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原敦坐在地板上，長手長腳松垮垮地伸開。頭上搭著一條半幹的毛巾，他在發呆。目光掃過背後的跑步機，跑步機下面的寶礦力瓶，旁邊電視櫃收納盒裏一排排的比賽錄像——他心血來潮地伸手翻了翻，除了職業籃球的錄像外，無一例外全都是誠凜的比賽。

誠……凜……

紫原敦慢吞吞地念著這個名字。

——辰也，我正好路過你們留宿的賓館，可以見面嗎！

——我已經到樓下了，你可以下來嗎！

……

好煩……

紫原敦無聊地眨了眨眼睛，他從地板上站起來，頭頂的毛巾掉了，他也懶得撿。

浴室裏嘩嘩的水聲透過門板傳到紫原敦耳邊——屋主人還在洗澡，整個客廳裏只有他一個客人在。紫原敦站在冰室放著書架的那面墻邊，皺著眉頭看著書架上一排排寫著奇怪英文的他看不懂的書。

什麽啊……他還拿出一本來翻了翻，看著封面上顏色各異號碼不懂的圖畫，“臺球？”

小室的房間真是冷酷，連一包零食都找不到。長長的頭發還在向下滴水，紫原敦伸出手，在冰室書架的縫隙裏抽出一張紙，確切地說是一張照片。

冰室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意外地看到敦正背靠著書架站著，手指裏夾著什麽東西。

他想了想，從手邊拿過一件T恤，直接套在頭上。

“敦在看什麽？”

等紫原敦擡起頭的時候，看到的小室已經被包裹得嚴嚴實實了。

他皺起眉……明明進門的時候還什麽都沒穿的。

“小室怎麽一洗完澡就穿這麽多。”紫原敦問，他垂著眼睛，看到小室手裏拿著毛巾朝自己走過來，便自覺地低下頭。

果然有柔軟的毛巾覆蓋在他頭上，小室的手隔著毛巾擦拭他的頭發。

“因為天冷，我感冒了啊。”冰室一本正經地說。

真實原因當然不是這樣。只是不想被我抓到而已吧。

他在害怕？紫原敦不解地耷拉著眼睛，他雙手叉著腰，懶懶地低著頭。

“小室，從小就像現在這樣嗎。”

“什麽？”冰室楞了楞。

“頭發，像現在這樣？”被藏在身後的照片裏，正是小學畢業那年冰室和其他人的合影。

“是啊。”

“為什麽，頭發這樣長不會遮住眼睛嗎——”紫原敦歪了歪頭，他感覺到小室的手隔著毛巾在擦拭他的耳朵——動作很輕地揉著他的耳骨，很癢。

冰室笑了笑，擦完了敦的耳朵，他松開手裏的毛巾：“還好吧，能看到。”

“哦？”紫原敦頭頂著毛巾站直腰，他低頭看著小室的臉，目光隔著黑色的劉海，望向他看不見的小室的左眼，“這麽長，會讓人以為你在藏什麽啊。”

冰室笑了笑：“敦這麽以為？”

“是啊，”紫原敦說著，忽然低下頭。

額頭都蹭在冰室的劉海上，紫色的眼睛半睜著，就這麽近的盯著冰室的，“總覺得一定有什麽比右眼的痣更不得了的東西。”

他的動作也太突然了，冰室下意識向後閃了一下，幹笑著：“有嗎。”

“有啊。超好奇的。結果掀開一看什麽都沒有……”

“抱歉啊，讓敦失望了。”

頭發已經幹了，紫原敦站在走廊上，低頭向小室道別。

“小心別迷路啊，敦。”冰室單手扶著門把手，對門外的他說。

紫原敦撇了撇嘴，眉頭也皺著：“萬一迷路呢？”

他的樣子讓冰室低下頭笑了，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像敦這麽大的家夥會有這樣撒嬌一樣的表情。

他只好說：“萬一迷路，就原路回來吧。”

公寓走廊的燈並不多麽明亮，紫原敦俯視著小室的眼睛，像在思考什麽。冰室沒看懂他的意圖——只是站著，不說話，又不離開。過了半晌，只見他一閉眼，又睜開。

“啊……迷路了……”

“我原路回來了啊，小室！”

“別鬧了……敦……餵，別鬧——”

“你說的啊，我真的迷路了……”

“天再黑你會回不了家的……餵你松手……你走走看才知道會不會迷路對嗎……”

“天超黑的，一看就知道會迷路啊。”

“什麽叫一看就知道……”

“小室好香哦……”

“別……不試試怎麽知道……”

“為什麽要試，我才不要做沒有把握的事。”

“你——”

紫原敦回到家的時候，剛剛從旅途歸來的媽媽已經做好了飯菜在等他了。他坐在飯桌旁嚼著嘴裏的飯，忽然想到小室。

他現在在家裏幹什麽呢？

吃那點少少不夠吃的面條嗎，還是看那個怪眉毛火神的比賽錄像。

反正都不是什麽好事。

吃過飯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紫原敦把杯子裏的牛奶喝光——一不小心，牛奶都沾在了發尖上。

“小敦，不吃點心了嗎。”從餐廳裏傳出媽媽的聲音。

“不吃了，我想睡覺了。”

“那就去好好休息，明天要去上學哦。”

“是啊，上學……”好煩……紫原敦揉了揉眼睛，把手裏的照片塞進口袋裏，“我去睡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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