眼見事情不對,便帶了詔書逃走了!

可轉眼,我中了毒,我母妃關門閉戶的守著我,衛礌也登基為帝了,朱檀便怕死的躲起來了。

而酈冒這個手握兵權的奸人,獻上自己的女兒酈如珍,假意讓出兵部尚書之位,卻搖身成了只是因姻親承爵的承恩公,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房間裏靜默著,卻飄著仇恨的氣息,唐七糖看著衛曦之憤然的臉,輕輕地站起來,抱住了他。

衛曦之緊緊將唐七糖抱在懷中,讓妻子溫軟的氣息化解自己此時要毀天滅地的氣憤,好一陣子,他才嘆氣道:“不管怎麽說,我都要謝謝你,糖兒,最起碼,如今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這些都是你的功勞,若不是你,我不會拿到朱檀留下來的東西,也不會知道孫苦棠隱藏了這麽久的事。你,真是我的福星。”

唐七糖伸手撫了撫他的眉頭:“嗯!我就是個福星!你也別太難過了,自古以來,皇權之爭就是這麽險惡無情的!所以我才總說做皇帝是天底下最沒意思的事兒呢!

如今酈冒已經死了多年了,而且,最後孫苦棠不是說,酈冒發現了他和柳細腰是奸細,發現了他被柳細腰用幻術套了很多情報去,竟然還良心發現要殺他們嗎?所以孫苦棠才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的。那接下來,你要怎麽辦?”

“他死了,他的兒子還逍遙著呢,他女兒還當著皇後呢!而且,北軍到現在,實際的兵權還掌在酈家人手中,這些奸人若不徹底拔除,誰知道有一日他們會做些什麽?!你看,這麽些年了,祿宗人時不時犯邊一下,朝廷便不得不時不時出餉銀養著北軍,這些絕非偶然,都是酈家在背後的操控!好讓他們在朝中保持著這地位!一窩子奸人!”

衛曦之俊美的臉氣得有些扭曲,周身又冒起了寒氣。

他眼睛看著遠方,想了好一會兒,忽然低下頭,抱起唐七糖與她面對面,認真道:“糖兒,我想求你一件事,我的糖兒,你聽清楚,對,求!我答應過你,我不當皇帝,但並不是不顧家國,我是衛氏子孫,不能玷汙了這個姓氏!糖兒,你能不能容我將這些事處理了,再與你回藍輿守幾年聖殿,再與你瀟灑山河?行嗎?”

燈火在榻後高高照著,映著衛曦之俊美的臉愈發的立體深邃,他的眼睛認真執著而渴求,緊握著唐七糖的手微微抖了抖。

唐七糖卻“噗嗤”一聲笑了,道:“曦,我忽然很高興,你知道為什麽嗎?我以前一直說你是古人,既不懂得尊重女子,還一味的拿身份地位壓人!可如今,你竟然和我說,你求我?曦,你們不是覺得,女人都該聽男人的嗎?夫君就是天嗎?你求我幹什麽?”

唐七糖的笑,立刻瓦解了衛曦之的緊張,他微偏了頭想了想,有些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倒是!我以前是這麽想。可是糖兒,自從我們在一起,我就覺得,我不該那樣,你對我來說,比什麽都重要,皇位,江山,生死,我都覺得沒有你重要!可我也有我剛擔當的事,我還不能完全放下這些事。”

“我明白!曦,我願意陪著你一起。雖然我很想現在便和你瀟灑山河,但正如我即便再想自由自在,我還是答應老聖女會回去守幾年聖殿一樣,我同意你說的,我們總要擔當些自己該擔當的事!況且,如今我們已經知道了事情始末,便可以有的放矢的去做了,對吧?”

“糖兒,謝謝你!是,我們會很快處理好的,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快陪你瀟灑山河的!”

“嗯,我等著呢!”

然而,還沒等到衛曦之這邊有所動作,衛礌卻按捺不住了,自認為精心策劃之後,在九月十六這日,急召衛曦之入宮。

衛曦之一邊讓人伺候著穿上自己的親王袍服,一邊安慰唐七糖:“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明日便是我的及冠生辰,他定然按捺不住要出手了!我去去便回來。”

唐七糖緊繃著小臉,看著穿上親王袍服,氣宇不凡的衛曦之道:“怎麽放心?有時候想想,真該一刀殺了他,一了百了。”

衛曦之看看周圍的紅珊等人,笑道:“你阿娘收羅這些啞女,還真是用心良苦,似乎知道你長大了便口無遮攔一樣!我倒不怕你隨口這麽說,只是糖兒啊,這天下,大概只有你不想當著皇帝的!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濱,莫非皇權!我若是一刀殺了他,我便成了眾矢之的,要麽我當了這皇帝,要麽別人便拿弒君之名殺了我!可這兩樣我都不喜歡!只好慢慢和他磨一磨。不過你放心,也磨不了多久了!因為……”

衛曦之揮揮手,將人都打發下去,自己一把摟了唐七糖,輕吻了吻她的額道:“我也想早日和你瀟灑山河!”

唐七糖伏在衛曦之懷中,點了點頭:“好,我只知道了。你早些回來便是。”

“我會。母妃大概會讓人來問你這些事,你不用多說,省得她多心。”

“母妃她倒真時常讓我勸你奪這皇位呢!我什麽也不說,她也早就多了這份心了。”

“唉……這是她多年希冀,一時改不了。等等再說罷。我這便去會會皇帝。”

事情果然是衛曦之想的那樣,等他到了宮中,毫不意外的看到了當年所謂的三大輔臣——張太師、訾臣相、安遠侯也在。

皇帝端坐龍榻,見了衛曦之進來,要多和藹有多和藹:“曦兒來了!來皇叔父這邊坐吧。”

衛曦之微微化了容貌的臉,此時看起來一臉病容,他一貫隨意,也不行禮,只略點了點頭,便真就在龍榻一側坐了下來,另外那三人,他只當沒有看見。

皇帝的嘴角抽了抽,反而更加客氣了,道:“曦兒可知道這幾位是誰?也來見一見吧。”

皇帝指了指站在一側的幾個人,正要介紹,衛曦之便淡笑道:“皇叔還是不必了,侄兒身體不適,若不是皇叔急召,侄兒還躺在床上呢!有什麽事,便說罷。”

皇帝皺起眉,很關心的問:“你這到底怎樣了?明日可便是你及冠之日,朕還與你皇嬸嬸商量,便在宮中幫你慶賀慶賀,你看可好?”

“不必了!多謝皇叔,我能不能活過明日還不知道呢?慶賀什麽?皇叔還是說說找侄兒何事吧。”

皇帝深深的看一眼衛曦之,又掃視了一眼幾個大臣,理理胡子道:“咳!也好。

曦兒,你早已成年,如今你也已經娶了王妃,等再過了明日,你,便實在是個事事該當自己作主的慎王爺了!因此,有些事,朕也不再問你母妃了,直接問你便罷了。

當年的事,想必你也早已知道,你皇祖父山陵崩逝,你父王又……這三位老臣,都是當年你皇祖父寫下立你為皇長孫的見證人,但當年,你太過年幼,詔書被奸人盜去,你又……身染頑疾,是你母妃自願讓皇叔父暫居皇位的!

國不可一日無君。家國山河,作為衛氏子孫,皇叔父不得不臨危受命!

這些年,皇叔父兢兢業業,一日也不敢懈怠,只盼著你早日康覆,早日成年,好把這山河還給你。可你……”

“皇叔父,這些我都知道,我身體實在不舒服,皇叔父有什麽事,還是直接說吧。好讓侄兒早日回去歇息。”

眼看皇帝要長篇大論,沒完沒了,衛曦之忽然往榻上又歪了歪,支持不住似的說道。

皇帝的眉緊皺了皺,旋即松開:“看來曦侄兒這身子……實在是不好!皇叔父實在心疼。好,那皇叔父便直說了!按著以前與你母妃商議定的事,過了明日,你若是沒有詔書,沒有子嗣,皇叔便只好一直幫你代行這皇位下去了!你,可有異議?”

“皇叔本就坐著這皇位,也沒什麽代行不代行的。難道,我還能說皇叔是代行的麽?百姓想必也不知道吧?還是皇叔覺得,該昭告天下,當年,是皇叔……代為皇帝的?”

“咳!曦侄兒這些年,想必對皇叔是心有誤會的吧?你母妃雖親口同意的,想必還是心中不忿吧?可曦侄兒,這三位都是見證!皇叔父勞心勞力,只一心守這衛氏江山啊!”

“好,侄兒知道了,那皇叔父叫侄兒來,就是和侄兒說這些?”

“皇叔想,既然曦侄兒無力擔此重任,那,皇叔父便要名正言順的立下儲君之位了,也好慰衛氏列祖列宗!明日你及冠慶賀,朕立下太子,我們便在這宮中賀一賀,你看可好?”

“皇叔,既然皇叔連慶賀之事也安排妥當了,那侄兒可不可以問一問,皇叔欲立何人為儲君?”

“……本來明日才知道的事,但曦侄兒身份不同,皇叔父告訴你也無妨。自然是中宮嫡出,朕的第四子,衛氏行之!”

“甚好。那皇叔,侄兒有個不情之請,想請皇叔恩準,若是皇叔能恩準了,明日不妨一起昭告了天下,也好一起慶賀慶賀。”

“哦?什麽事?你只管說。”

“皇叔父既然覺得我沒有子嗣,也將立衛行之為儲君,那侄兒想幫先父求一個嗣子,也好承繼慎王府香煙,皇叔父你看怎麽樣?”

“你,這是什麽意思?”

“皇叔父聽不明白?皇叔父一向仁心寬厚,人人都知道,皇叔父對先父兄弟情深,對我這侄兒更是關心有加,那如今我沒有子嗣,皇叔父不妨將衛方勉過繼給我父王,這樣也好繼續承繼下慎王這一支的門庭,天下人定然更會覺得皇帝叔父寬厚仁義了的。”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母妃的意思?”

“我母妃自然不會願意的,她確實希望侄兒早日拿回這皇位。但正因為如此,如今皇叔父要立下儲君了,不是也該給她寫安慰嗎?”

“這……”衛礌楞住,擡眼看向衛曦之。

衛曦之安然的對上他強加掩飾,卻依舊淩厲的眼神,不鹹不淡的道:“皇叔不妨好好想一下,或者,和幾位大人們商議商議?這可是安慰皇祖父和先父亡靈的好事,不是嗎?”

皇帝有些不自在的別開眼,看向榻下站著的三位大臣,大臣們也相互看了看,又都低下頭,不出聲。

皇帝又掩飾的幹咳了一聲,微垂了眼,點名了:“訾相以為呢?”

訾臣相擡頭瞄了一眼斜斜靠在榻上的衛曦之,只好跨出一步,拱著手道:“回稟皇上,老臣以為,這確實是一件極好的事。皇上向來寬厚仁和,二皇子若能回歸入老慎親王府上,確實讓人……寬懷!啊,寬懷!”

衛曦之聽著這話,斜靠的身子慢慢撐起來,笑盈盈道:“訾臣相高見,只是,訾臣相是覺得我從此不再讓大家擔憂讓人寬懷呢,還是覺得二皇子不必與四皇子爭那儲君之位讓人寬懷呢?”

“這!這是哪裏話?!慎王爺慎言。不管是二皇子還是四皇子,都是兄友弟恭的表率,怎會爭儲呢?”訾臣相挺了挺背,有些義正詞嚴,可很快,他的背便矮了下去。

“那,訾臣相的意思就是,只要這事成了,便是等於昭告天下,我是個不會有子嗣的人,讓人寬懷了?”

衛曦之還是笑盈盈說著,皇帝的眉眼間,卻極快的動了動,幾不可見的對著正擡眼看的張太師轉了轉眼珠子。

張太師趕緊站出來,花白胡子輕理了理,沖衛曦之行了個禮道:“還是慎王爺想得周到!這的確是件好事。皇上向來對先慎親王敬重有加,先慎親王為國捐軀,皇上多過繼一個兒子給先慎王,實在是皇上一片好心,大家皆大歡喜,都是寬懷的事!老臣附議。”

安遠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終站在原處,拱手道:“老臣以為,這的確可行。慎王爺實在是提了件好事。臣附議。”

皇帝身子直了直,深深地吐出口氣來:“既然眾愛卿都這麽說,那朕也便準了。著宗人府和禮部即刻辦理吧,也好慰朕皇兄在天之靈。”

三個大臣趕緊站好了行禮聽令,一個個如釋重負的退了下去。

皇帝眼睛看向歪在一邊的衛曦之,一派溫和模樣:“想不到曦之雖身子不好,還有這份孝心,倒是皇叔父忽視了。明日你便入宮來,皇叔父親自給你行冠禮!”

衛曦之懶洋洋半坐起來,笑得莫測高深:“我看不用了。行不行冠禮,對侄兒我實在沒有什麽意義。倒是四皇子,對太子之位期盼已久,皇叔父該好好與他慶賀慶賀。還有這二皇子要當我嗣兄的事,還請皇叔父早辦,若不然,我母妃她……總是傷心。”

“曦侄兒言之有理。皇叔父心中明白。曦侄兒這般明白事理,皇叔父也不會虧待你的!”

“那侄兒便先謝過皇叔父了。”

“好好好,既然曦侄兒身體不適,那便早先回府歇息去吧,明日皇叔父再讓人給你送及冠賀禮。”

衛曦之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淺淺笑著便辭別了衛礌。

一回到慎王府,便直接去了阮太妃的養怡居,毫不意外的,唐七糖果然也在,見他進來,不住的沖他眨眼睛。

衛曦之看了看坐在一旁臉色不虞的阮氏,沖唐七糖點點頭,便也不說話,走到阮氏面前,撩袍跪倒。

阮太妃看看他,本就紅腫的眼睛裏又卷上了淚,話語也是氣惱:“你這是做什麽?慎王爺跪著做什麽?”

“那母妃這是怎麽了?何事傷心?”

“你!你明知故問。明日便是及冠之日,我們什麽都沒有,詔書詔書不見,子嗣子嗣沒有,三大輔臣心早不向這我們,這皇位……就這麽拱手相讓了!”

“可是母妃,您還有我!如今,還有糖兒!母妃,皇位真不算什麽!”

“胡說!怎麽不算什麽?那是你父王的!更是你的!衛礌怎麽配,怎麽配!都是我的錯!當年就該與他據理力爭,寧可爭個魚死網破,也好過煎熬了這麽多年!不過如今也不遲,我們手中有人!曦兒,召集人馬,將那不要臉的人趕下去!你說的對,我們還有糖兒,還有糖兒的藍輿呢!糖兒,若是曦之要拿下這皇位,你父王定然會相助的,對不對?”阮氏忽然看向唐七糖說道。

“呃……啊……”

唐七糖支吾著,正不知道該撒謊呢還是混過去,衛曦之卻道:“母妃,不用了。我另有安排。”

“什麽安排?你快說?只要能拿下皇位,什麽安排多好。”

“母妃,先不談皇位的事。我先告訴您一件事吧,母妃先好好想想這件事。”

“你先起來說吧,母妃並不想責怪你,你跪著做什麽?”

“因為,兒子今日做了一件事,怕母妃不喜。我,今日和衛礌提了,讓衛方勉過繼到父王名下的事,衛礌準了。請母妃也接納他吧。”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二皇子衛方勉,過繼給父王母妃,當我的嗣兄。”

“為什麽?我不要!我不要衛礌的兒子!你為什麽這麽做?你到底想幹什麽?”

“母妃息怒,他不但是衛礌的兒子,更是您閨中好友李氏的兒子。這些年來,他過的不易,你也是知道的。當年李氏突然離世,你也曾說過,這與李氏、及李氏一家和父王母妃親近不無關系。如今,衛礌要立衛行之為太子,衛方勉處境更會艱難,他脫離出來,便沒有了爭儲資格,且可救他出火海深潭,他心存感激。而母妃膝下,只有我一個,多一個兄弟孝敬您沒什麽不好,日後與母妃兩相照應,不是好事嗎?”

“既是好事,你跪著幹什麽?曦之,你是我兒子,這些年我雖不能日日守著你,可你的心思我還常能猜到幾分,可如今這事是做什麽?你不是說你好多了麽?你和糖兒……難道你們真不會有子嗣?還是你的毒有什麽變化?你老實和我說!”

“不是的。母妃,這事是我臨時起意,沒有事先與你分說,兒子怕你生氣,所以才跪著的。”

阮太妃緊緊地盯著衛曦之的臉,看了好久,最終嘆氣:“起來吧。若真如你所說,我也沒什麽好生氣的。方勉……就當救他一回罷了!只是這皇位卻是兩回事!你若是不動手,我便自己進宮!寧可死在衛礌面前,我也要讓天下人知道他的無恥!”

“母妃!娘!您何必如此?”

“曦之,我不甘心!那是你父王的!那是你的!”

“我並不想要。”

“你!你不想?你不想?!好!那你父王呢?你能替你父王嗎?你能替你父王拿回來嗎?”阮太妃大吼著,搖晃著站起來,氣得整張臉都變了形。

唐七糖眼看著清明媽媽一個人扶不住她,只好也上去幫忙,阮氏卻一把推開她道:“走開,你們這兩個不孝子孫!你也給我去跪著!枉我常常讓你勸著曦之,你勸了嗎?你不是藍輿的公主嗎?若是你開口,你父王定然會幫忙的!可你開口了嗎?”

唐七糖無話可說,見阮氏盛怒,只好也乖乖和衛曦之跪在一起,可衛曦之卻突然也怒吼起來:“娘!這跟糖兒有什麽關系?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會幫父王拿回來了!但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只是你自己的事?你父王呢?你外祖父呢?那些受迫害的你父王曾經的親信呢?你皇祖父呢?你都不管了?……曦之,你成婚了,你便變了,你什麽都不管了!我說糖兒一句,你還這麽生氣?你,你怎麽成了這樣?”

“娘!我……”

“你們給我跪半個時辰,好好想想你父王!清明,我們走!我不想看見他們!”

母子三人不歡而散。

衛曦之黑著臉,手緊緊拉著唐七糖跪滿了半個時辰,立馬抱起她便回了兩人的院落,心疼的將唐七糖抱在膝上,問道:“可跪疼了?我知道你最不喜歡跪來跪去了。唉,以後你看見母妃生氣,你便先逃得遠遠的啊。”

唐七糖不禁笑出聲:“我沒事!我如今也是有內力的人,你瞎擔心什麽?跪著運行血脈,很快便沒事了,你何必為了我頂撞母妃?倒反而招她更生氣我?”

“唉!如今,能讓我亂了分寸的,只是你罷了。”

“曦,母妃這麽執拗,你很為難吧?”

“不,我不會動搖的。她的心思我明白,她除了因我中毒而恨衛礌恨她自己以外,便是我父王的太子之位了!我,知道怎麽做的。你放心。”

“我一直相信你。只是衛方勉這個事情,真是你臨時出的主意?”

“自然不是!我放了那麽長的線,總要釣一條大魚。”

“我覺得也是。”

“嗯!知夫莫若我的糖兒啊!”衛曦之謂嘆著,將唐七糖緊摟進懷裏,哪裏還有剛才生氣的樣子。

唐七糖也不願總提起這煩心事,便問道:“曦,明日你二十生辰,你想要什麽?”

衛曦之拿額頭抵上她額頭,薄唇輕勾,輕聲道:“我?你還不知道嗎?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

九月十七,衛曦之二十歲生辰。

因著前一日阮太妃和衛曦之夫妻倆動了大氣,唐七糖一早跟著衛曦之去養怡居等著給阮太妃磕頭,卻左等右等,阮氏都沒有出來。

兩夫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也只能等。

直等到日上三竿,阮氏才白著一張臉出來,不出聲的受了衛曦之兩夫妻的禮,身子半靠在清明身上道:“好了,你們回去吧,我累了,你們要怎麽慶賀便怎麽慶賀去吧。”

衛曦之心中終究有些愧疚,忙走過去扶著阮太妃:“母妃這是怎麽了?我不是答應你了嗎?我會想辦法的。”

阮太妃搖著手道:“我知道了。是母妃著急了。唉!一想到這些年你受的苦楚,我心中實在難受!這不要臉的人,他選在今日便定下儲位,昭告天下,想來籌劃多日,早已等不急了!這樣也好,等他松懈一些,我們再動手。”

“母妃能這樣想便好了,母妃身子要緊,這些事我會安排的。”

“糖兒也過來我看看。昨日母妃著急了些,你別怪母妃,日後,曦之的事,還要靠你幫襯呢!”阮太妃沖唐七糖招招手,唐七糖趕緊也過去執了阮太妃的手,乖順的靠在一旁。

清明媽媽便笑著湊趣:“娘娘您看,可不就好了嘛?母子之間哪裏來的氣呢?奴婢讓人準備了酒席,娘娘便跟王爺王妃一起慶賀慶賀吧?”

唐七糖也趕緊道:“可不是,母妃,便讓我們留下來陪陪母妃吧。”

阮太妃看了看兒子媳婦,垂下眼,微點了點頭:“既然你們清明媽媽忙了幾日了,那便別辜負了她一番好意!可惜,你父王不在了,這加冠禮……清明,去將東西拿來吧。”

清明趕緊去內室取了個黑木盒子來,捧給阮氏,又滿眼慈愛的看一眼衛曦之,順手去取了個大紅墊子來放在榻下。

阮氏捧了盒子,輕輕地撫摸了,指指地下:“曦兒跪下吧。如今你父王不在了,我們處境困難,母妃也無法請一個才學皆備的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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