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楚一的房間內沒有開燈。

此時天並沒有大亮，整個卡瑪泰姬還只是微微籠罩在黎明之中。這樣的光線使得屋內更加昏暗。

姚楚一向屋內的老師問好之後，回身開了客廳的燈——並不是最亮的燈，光線十分溫柔，並不刺眼，卻能將周圍相當完美的照亮。

姑娘的眼下還有著一點熬夜之後的痕跡，泛著一點青黑色。然而她整個人的精神面貌卻與這樣的疲憊完全相反。

古一法師並沒有坐在客廳的座位上，只是站在了一個相對不容易被發現的角落裏。她的雙手背在身後，手掌之間握著一把折起來的扇子，轉動著，然後看著她的弟子進行一系列的活動。

姚楚一開了燈之後，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表情之中帶著堅定地向自己的老師走過來：

“我確實去了圖書館，老師。”

古一法師沒有接下對方的話。她的目光一直放在姑娘的身上，臉上帶著一點溫和的笑容——然而這樣的笑容在卡瑪泰姬的學徒看來，讓她整個人都顯得異常疏遠。

姚楚一在面對這樣的笑容時，下意識地移開了雙眼。她的目光在自己的房間之中飄忽著，某一個時刻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再開口時決口不提去了圖書館的事情：

“您稍等一下，老師。”

她這樣說著，腳步加快了一點，走到自己的“實驗室”之中，將書架上用圖釘訂著的扇子草圖拿了下來，握在了手裏，又匆忙地走回客廳。

她看見古一法師還在，放松一般地松了一口氣，然後將這樣的草圖遞了過去，臉上帶著笑容，開口時也帶著一點笑意：

“上一次回來的時候，我發現您似乎並不太適應現在的這一把扇子，我稍微改動了一下，您看一下是否符合您的習慣——”

“你不需要如此的，姚。”古一法師這樣說著，手中接過了草圖，卻沒有去看，反而示意對面似乎有點局促的年輕姑娘坐下來，“你是卡瑪泰姬的學徒，是我的弟子。”

古一法師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卻並非像是對於特定的人才是如此，反而更像是對於每一個都如此。

“你本就不必考慮這些。”古一法師繼續說，“我帶你來到卡瑪泰姬，並非是因為一時的同情。恰恰相反，姚，你明白的，我看中了你的特質。”

“盡管如此，老師。”姚楚一開口，“我依舊因此才活了下來。您所帶給我的，要比我能帶給您的，更多。”

古一法師沈默了一下。她的目光悠遠，在定格在她一手帶大的弟子身上之時，有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現在有一個機會，姚。”她開口，聲音依舊是平穩的，“一個可以你如今這樣狀態的機會。”

“你可以離開卡瑪泰姬，姚。”

“你是否要選擇離開。”

“是因為斯蒂芬.斯特蘭奇嗎？”姚楚一並沒有立刻回答古一法師的問題，微微思索，便進行了反問。

古一法師沒有表示否定，在年輕姑娘的視線之中略略點頭。

“我不會離開卡瑪泰姬的。”年輕姑娘在沈默地思考了一會回答，“我是這裏的一部分——從我來到這裏的的那天開始。”

古一法師將手中一直握著的草圖打開，略略看了一眼，開口時已經轉換了話題，完全沒有之前那種莫名嚴肅的感覺：

“我想新的扇子會更加符合我的習慣的，姚。”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門外走去。

“順便，我並非是不讚同你整夜都耗在圖書館的決定。卡西利亞斯做出這樣的事情，並不是你的過錯。你並不需要如此。”

“更何況，”古一法師在離開房間之前停頓了一下，轉身看向自己的弟子，“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在你的狀態徹底恢覆之後。”

姚楚一在古一法師走後，在自己的客廳裏安靜地坐了一會。

她的手邊放著剛剛那張草圖，腦中已經在構思著要用什麽樣的材料、又要經過什麽樣的流程才能將其完全完成。

將這些流程在自己的腦海之中完完全全地過了一遍之後，她才起身，揉了揉自己因為坐了一個晚上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向“實驗室”內走去。

即使這裏真的已經被她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實驗室，卻依舊保留著作為臥室的基本功能。一張折疊床被她放在角落裏，用防塵罩一直蓋著，這個時候她將它拿了出來，又定好鬧鐘，才躺在了上面。

她很快便陷入了沈睡，似乎之前古一法師所說的話並沒有對她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

斯蒂芬.斯特蘭奇醒的很早。這並不意味著他昨晚睡得不好，恰恰相反，他睡的相當不錯——相比較於自己之前一直因為雙手而難以入眠的夜晚以及自己來到卡瑪泰姬的第一晚。

他昨天晚上給帕爾默發了郵件，雖然沒有得到回覆，但是醫生依舊覺得自己的內心似乎因為這樣的活動稍微輕松了一點，同時因為自己此時已經真正看到了希望，他睡得相當沈，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身上一直以來的疲勞似乎都已經明顯減少了。

醫生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表，用一種相當好的心情拿起了剃須刀，然後他發現自己的雙手依舊顫抖的十分劇烈，皺了皺自己的眉頭，又將剃須刀扔在了一邊，難得的好心情也因此而變得惡劣了一點。

他看著並不是十分清楚的鏡子裏面倒映出來的自己一會，緩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昨天剛剛換上的屬於卡瑪泰姬的短打，最後決定出去看看——尤其想去圖書館看一看。

於是他在並不明亮地晨光之中推開了門。

卡瑪泰姬確實與他之前所在的大都市不同。從這裏向遠處眺望，你可以看到因為寒冷而覆蓋著厚重白色的喜馬拉雅山脈，視線移到近處，你又會看見加德滿都之中的飄渺的煙火。

這裏極度接近於自然，又極度接近於人文。

醫生深呼吸了一下，等到自己的肺部被清涼的空氣洗滌了一遍之後，才邁開了腳步，目的地相當明確地向圖書館方向走去。

他以為自己其實已經醒來的夠早，然而事實告訴他並非如此。

卡瑪泰姬的學徒們已經在四處走動，活動著。偶爾會有學徒跟他擦肩而過，只不過是以一種驚奇的視線看了他一眼，沒什麽準備友好地打招呼的意思，然後收回視線繼續向前走。

斯特蘭奇並沒有在乎是否有人跟他打招呼——雖然沒人跟他打招呼確實感覺很奇怪，即使在自己的雙手失去了控制之後，那群醫生還會在見到自己的時候相當有禮貌地打招呼來著。醫生目不斜視地向圖書館方向走去，倒是有些意外地發現，似乎並沒有人跟自己同路。

或許是因為還不到看書的時間？

這位醫生單純地想著。

畢竟莫度告訴過我，卡瑪泰姬的圖書館一般的時候都相當受歡迎。

斯特蘭奇稍微回憶了一下卡爾.莫度的話，不太確定地思考著。

他走進圖書館的時間不太巧——也可以說是太巧了——裏面的一個板著一張臉的、穿著深色短打的男人似乎剛剛要離開的樣子。

那個男人見到他進來，皺了皺眉頭，又轉身走了回去，回頭看到醫生依舊站在原地的樣子，似乎相當不解，以至於表情就已經明明白白地寫著“你為什麽不過來”這樣的問句。

斯特蘭奇心想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我為什麽要走過去，腳步倒是相當誠實地向那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斯蒂芬.斯特蘭奇？”對方勾出了一個問句。

醫生心想怎麽我才到這裏一天就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面上（雖然厚重的胡須掩蓋住了）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是的，我來這裏想找一些資料。”

“我是卡瑪泰姬的現任圖書管理員，王。”王回答。

這位管理員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下，再度轉身看他，開口毫不客氣：

“我可不知道一個對於卡瑪泰姬還一點了解都沒有的新晉學徒會需要找一些什麽資料。”

盡管他這樣說著，卻並沒有將對方趕出去。

斯特蘭奇對此奇怪了一下，在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

“雖然如此，但卡瑪泰姬的知識是共享的，我沒有什麽資格阻止你。”王說，“但是，我要告誡你，斯蒂文，你可以在圖書館裏翻閱任何書籍，但是絕對不能將它們拿走——帶到門口都不行。”

“如果我不小心帶出去了呢？”斯特蘭奇問。

醫生隨即聽到了圖書管理員的一聲冷笑。

“你可以嘗試一下。”

斯特蘭奇看了看對方依舊板著的臉，表示自己並不想嘗試。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日益減少

qwq你們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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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今天沒有被驢，我不開心

莫度：好巧，我也不開心

奇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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