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雨初臉上的表情, 阮明昭的心頓時沈入水底。

他眼神沈郁而失落的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林雨初一眼, 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而在正陽劍仙的那句話一出, 頓時滿場寂靜。

死一般的沈寂。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難以置信, 他們目光看了看面無表情、目光冰冷的林雨初，又看了看他旁邊神色沈郁, 目沈如水，同樣沈默不說話的阮明昭。

不知為何……

有那麽一瞬間, 感受到了虐。

而站在林雨初身旁的江魚則是憤怒的擡起頭，目光盯著前方正陽劍仙，他滿臉怒色，張了張, 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卻最終閉上嘴，什麽也沒說。

何必多言呢？

又何必多問？

這種情況……

難道還不夠讓人難受難堪？

又何必再往人的傷口戳刀子呢。

江魚咬了咬牙，最終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伸出身側的手，握住了身旁林雨初的手。

緊緊，用力地握住。

而林雨初, 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白皙秀美的臉龐，冷冰冰。

沒有一絲表情。

宛若冰雕玉琢出來的冰人一般。

正陽劍仙站在前方, 將所有人的臉色盡收在眼底。

他目光看了一眼下方站著的阮明昭，只見他目光沈郁冰冷，面色隱忍難堪, 牙齒咬緊了唇，甚至是放在身側兩邊的手都緊緊握拳，一言不發站在那裏。

唉！

正陽劍仙心下嘆了一口氣，然後又轉頭看向旁邊的林雨初。

只見這個少年，反應倒是要顯得平靜多了。

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面色冷得如寒冬，目光淬冰。

那白皙秀美的臉龐，徹底沒有表情冰冷下來的時候，仿佛是這世間最冷的顏色。

無法化開的極冷冰霜。

正陽劍仙目光看著他，然後從袖中拿出了一份紙張答卷，這是方才第二場考核時候，眾人所交上去的那個。

“這是你的劍道。”

正陽劍仙目光看著面前的林雨初說道。

聞聲。

林雨初冰冷僵硬的身軀給出了反應，他擡起了頭，一雙如寒冰的眼眸，看著前方正陽劍仙。

“你在上面寫著……”

正陽劍仙打開他的答卷，緩緩念道：“劍便是劍，是趁手兵刃，殺人之器……劍道便是殺人之道……殺敵，殺惡，殺魔，殺邪……一劍蕩天下，除盡天下不平事，以殺止殺。”

站在下方的林雨初，靜靜地聽著他念著他的劍道答卷，沈默不發一言。

念罷，正陽劍仙頓住口，擡起眼眸，目光看著他，說道：“這便是你的劍道？”

聞言

“是。”

林雨初毫不猶豫說道。

聽見他的回答，正陽劍仙搖了搖頭，目光不讚同的看著他，說道：“你的劍太兇了。”

“劍道亦殺性太重。”

聽到這裏，一旁的江魚終於忍不住了，他替林雨初不平說道，“劍本來就是兇物，殺人用的。”

“不兇，不殺人那還是劍嗎？”江魚反問道。

正陽劍仙聞言，轉頭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後聲音淡淡說道：“劍本無殺氣，無兇性。”

“不殺人時，它便和一根樹枝，藤條，無甚區別。”他說道，“劍只有在人的手上，才被賦予了種種意義。”

“是殺人之劍，還是救人之劍，端看用劍之人。”

“殺，從來不是目的，只是迫不得已的手段。”

說罷，正陽劍仙擡起頭，目光看著面前林雨初說道，“你的劍太兇，是因為你的心太兇。”

“兇者，惡者，不適學劍。”

“若是學劍，只會更添殺性，將來或成禍患，危害一方。而世間因果相報，殺性太重，傷人傷己。”正陽劍仙目光看著面前目光冰冷，面無表情的少年，勸誡說道：“或許，你學醫救人濟世，積攢功德，有助於化去你一身殺性兇氣。”

“福報加身，利人利己。”

——

黃昏日落，天灰蒙蒙一片。

林雨初獨自一人，拖著身後長長斜斜的影子，回到了林府。

他剛進入府中，便看見林雲橫一早的等候在了大門後的庭院內。察覺到前方傳來的動靜，原本正坐在石桌前，手持一卷丹書，低頭看書的林雲橫，頓時擡起頭來。

看見了回來的林雨初，林雲橫頓時臉上露出笑容，笑著對他招手說道，“小初，你回來了啊。”

“餓了吧，快過來，爹讓廚房做了你最喜愛的點心。”

林雨初目光往前方石桌上一看，果然，那一桌精致琳瑯的點心，都是他平日裏喜愛的。

聽罷，他便沈默，一言不發的走了前去。

在林雲橫面前坐下。

他坐在石桌旁，不發一言，臉上的表情也是沈默冰冷的。

這時候。

林雲橫也品出不對來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林雨初，臉上的笑容也斂起，他將手中的丹書放下。

正坐在林雨初面前，目光看著他，語氣溫和耐心的問道：“下午的正陽劍仙收徒，結果如何？”

聞言，安靜的等了片刻。

才聽見林雨初聲音冷冷平靜的說道：“他選了阮明昭。”

聞言。

林雲橫也安靜了片刻，然後輕笑說道：“是嗎？那看來，阮明昭那孩子的劍風道義應該是合了他的眼緣。”

“正陽師兄，素來就是這般清正沈穩傳統之人，他就是喜歡和他一樣穩重傳統，行事中正之人。”

林雲橫語氣平常，說著家常一般說道。

他若無其事的說著這些話，然後伸手撫摸上了面前少年的頭，被他摸頭的林雨初則是低垂著眼眸，沈默一言不發。

林雲橫目光看著他，語氣更加的輕柔溫軟，說道：“正陽劍仙不適合你，日後定有其他適合你的。”

“修界之大，劍修無數，風采路數不一，總有適合你的。到時候，你挑一個你最喜歡的。”說著，林雲橫便笑道，目光溫柔的看著他，“我們家小初這麽可愛，你找上門去，肯定不會有人拒絕你的。”

聞言，林雨初抿了抿唇。

許久之後。

才低聲說了一句，“騙人。”

“明明就有……”

聽罷。

林雲橫目光定定看了他許久，然後心下嘆了一口氣，伸手抱住他，將他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裏，柔聲說道，“沒騙人。”

“正陽劍仙不算，我知道小初你不喜歡他，他不適合你，所以他不算。”

林雨初靠在林雲橫懷裏，感受到他胸懷裏的溫度，以及柔軟的觸感，忍不住眨了眨眼。

然後扭過臉，把頭整個的埋在了林雲橫的胸口裏，使勁的蹭了蹭。

“晚上想吃蔥油雞。”

林雨初悶悶的聲音從他的懷裏傳來。

聞聲，林雲橫心下頓時松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笑意，說道：“爹讓廚房去做！”

“你想吃什麽都成。”

——

夜晚。

夜深人靜，燭火昏暗。

林雲橫已經換上了雪白的褻衣，躺在床榻上，準備就寢了。

忽然——

“叩叩叩。”

的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屋內，躺在床榻上的林雲橫頓時擡頭，目光朝著門口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唇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無可奈何又縱容寵溺的笑容。然後起身，從床榻上起來。

走到門前，打開了門。

只見穿著一身輕薄的月白色單衣的林雨初，雙手抱著一個雪白的小枕頭，站在了門前，擡起頭，眨著一雙可憐又無辜的眼睛看著他，輕聲說道：“我房裏有蛇，我晚上來和你睡。”

聞言，聽到他找的這個借口，林雲橫頓時差點沒噴笑。

房裏有蛇？？？

兒子，你怎麽這麽可愛！

能想出這樣的借口。

雖然這樣的時機並不是很合適，但是林雲橫這個熊爹，實在是忍不住，控制不住自己內心蠢蠢欲動的逗兒子的歪心思，便故意問面前的寶貝兒子，說道：“你房裏怎麽會有蛇？”

“這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為忘記關窗了，所以它從窗戶裏爬進來的。”

林雨初也一臉煞有其事的表情，說道。

“原來如此！”

聞言，林雲橫也很配合的，恍然大悟點頭說道，“那你進來吧。”

他目光看著面前林雨初，笑著說道：“今晚我們爺倆一起睡。”

得到允許，林雨初毫不含糊，立馬就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走進了屋，爬上了林雲橫的床，睡在裏頭那側。

他還很貼心的往裏面挪了挪，空出一大片地方來留給林雲橫，他見林雲橫還在門口處關門，頓時伸手拍了拍床榻上的空處，對著林雲橫叫道，“爹快上來，我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聞言，林雲橫頓時搖頭失笑，這強盜兒子。

熄燈之後。

兩父子並排躺在床上。

漆黑的夜裏。

安靜無聲。

林雨初平躺在床榻上，在黑夜中眨著漆黑透亮的眼睛，半響之後，他輕聲開口說道，“正陽劍仙說我的劍太兇，所以他選擇了阮明昭。”

“他不適合你而已，他的劍道劍意，與你不符。三千大道，殊途同歸，這無可厚非。”躺在他身邊的林雲橫聲音清淡回答他道。

“他還說我性子太兇，所以劍兇。他說我不適合學劍道，因為我殺性太重，以後會危害一方。”林雨初說道。

“胡說八道！”

聞言，林雲橫頓時怒了，“這正陽怎麽回事，眼瘸了嗎？他是在雪山修行劍道，被那滿山白雪給晃瞎了眼嗎？我兒子這麽乖，哪裏兇了？你這麽懂事，樂於助人，街坊鄰居，藥行夥計，哪個不誇你？”

“我看正陽他是老糊塗了！”林雲橫生氣說道。

見他這麽生氣，林雲橫感覺心下有點開心，然後得意翹起了嘴角。

“哦。”

他聲音淡淡說道，“我也覺得，正陽劍仙他眼睛瞎了，我這麽好！”

“他居然不選我，以後我一定要讓他高攀不起！”

“哼！讓他後悔。”

睡在他旁邊的林雲橫立馬讚同說道，“對，就是要這樣的氣勢沒錯，讓他後悔，讓他高攀不起！”

“快睡覺！”

林雨初把被子使勁往上一拉，蒙住臉，說道：“明早還要上課呢，今天累死了，我可不想明天起不來，遲到。”

“睡吧。”

林雲橫翻了身，長手一伸，將身旁的少年，整個抱在了懷裏，摟著他，伸手輕柔地拍著他的背，低聲在他耳邊說道，“睡吧，睡一個好覺。”

“做一個美美的夢，一切都會好的。”

——

第二天。

昆侖道院。

一大清早的，林雨初剛到學堂，屁股還沒坐下呢，就被孤道子喊出去了。

教室門外。

林雨初擡起頭，一臉迷茫表情看著面前將他交出來的孤道子，問道：“掌院，你喊我出來，有事嗎？”

聞言，孤道子目光定定看著他許久。

然後嘆了一口氣，拿出了一張黑底紅紋的請帖，沈聲對他說道：“這是劍盟發來的劍道大比的名帖。”

“我推薦了你前去。”

他目光看著面前林雨初，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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