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建功。”

她咬緊牙關，一字一字地念出他的名字。

她曾懷疑過他答應了皇上的什麽條件，才將她保釋出來，可是她沒想到皇上開出的條件竟然是這樣的。

他接過了她的令牌，穿上了將軍的鎧甲，帶領著三軍的將士們向西北方向而去！

關山的問題朝廷一直在討論，很多次都沒有討論出結果，誰也沒想到最後出征的竟然是淩建功，她也不例外。

有孕以來，他為她負擔的已經太多，如今代替她帶兵出征，更是讓她心頭有一種難言的苦澀緩緩升起。

淩建功是個騙子！他騙了她，讓她以為這件事已經平安解決，卻向她隱瞞了真相，直到現在她親眼看到這浩浩蕩蕩的軍隊，才知道他究竟隱瞞了什麽。

與平察的這一戰將會激烈而險惡，他從未帶兵出征過，她實在放心不下，不是因為她懷疑自己夫君的能力，而是——

太過在意，才會心神不寧。

她在意他，擔心他在戰場上受傷，她自己從小就是在那種地方摸爬滾打出來的，非常清楚那裏的危險。戰場上刀槍都不長眼，負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一旦被敵方攻下馬背，就是最危險的時刻，如果不是逆天的實力，加上隊友的掩護，還有極佳的運氣，根本沒法存活下來。

她無法想象淩建功出現在戰場時的模樣，如果誰傷著了他……只要一想到可能發生的悲劇，她的心口就一陣絞痛。

“淩建功，你是要讓我和孩子替你擔心嗎？”

她喃喃地自語道，萬一他出了事，她肚子裏的這個娃娃可就沒有爹了！

她突然很能理解，那次他撫著她背上的傷疤，為她上藥時的心情，因為彼此互相在意，所以容不得對方受到一點傷害。

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遠處那個黑色的身影，腦門一熱，就撒開腿向他飛奔而去。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想見他！

她想見他，她有好多話想對他說，她要揪住他的衣領質問他，為什麽要隱瞞她，為什麽要代替她出征，為什麽不讓她再多依戀他一會兒？

她不要命的狂奔被阻攔，她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捉住，一大堆人的聲音出現在她耳邊，嘈雜得令她頭暈目眩。

“月兒！你冷靜一點！”

是娘親的聲音，蘭洗月的神志恍恍惚惚，感覺聲音一會兒徘徊在她耳邊，一會兒又飛到很遠的地方。

高儀琳抓著女兒的胳膊，臉上是滿滿的擔憂。

“你娘親來看你了，大家都來看你了，不要再跑了，快把鞋穿上。”

七大姑、八大姨、蘭府的街坊領居都來了，眾多婦女將蘭洗月拖住，有的送上鞋子，有的送上衣物，手忙腳亂地要給蘭洗月穿上。

她這才發現，自己既沒有穿外衣，也沒有穿鞋，腳下因為踩到了石子，都已經劃破了口子，隱隱透著血痕。

“你們不要攔著我。”蘭洗月無奈地說，眼睛盯著隊伍最前方那個越走越遠的身影，“我還要去追——”

“追什麽追？”七大姑八大姨叉著腰，都露出了很不可思議的神情，“你現在肚子裏有娃娃，怎麽能這樣胡鬧？”

“你馬上就要做娘親了，也要為自己的孩子考慮考慮吧！”

“是呀，不能太任性妄為了，現在養胎才是頭等大事。”

蘭洗月被她們吵得腦殼都疼，努力想要插上一句話。

“可是——”

“月兒，”高儀琳發話了，“聽娘一句話，不要再去追他了，我們先回家，好嗎？”

蘭洗月沈默了，她知道娘親她們也是為她著想，讓她停止這種不理智的行為。木已成舟，她再做掙紮，又能改變什麽呢？

淩建功要遠征這件事，已經改變不了了。她只能像個普通的婦人一樣，焦急地等在家中，為自己出征的夫君祈禱祝福。

她望著遠處那個人影，已經越來越小，可是她就是能看見他，她能確認那個模糊的背影就是她的夫君，一點也不會認錯。

她被婦女們阻攔著，看見隊伍最前方的淩建功好像在馬上轉過身來，拈弓搭箭，對準了她的方向。

那枚羽箭從遠方疾速射來，她站在原地，看著那箭的方向是向著自己，可是她卻沒有動彈。

隊伍很長，淩建功離她很遠，從這樣的距離射過來的箭，越過了太多路程，等到了她面前的時候，已經力竭了。

羽箭掉落在她的腳下，一如她所料。

她知道他不會傷她，這一箭故意沒有使出全力，就是算準了距離，要落在她的面前。

羽箭的箭身上，綁著一張字條。

她面無表情，指尖顫抖地撿起那支羽箭，剝開那張字條，看見了熟悉的工整小楷字跡。

上面只有兩個字：抱歉。

她將字條收進懷中，心情沈重不已。他向她道歉，究竟是為了隱瞞她而道歉，還是因為無法預知自己的歸期而道歉？

他的字條上沒有寫下“等我回來”的字樣，也沒有寫那一句她期待了很久很久的句子。

一句抱歉，多少遺憾。

她嘆了一口氣，再次向前方望去的時候，他的身影已經遠到看不見了，他就這樣走出了她的視線。

“回家吧。”高儀琳再次提議道，試圖換回女兒的心神，“家裏燉了湯，等著你回去喝呢。”

蘭洗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娘親，張了張口，有些艱難地問道：“你和爹，還有旭日，還好嗎？”

“我們很好。”高儀琳露出如往常一樣的端莊笑容，只是臉上的種種跡象難掩她的疲憊，“昨天晚上我們就回家了，沒有在牢裏待很久。”

蘭洗月點了點頭，為自己的家人因為自己而吃苦，感到非常內疚。她和家人之所以能被保釋出來，都是淩建功的功勞吧。

他就這麽一意孤行，將所有的重擔全都一力扛下。這就是她愛的男人啊。

蘭洗月在娘親和七大姑八大姨的擁護下，坐上了回府的馬車。她掀開了車簾，望著窗外移動的風景，撫了撫自己的小腹，娘親她們說得沒錯，該為她的孩子考慮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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