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元宵節到了，晚上，岳擎履行了承諾，讓凡華帶著他苑裏的隨從們出門。

紫陽城作為一個繁華的都城，此時此刻的街道還留有著過年的餘韻，一眼望去車水馬龍，來來往往的人三五成群，交錯接踵。而在鱗次櫛比的屋檐處，各式各樣的花燈高高掛著，照亮了整個縣城。

雖然凡華本身對於出府這件事沒有多大期待，但是在月兒冰兒一路嘰嘰歪歪的影響下，也不免得變得活絡了起來。走到一家賣蓮花燈的商家的時候，已經完全被熱鬧的氣氛感染的月兒冰兒一人拉著凡華的一條手臂走了過去。

那賣蓮花燈的東家也是看到了商機，笑呵呵地朝著他們打招呼：“各位公子、小姐們，快來看看我這兒的蓮花燈，那可是一頂一的好吶！”

月兒是第一個被那些做工精細的燈盞所打動的人。她的目光在木桌上掃來掃去，還不停地甩著凡華的胳膊，直把凡華甩的胳膊疼。

“都說把要許的願寫在紙上，然後放在蓮花燈上，隨著這條洛紫神河流淌，你的心願就會被法力無邊的洛紫女神所看到，然後為你實現心願，”那東家滔滔不絕地說著，“各位公子小姐，元宵節，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親人、為朋友祈禱，那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們說，是不是？”

他顯然很懂得年輕人的想法，看月兒冰兒被他說得昏頭轉向便知道。凡華不由一笑，徑自挑選了兩個不同款式和顏色的蓮花燈，然後分別放到月兒和冰兒的手裏。

“去放吧。”

月兒冰兒顯然沒料到凡華會這麽直接，不過月兒倒是很爽快地便接了過去，冰兒猶豫了片刻也接了過去。

“謝謝公子！”冰兒眉眼彎彎地笑道。

月兒卻沒罷休，拉著凡華，也想他買一個。

凡華無奈地聳了聳肩，對於這樣的東西，不管他有沒有前世的記憶，他都不會相信的……

“擎平擎銘，來這裏，我給你們也買了——”凡華又拿起了兩個，付了錢，轉身不由分說地塞到兩人手裏，然後徑直走向了那個洛紫河。

冰兒向月兒遞了個眼色，月兒立刻會意地點了點頭。

走在繁雜的人群當中，凡華還是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孤獨感。

這應該是兩世為人的他的一個通病了。

一個喜笑顏開的孩子由著一臉正經的爹爹牽著，兩人悠悠走過；幾個青春正好的少年你追我趕著，穿梭在人群當中；也有彼此羞澀的情人，一邊走著，一邊時不時地看對方一眼，而後又趕緊收攏回來，生怕對方看見……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呢……

“殿下！”月兒猛地跳到了他旁邊，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敲了一下她的頭，凡華斥道：“怎麽到現在還沒有丟了這個稱呼！”

月兒卻是揉了揉頭，嘟著嘴，委屈地說道：“我只是想給你一個——蓮花燈嘛！”

她從身後拿出了一個格外別致的燈盞，像剛才凡華硬塞給擎平擎銘那樣塞到了他懷裏。

看著他似乎要開口了，冰兒立馬在一旁說道：“公子，愉快的日子當然要一起開心了，而且，你不開心，我們放再多蓮花燈也沒用啊！”

看著年齡漸長，變得愈發成熟懂事的兩個小丫頭，他不禁笑了。

想起多年以前，他第一次見到這兩個女孩的時候，她們還那麽小，那麽脆弱不堪，而今她們已經站到了他的胸膛處，落落大方，含苞待放。

拿起懷裏的燈盞看了一下，一絲欣慰的笑意浮現在他嘴角。

“走走走，放花燈！”

“走咯！”

看著他們興趣盎然，凡華也不想再打斷他們的樂趣了，跟著他們蹲在了泛著淺淺漣漪的洛紫神河邊上，正準備拿火折子點花燈的時候，卻被月兒心急地拉住了。

“公子，”她鼓著嘴，不滿地說著，“那位大叔都說了，要許願的，喏。”一邊說著她一邊遞過了紙筆。

盯著那些東西一會兒，凡華終是拿了過來。

只是在筆尖快要觸到白紙之時，他卻頓住了。要寫什麽呢？看了一眼身邊的幾個，都是在專心致志地寫著自己的願望。想了想，他只好隨意地寫上幾字，然後折好放在蓮花燈裏。

“公子公子，你寫了什麽呀？”月兒好奇地伸頭過來，卻發現他已經放了進去，便只好作罷了。

橘黃色的火焰透過塗上了不同顏色燃料的燈壁，顯得五彩斑斕，在河裏流淌的時候，就像是怒放的花在歡呼著、跳躍著。

凡華安安靜靜地看著那些慢慢飄遠的花燈，墨色的瞳孔亦是染上了七彩的光。微微偏頭，才發現不僅是那兩個小丫頭，就連擎平擎銘，也是頗為虔誠地雙手合掌，雖然沒有月兒冰兒般念念叨叨，但也差不遠了。

突然一陣喧鬧聲傳來，瞬間打破了寧靜的氛圍。

凡華擡眼望去，卻看到了他們剛漂出去沒多遠的蓮花燈正被一群人用木棍挑撥著，甚至打翻了幾個。

眼眸一冷，凡華望向那站在前頭的男子，卻發現那人面如傅粉,目若朗星，一身正紅色的袍服映得整個人熠熠生輝、瀟灑快意。煞是他那風流倜儻的皇叔，與他相比，怕也只是爭得個旗鼓相當。

只是，這麽完美的一個人，卻被臉上放蕩張狂的笑容和粗鄙的動作給毀了。

幾乎是凡華看過去的瞬間，那男子也把目光投到了這邊來，掃了一下之後，視線最終定在了凡華身上。

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咽了口唾沫，那男子臉上幾乎是瞬間就流露出了淫/邪的神情。

拿著手下遞過來的蓮花燈，男子抽出了裏面的紙條，悠悠然地打開，在看到紙條上的字之後，他臉上的笑容更是收不回去了。

把紙條粘過火焰，看著凡華一會兒，在紙條快燒完的時候他隨手丟進了河裏，而後施施然地向凡華走來。

在他走近的時候，月兒橫在了凡華身前，怒喝道：“你是誰，幹嘛要把我們的燈盞毀壞了！”

男子沒有答話，只是直直地看向凡華，“敢問小姐，為何要喬裝出行呢？”他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小姐如此花容月貌，不是簡單地披上男裝、不施粉黛就可以喬裝得了的了。”

冰兒冷聲道：“你看清楚了，這是我們公子，可不是你那雙眼睛看出來的女扮男裝？”

那男子瞥了冰兒一眼，突然伸手在冰兒臉上抽了一巴掌！冰兒毫無防備，這一個耳光直接把她抽得偏過了臉，在回過臉的時候，一個紮眼的紅印已經浮現在她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站在凡華身後的擎平猛地攥緊了拳頭，察覺不妙的擎銘趕忙按住了他的肩膀，竭力平覆著擎平。

凡華皺起了眉，蠻橫無理的人他見多了，也習慣和麻木了，只是那些人直接沖他來還好，若是對他身邊的人這樣……

“啪！”又一個掌聲響起。

男子捂著自己的臉頰，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凡華：“你打我？”

凡華淡淡道：“一掌抵一掌，互不相欠。”

男子怒極反笑，惡狠狠地盯著凡華說道：“互不相欠？好，很好，呵呵……”臉上堆著笑容，他再次擡起了手掌，只是在還沒打到凡華臉上的時候就被擎平給攔住了。

或許從來就沒有被人違抗過，手上的動作受阻之後，他立刻火冒三丈地向著擎平吼道：“你是誰，也敢攔我？”

擎平冷笑一聲，卻不開口。

男子怒極反笑：“哼，還挺硬氣的，不給你點苦頭吃吃你都不會服的了，來人！”

話音剛落，他帶來的那一群人便面目猙獰地圍了上來。

忽然，一道悠悠的聲音響起：“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話，叫做‘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男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看向了擎平背後的凡華，那道恍若天邊傳來的話，正是出自他口中。

“死到臨頭還在逞口舌！”男子大怒道。

凡華淡淡說道：“你在洛紫神河旁肆意妄為，已經擾亂了洛紫女神的安寧，這一掌只是輕罰，若是再想擾事……”

說到這裏，凡華冰冷地望向對方，宛如實質的目光幾乎是瞬間便狠狠地紮在了男子的眼眸深處。

“粉身碎骨，萬劫不覆。”

雖是輕飄飄的一句話，男子卻驀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胸口一陣沈悶。再想開口之時，嘴唇只是微張，他整個人卻先倒了下去。

離他最近的人趕忙扶住了他，其他人也趕緊圍了上去。

瞥了一眼圍在人群中的男子，凡華喚了一聲也在發著楞的冰兒月兒，轉身準備離開。

幾乎是下意識的，周遭的老百姓在看到凡華走向自己的時候便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道道驚異的目光在凡華身上打量著，在看到凡華的臉龐的時候更是忍不住地“嘶”了一聲。

擎銘拽了拽月兒，回過神的幾人也趕緊跟了上去，留下還沒醒來的男子和一群楞著神的平民們。

在前面的凡華一邊走著，一邊拿出手帕擦了一下剛剛打人的手。跟上來的擎平擎銘跪在他面前，“公子，讓你受驚了。”

月兒臉上亦是懊惱，“公子，我又給您惹事了。”

凡華看著他們一個兩個的完全沒有了剛剛強硬的姿態，卻是忍俊不禁，大笑出聲。

笑罷，他讓他們起來，然後看著冰兒，“還疼？”

冰兒搖了搖頭：“不是很疼了，公子不用擔心了。”

“以後不要做這樣的事了，知道了嗎？”前一秒還在笑著的凡華卻是突然嚴聲道。

“是，公子。”冰兒答道，她自然是知道凡華是因為自己擋了那一個耳光而發怒的。

看著明顯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的人兒，凡華只能無奈地整個人松弛了下來。

他本不想生事，所以他一開始也只是無所謂的態度、只是，有些人，不是你置之不理、一再容忍便能夠打發的。對於欺軟怕硬的道理，他還是很清楚的。

說到底，他也只是心疼冰兒受的那個耳光。

“行了，我們先回去吧。”

月兒這才大松了口氣，笑嘻嘻地纏上了凡華：“公子，你剛剛是怎麽做到的，實在是太厲害了！那些老百姓們看著你的眼神就像是看著神仙一樣，敬仰得很呢！”

其他三人亦是看向了他，凡華只是一笑，“不過是一些嚇人的小把戲而已。”

不得不說，這些人對於神道之論還是深信不疑的，原想著還得周折一番，卻沒想到那男子這麽快就倒了下去。雖然他通過那一掌把能夠讓人昏迷的藥粉弄進了對方的鼻孔裏，但是那種藥粉還是需要時間來激發的。他說了洛紫女神的懲戒，也是想要加快藥效的激發，卻沒想到那男子如此害怕，使得藥效大大提前了。

只是逞了快意，凡華卻不想和對方有什麽交集的。腦海裏閃過一個人的面孔，他的眉角不由得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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