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的蘭洗月，正是難以想象這幅場景的人。

她從來都不知道，皇帝龍延還有這樣一段情，對著遺物半夜痛哭更是超出了她的預料範圍，她看到的皇上一直是高深莫測的，是站在最頂端俯視他們的，原來在潰敗的情緒中，也有如此低姿態的時候。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賞菊大宴上，龍胥向皇上進獻的賀禮，那支紫玉釵，是否也是明思柔的遺物？”

淩建功點了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沒錯，那是皇上送給明思柔的及笄禮物，可是後來在紛亂中丟失了。龍胥能找到它並獻給皇上，便是有特殊的用意，希望皇上能對他另眼相看，事實上也確實成功了。”

看來，明思柔未及笄的時候，皇上便與她相識了，這其中有什麽故事，恐怕淩建功也沒有那麽了解了。如今斯人已去，皇上也病入膏肓，這段故事也將塵封在史冊中，消失在天下間。

蘭洗月抿著唇，不再發問，聽著淩建功繼續講述。

“之後便是殺功臣的事了。皇上痛失愛人，狀態很糟糕，他認為能成功地給明思柔下毒，一定是身邊的人與奸人裏應外合的結果，於是變得多疑暴戾，開始將懷疑的目光轉向跟隨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身上。

“那時候，只要有人說錯一句話，讓皇上覺得這人有逆反之心，便會將其抄家。我作為鑾影衛的總指揮，也時常被皇上派遣，去秘密調查大臣在府中的言行，是否有不忠心的跡象。不少人受到了牽連，這些你也知道了。”

淩建功的臉上浮現出覆雜的神色，蘭洗月則是皺起眉頭，情緒有些沖動地問道：“皇上當年殺了那麽多功臣，竟然是為了一個女人？”

恕她直言，這些事她接受不了，這邏輯她也理解不了，當初有那麽多功臣都因此遭殃，不少都是含冤而死，而那個下毒的奸人究竟找到沒有？

她當年站在了皇帝龍延那一邊，並不是因為支持他的所作所為，而是因為這個天下需要君王，為此她還被眾多大臣仇視和排斥。現在跟她說，都是因為皇上的女人死了，所以才會有這些事？那些枉死的功臣怎麽辦？

皇上的女人是人，功臣就不是人了嗎？一條命，又換了多少條人命？不忠就是原罪，功臣的家人也同樣受到了株連。

“皇上的心病，一方面來自於明思柔，還有一方面，也是來自於那些冤死的功臣吧。”

她的話雖然略顯偏激，可是淩建功也沒有為皇帝龍延開脫。

“皇上常常會犯頭風，說胡話，自稱看到了已逝的某某功臣。張英賢一直用藥物和補劑吊著皇上的命，如今皇上似乎已經想開了，不願再逆天而行。”

蘭洗月沈默了一會兒，對淩建功說：“我，不像你，對皇上心懷感恩之情，所以會站在皇上的角度考慮。我是個粗人，我只會騎馬打仗，皇上在宮裏怎麽樣，發生了什麽，我一概不知，知道了也只有唏噓的份。皇上的故事我很好奇，現在我都知道了，也好奇過了，不會再有疑問了，就按照皇上給的任務來行動吧。”

淩建功看了看她，見她淡然堅定的臉色，點頭應了一聲：“好。”

曾經他以為，她無法承受這些過多的情報，所以不會把自己的任務內容告訴她，如今真的告訴了，卻見她從容地接受了，還能清醒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實屬難得，令淩建功有點意外。

“你看起來不傻。”他握住她的手說，“還會瞞過我的耳目，自己悄悄跑到皇宮裏來，把兵符都給交上去了。”

這麽重大的事，就這麽在眼前發生了。在以前看來，她是絕對不會放手兵權的，皇上逼得越緊，她就越是倔強，握緊了兵符，牢牢不放松。

蘭洗月聽出來他是在映射說她懷孕生產以後的變傻了，不由地從鼻腔裏“哼”了一聲。

“我當然不傻，我是想通了，我在床上想了一個月，這一趟就是來交兵符的。”蘭洗月的眼中劃過一絲狡黠，“我將兵符如皇上所願交了上去，免了他的猜忌之心，現在又只有你能接手兵權，這我不虧，反正兵權總是要落在自家的。連我夫君都聽我的，我索性就放手兵符，何樂而不為呢？”

她說完揚起下巴，有一絲小小的驕傲。他的長指捏住了她的下巴，輕輕晃了晃，道：“原來你是這個打算？看來是我小瞧你了，我以為你只有四肢發達，想不到頭腦也是有能用的時候的。”

“我的頭腦一直很能用！”她不服氣地說道，“現在兵權交給你了，我無官一身輕，簡直不要太開心，從此只要效仿娘親在家相夫教子就可以了。”

蘭洗月沈浸在自己對未來生活的美好幻想中，冷不丁被淩建功一盆水澆熄了希望，回歸到真實的世界。

“那不是什麽美差吧。”淩建功用一種十分同情的目光看著她，“我覺得你還是提刀上馬比較容易一點，相夫教子，對你來說，太難了。”

“你什麽意思？”蘭洗月氣紅了臉，不高興地叫嚷道，“我可以學嘛！哪有我蘭洗月學不會的事？我以前那是——那是懶！並不是做不到！”

淩建功深知她現在的情緒是很不穩定的，所以不和她計較，也不和她爭執，只是說：“好，你能做到，今天回家先去廚房試試看吧。”

蘭洗月一聽這個具體的任務，氣焰就消了下去，頗有點尷尬地說：“呃，要是我又把廚房炸了，怎麽辦？”

這裏可不是貪狼山，而是她自己的將軍府，要是被她娘親看到，她炸了廚房的“壯舉”，不知道會怎麽想她？

大概是自己生了一個傻的女兒吧！

“沒關系，我可以劈柴，在旁邊幫你點火。”淩建功有些好笑地說道，“這樣你就不怕了，再多來幾次，總能學會的。”

蘭洗月用力地點了點頭，立下了勤奮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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