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度和斯特蘭奇因為狂徒的糾纏而脫不開身。

他們在被狂徒們逐步引到卡西利亞斯這裏的時候, 就感覺情況似乎不太好。

事實也正是如此。

盡管他們依舊處於戰鬥之中, 但是卻完全無法將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戰鬥之中來。

這是莫度第一次見到姚楚一有這樣狼狽的一面。

姑娘慣常掛著微笑表情的臉已經失去了以往的溫和, 因為失血過多而缺少血色的皮膚上, 有著過於明顯的血跡。

她的頭發有一點散亂，身上普普通通的黑色襯衫倒是似乎沒有什麽變化, 然而青年非常清楚，它此時應該已經被血液滲透了。

莫度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是什麽樣子的, 但是他大概能夠想出來, 畢竟，同樣在進行著戰鬥的斯特蘭奇臉上的表情，已經堪稱可怕。

他們一同在一旁一邊進行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結束的戰鬥，一邊將註意力分到那一邊，去看卡西利亞斯做出的每一個動作。

他們看到姑娘向他們轉了頭過來, 目光空空茫的, 臉上的表情平靜, 卻又不同於死水的平靜，而像是已經接受了自己即將死亡的命運一樣的平靜。

他們看到她動了動嘴唇, 似乎說了什麽。

他們看到卡西利亞斯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點遺憾的笑容, 然後在他們的眼中、將手中用秘法凝成的利刃緩慢地從姑娘的背部刺入。

“卡西利亞斯。”

在他們似乎感覺周圍一片空茫茫的安靜的時候，獨屬於古一法師的聲音仿佛是一道驚雷, 劃破了這樣的空間。

古一法師在出口的那一瞬間，手中的秘法也隨之展開。

她輕而易舉地分離了莫度、斯特蘭奇與之正在戰鬥的狂徒分離開來，也似乎輕而易舉地將卡西利亞斯與依舊保持著一絲清醒的姚分開。

莫度和斯特蘭奇幾乎沒有時間去看古一法師現在如何。

在脫離開了卡西利亞斯之後，姚楚一幾乎在一瞬間就失去了唯一的支撐, 以至於半跪在地面上遲遲沒有反應。

莫度在一旁警戒著似乎會隨時再度將他們拉入戰場的狂徒，而醫生者去扶她。

斯特蘭奇的雙手依舊是顫抖著，然而表情已經徹徹底底沈靜下來。

他身後的魔浮鬥篷似乎也非常清楚姚楚一目前的狀態，幾乎在斯特蘭奇去扶她的時候，已經非常自覺地將自己當成一塊毯子，平平地鋪在地上。

姚楚一的襯衫是黑色的，血液因此完完全全成為了一種只能讓這樣的黑色變得潮濕一點的液體。

醫生不太確定她的身上還有多少處被刺傷，只能挑揀著最為明顯的傷口。

他一邊利用手邊僅有的東西——已經被血液浸透的、本來用於腰間的傷口的繃帶——進行著急救，一邊註意著姑娘的狀態。

他幾乎在不停說話來讓對方依舊保持著那一點清醒。

“……古一法師已經來了，我非常確信無論是你還是我們都不會有什麽事情……”

“……保持一點清醒，這樣的傷口對於一個非常優秀的醫生來講還不算什麽……”

“……克裏斯汀，對了，我們之後去找克裏斯汀，你似乎對她的印象還不錯……她是個非常厲害的護士，不過你暫時還需要一點急救……”

“……不是什麽大問題……作為一個非常合格的醫生我對於這種急救非常擅長……”

他說到最後，連自己在說什麽都不太清楚，有一些話反反覆覆地說了很多遍，然而自己的大腦似乎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等到他勉勉強強止住姑娘身上流血最為可怕的地方，斯特蘭奇才暫時停下自己的話。

他的手上已經沾上了濃重地似乎洗不掉的血液，醫生甚至來不及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一下，便盡量集中精力去利用懸戒來開啟空間門。

然而似乎有人比他更快。

斯特蘭奇堪堪回頭，便看到了出乎他想象的一幕。

似乎戰無不勝的古一法師，被利刃刺穿了要害，然後整個人從那扇空間門之中墜落。

莫度的身影緊隨在後面。

斯特蘭奇瞬間有種分外荒謬的感覺。

他幾乎呆滯在原地，然後看著卡西利亞斯向他以及他身邊的姚楚一走過來。

隨後，他感覺自己的手似乎在被什麽著，恍然回神，看到本來當作自己是一塊毯子的魔浮鬥篷的一角勾著他的手，整個鬥篷包裹著重傷的姑娘，奮力地向一邊的空間門飛去。

古一法師的手術以及姚楚一的手術幾乎是同時開始的。

她們被安置在相鄰的兩個手術室內，克裏斯汀待在了古一法師那裏，斯特蘭奇待在了姚楚一那裏。

監測心率的機器成為了唯一一個能說明對方還活著的東西，然而醫生看著對方飛快降低的心率，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即使這個也無法說明對方還能存活。

即使是隔著一段距離，然而另一個房間之中的兵荒馬亂卻足夠清晰地通過門外影影綽綽、來去匆匆的人影看出來。

斯特蘭奇凝神看著心電監測儀上逐步下降的數字，在一瞬間想到了什麽。

下一刻，已經萬分熟練的秘法被應用，他的精神脫離開了身體。

他追著姚楚一的靈體到了隔壁的手術室，然後在略略看了一眼心電監測儀上的數字之後，和姑娘一起跟在了雖然已經陷入了極度危險的狀態然而卻依舊選擇分離出自己的靈體的古一法師身後。

他們最後在露臺上停下。

這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飄起了雪。在時間似乎被無限放緩的狀態下，斯特蘭奇甚至能夠看到天空之中劃過的閃電。

他和姚楚一一左一右地站在古一法師身旁。

斯特蘭奇率先開口，想要勸阻法師的精神回歸到自己的身體之中。

然而法師卻微笑的搖了搖頭。

“我曾延長了足夠多的時間來避開死亡，然而我卻非常清楚，我最終依舊會迎來這一刻。”古一法師說。

“我本以為我已經做好了最為充足的準備，然而在這樣的一刻終於到來的時候，我卻依舊覺得似乎每一件事情都不足夠完美。”

她去握了自己最為得意也同樣是最為年幼的弟子的手。

“我曾想讓你代替我來保護這個世界，然而卻在某刻發現，你不應該被局限於成長的環境之中。”

“我從未想過離開。”姚楚一輕聲開口。

“但是為師者，總要為自己的弟子著想。”古一法師溫和地笑了，“或許你會覺得我曾經對卡西利亞斯，對莫度，甚至是現在對斯蒂文——”

她將目光轉到另一側，對著安靜地聽著談話的斯特蘭奇笑了一下。

“——對他們並不夠用心。”古一法師繼續說，“因為我非常清楚，我的時間，會在什麽時候暫停。”

“在時間暫停之前，我能夠教給你們什麽，教給你們多少，這本就是個無法估計的答案。”

“我在你們的身上都曾看到過無數種可能性，就像是雛鳥終會離開保護他們的羽翼，我更希望的，並不是我能帶給你們什麽，而是你們從彼此身上能夠得到什麽。”

“我很遺憾莫度並不在這裏。”

古一法師看著被延緩了時間的雪景。

“莫度過於固執和古板，斯蒂文的頭腦更加靈活。他們需要彼此學習對方身上的穩妥以及變通，而你，我的小姑娘，你的思考更加全面，所知所想更加有先見，有你的存在，他們會更加安心地進行著一切的活動。”

“斯蒂文，”古一法師去看斯特蘭奇，“你似乎一直沒有準備好去成為一個，能夠保護更多人的性命的法師。”

“你身上的可能性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多，以至於我一點都無法看出你的未來。這是我選擇你成為我的弟子的重要原因，卻也並非是唯一一個原因。”

“你的天性要比你現在所表露出來的還要善良。”古一法師微笑了一下，“我想，在你沒有在姚給你機會的時候，做出離開的選擇，這就意味著，你已經準備好背負上什麽。”

“比如說整個未來。”

“我沒有準備好。”斯特蘭奇開口，“我還沒有準備好成為一個法師，說不定在你離開的下一秒，我就決定放棄成為一個法師。”

古一法師因為這樣堪稱幼稚的說法而微微笑了起來。

她伸出另一只手，安慰般地握了握斯特蘭奇的手。

“又有誰是準備好了的呢？”

斯特蘭奇驟然擡頭，然而他只看到了屬於姚楚一的靈體。

姑娘的眼睛自始至終地落在遙遠處，沒有回頭去確認自己的老師是否離開，沒有回到自己的身體去的意思。

斯特蘭奇陪著她在這樣被延緩了的時間之中站了一會。

直到有一片雪花終於從頭頂飄落至手心。

“我還沒有準備好。”姑娘輕聲開口，“沒有準備好，來接受她的死亡。”

來到卡瑪泰姬的每一個人都曾經歷過絕望。

姚楚一曾經覺得，她是幸運的。

然而在此刻，命運這個神奇的東西，也終於讓她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來晚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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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覺得我昨天寫的很虐的

感覺自己對女主真的狠

結果你們竟然

無動於衷？？？

唉看來今天的大概也不會覺得虐了

遛了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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