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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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願令尊壽比南山!”

“哈哈,本王替父親謝謝李大人了!”

在恢宏雄偉的大門旁,李稷掛著笑臉迎接著來客。只是這笑容移到後一個人的時候便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長的笑臉。

“岳王能來,當真是本府的榮幸啊……”李稷背著手,溫和地說道。

因為是老人的壽辰,岳擎的臉上不像往常一樣的生冷,雖然依舊疏離,但也比往常要柔和得多。

“慶王是長輩,岳某自是應該前來祝賀的。”岳擎答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織了好一會兒,才不約而同地移到了一旁。

走在岳擎身後的凡華踏前一步,向著李稷行了一禮,李稷微笑著承了下來。

正在兩人準備進門的時候,李稷突然睜大了眼,似是不可思議地看著前方。幾乎是同時的,一個兩人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稷王。”

岳擎皺了皺眉,轉過身看著來人。凡華身子頓了一下,離開這裏這個念頭幾乎是一瞬間就占據了他的腦袋。

那個聲音,他聽過很多次,從牙牙學語到經過變聲期後的沈厚嗓音,他一直聽著。

真正的太子,盛業坤。

沒有想到會再次見到盛業坤,更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景下兩人再次見面。紫陽城離都城,少說也有一個星期的路程,那一直待在皇城裏的人,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呢?

在凡華千頭萬緒的時候,他身邊的岳擎首先打破了沈默,向盛業坤行禮道:“參見太子殿下。”

盛業坤微微一笑,伸手虛扶了一下:“岳王不必多禮,今天是慶王的壽辰,雖說我是奉了父皇的旨意前來賀喜,但終歸也是晚輩,所以還是讓慶王當今天的主角吧。”

李稷臉上已是笑不攏的神情,能夠和皇家沾上關系,對於他這樣的異姓王族,那也是臉上有光。

更何況,今天可不僅僅是他父王的壽辰,他謀略已久的大戲,有了太子殿下的觀看,他相信,那場戲的主角,定會永生忘不了今天的……

當下他埋下笑意,恭謙著讓開了路,親自引人入門。

在盛業坤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岳擎暗地裏伸手把還傻站著的凡華拉到自己旁邊。幸虧盛業坤正把心思放在與李稷的交談當中,沒有看到他的面目。

“今天怎麽沒有見到明王,我可是有所聽聞,說你們兩個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

李稷怕盛業坤誤會,自是立馬應道:“他有公事,實在抽不出空,但他可是早早就給我父王送了賀禮了。”

“如此,明王對你還是很上道的。”

李稷朗笑道:“那是當然的。”

兩人邊說邊走著,門外岳擎抓著凡華的手,目光凝視著正低著頭的人。

“岳擎,”凡華擡起頭,“你知道今天他要來嗎?”

岳擎搖了搖頭。

“你說我現在走的話,會不會招人閑話?”

岳擎擰眉:“你對過去還在意?”

凡華嘆了嘆氣:“不是在不在意的問題,我只是不想再和那城裏的人有瓜葛……”

思索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決定了,走為上計。

岳擎也同意了,最多到時候編個借口糊弄過去。

突然一個家仆模樣的人走到李稷身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李稷的臉色霎時變得難堪起來。

盛業坤看他瞬間變色的臉,問道:“出什麽事了?”

廳內的其他人亦是紛紛把目光投向李稷,後者低頭嘆了一口氣,說道:“父王的病又覆發了。”

盛業坤皺了皺眉,接道:“這可是大事,來人啊,把我的太醫叫進來!”

李稷卻是趕忙擺手道:“殿下,萬萬不可,您的隨身禦醫怎麽能夠隨隨便便動用了,我知道父王的為人,我相信他也不想給皇上添麻煩,這樣吧,”他轉過身,看向正背對著他站著的凡華,開口道,“凡大夫,能否請您給家父診查一下?”

廳內頓時嘩然,面面相覷,這李稷一口拒絕了太子殿下的隨身禦醫,卻要讓那無名小子來看診?

盛業坤挑了挑眉,沒有堅持下去,只是頗有興致地看向那瘦削的背影。

岳擎抓著凡華的手霎時抓緊,拒絕的話幾乎是瞬間就湧上了嗓子眼。只是他最後還是沒說出來,因為他身邊的人在他說之前,便轉過身去了。

看到凡華的正面,盛業坤的瞳孔幾乎是猛然間張大了一下,只是還沒在別人發現之前便又收斂了回去,只是那驚詫和不敢相信的情緒還在眼底不斷地起伏著。

在他震驚的時刻,凡華已經走到了眾人面前,一臉謙恭地說道:“稷王明鑒,鄙人不過是岳王府一個普通郎中,怕是無法醫治慶王的病。”

“莫非是岳王不肯幫我這個忙?”李稷緊追著答道,“凡大夫既然能夠將一個瀕危的孕婦救回來,我父王區區一個小病,又豈會醫治不了?”

凡華眼神一凜,聶倩的事,他怎麽會知道?

李稷對凡華的目光似乎很受用,臉色隨著揚起得意的笑意,“岳王意下如何?”

早在李稷喚了凡華的名字的時候他就已經想要一錘子把眼前一副得意笑臉的人給轟飛了,但是一只微涼的手掌一直在背後抓著他的手,不讓他有所動作。

岳擎遲遲沒有回應,凡華只能哀嘆一聲,朗聲回道:“如此,那我就嘗試一二吧……”

“凡大夫,這可不是嘗試的兒戲……”李稷不緊不慢地說著,目光在凡華身上來回掃視了幾遍,“而是竭盡全力的大事!”

凡華抿了抿唇,而後點了點頭,問道:“帶路吧。”

李稷暗笑一下,剛準備繼續開口的時候,岳擎卻是先開口了:“我和你一起。”

此次赴宴他並沒有帶什麽人手,最多也只有那一支寂滅小隊,他不得不防。

李稷聽了,心中大喜,暗道,岳擎啊岳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既然你都甘願自個兒闖進來了,那我不好好招待你豈不是很過意不去?

當下他向廳內的來客道了聲抱歉,便親自為岳擎二人引路,,這一舉動也讓大廳內的來客紛紛稱讚。

“稷王果真是個孝子,為了父親甘於親自屈身為下人引路。”

“是啊是啊,早前我還聽說慶王夜晚難以入眠,他為了求得皇城裏都難得一見的縈香丸而在寒冷的北域待了幾天幾夜,凍得手腳都腫了才拿到了那神藥,一回來連歇息都顧不上就直接把藥丸送到了慶王的房裏,慶王才又恢覆了安眠呢……”

凡華冷眼聽著他們的話,在那些聲音越來越遠之際,他看著李稷背影的目光也是越來越蔑視。

這一路穿過了一個小花園,又在回廊裏迂回了好幾圈,走在前面的李稷方才停了下來,會過身示意了凡華二人一下,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只是快走到房裏的時候,李稷停下腳步,遞了隨從一個眼色,那幾個跟著他們的下人皆是會意,分出一人攔住了岳擎。

“岳王,父王身子有恙,您還是不要進去了吧。”李稷不好意思地說道。

岳擎看了凡華一眼,在看到對方點了點頭之後,他也就沒再多說,退回到了客廳裏,凡華則是隨著婢女進去了臥房。

讓人上好茶,把岳擎安頓好之後,李稷便去前廳招待來客了。

不知道為什麽,剛踏入房間,一陣陰冷的氣息便迎面撲來,直接讓凡華打了個寒顫,也讓他新生疑惑。來的路上李稷和他說了他父王的病是以前領兵作戰時被敵軍追擊而不幸跌落山谷,受谷裏的寒氣所侵而落下的病根,每逢陰濕的天氣便會咳嗽不止。可如今慶王的臥房坐落在如此陰深的地方,莫非是李稷故意而為之?

當這個想法出現在凡華腦中的時候,他的背脊沒來由地一陣發涼。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床邊傳來,把站在原地的凡華給驚醒了。當下他理了理自己的思緒,便向裏間走去。

一個蓋著厚厚的棉被的男子躺在床上,時不時躬身咳嗽幾下,那些服侍的人皆是一臉覆雜地望著他。

若是老王爺出什麽事,他們也別想活了。

看到凡華進來,身邊的人紛紛讓開了路,一個看上去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滿臉戒備地問道:“你是少爺請來的郎中?”

凡華點了點頭。

“你確定你能夠醫治好王爺?”

“那以前有人可以根治得了慶王的舊病?”凡華反問道。

那男子青筋暴起,“你……”

“阿清,不得無禮!”床上的人開口了,在侍從的扶持下他坐了起來,期間又咳了好幾次。

凡華雙眼微瞇著看向他,又把視線移到中年男子手中的那碗已經見底的藥碗,牙齒瞬間咬在了下唇之上,旋即又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

“咳,咳咳……你們,都下去吧……”慶王開口道。

“老爺!”中年男子喊道。

慶王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出去。

那管家不得已,只好帶著隨從們退了出去,走過凡華身邊的時候他壓低嗓音警戒道:“王爺有事,你第一個死!”

凡華不置可否。

步伐聲越走越遠,房裏只剩下安寧。

慶王向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凡華立刻會意地走了過去。只是在坐下的時候,凡華因為對方的一句話就頓住了身子。

“你是稷兒派來取我性命的嗎?”

凡華定定地看著對方,而後卻是意外地發現,自己在他臉上沒有看到一絲一毫的緊迫感,剩下的都是安詳,還有早知如此的坦然。

凡華笑了笑,答道:“怎麽會呢,別人都說,稷王是最孝敬您的了。”

慶王祥和的臉龐頓時變得苦澀起來,想著開口說話,卻是先咳了好幾次,凡華趕緊伸手到他背後給他順著氣。

慶王擺了擺手,接道:“你不用再瞞我了,我自己的情況我豈能不知?”

凡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答道:“對啊,您確實是知道您的情況,但是您是不知道我的處境的。”

慶王皺了皺眉,“你說什麽?”

凡華坐了下來,做好了長篇大論的準備後,他悠悠說著:

“從前有這麽一個父親,他有兩個兒子,一個是他的正室所生,一個是他的五姨娘所生的次子,理所當然的,那嫡子備受父親疼愛,而那次子不僅要遭受其他兄弟姐妹的欺壓,還得經常受到父親的責備……”

隨著凡華的話,慶王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是難看,甚至於連咳嗽都因為太過於專註而停了下來。

“那父親到死也不肯相信,他最疼愛的嫡子最後會是去自己性命的人,而那小兒子,才是真正把他放在心上的人。”

凡華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拿出了一個盒子。

看著那個無比熟悉的盒子,似乎有無數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慶王只覺得漲的難受。

那個小盒,是十年前稷兒誕辰之時他送給稷兒的禮物,裏面裝著的是他托了好多人找了許久方才在一個偏僻的臨海小村莊找尋而來的懸珠,只是因為稷兒一句無意中所說的“喜歡發光的東西”。

只是當他遞給稷兒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到了在前面跪著的次子,正滿臉渴望地看著稷兒手裏的小盒。

他低聲地對自己說了些什麽,但是他沒聽清,不過他身邊的稷兒卻是聽到了,只見稷兒拿出了盒子裏的懸珠之後,惡狠狠地把那小盒扔在了次子身上,還呵斥道:“沒用的東西,還想要我的禮物,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

趴在地上的人卻是頗為興奮地撿起了小盒,似乎剛剛被砸的人不是他一樣。

可憐當時慶王自己還覺得次子胸襟狹窄,難成氣候,居然對那普通無比的小盒如此珍重。

但是他忘了,雖然兩個兒子相差兩歲,卻是同一個日子所生,稷兒誕辰那天,也是小兒子的誕辰……

看著沈浸在自己回憶裏的人,凡華出聲道:“可惜了,如今那小兒子的心意,怕是無法讓父親接受了……”

慶王楞了楞,終於疑惑了起來:“你是什麽意思你到底是誰?如何得知他的身份的?”

那個“他”,自然是他的小兒子。

凡華輕笑一下,沒有答話,只是定定地看著慶王,開始了數數:“一,二……”

慶王不明覺厲地看著他,在凡華凡華數到十的時候,一股惡寒的氣息突然從心底湧。他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凡華,剛想開口,卻是一口鮮血從嘴裏噴出!

與此同時,窗邊一陣光影交錯,看著那樸實無華的窗戶,凡華低頭嘆了一口氣。

一切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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