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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心心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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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翌日天明後,整座上清仙島都沈浸在一片歡樂平和中,笑容掛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誰都明白這是個天大的好日子,八方貴客匯聚,四海賓朋雲集,處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然而偏偏就有兩個人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默默坐在書房中沈思,等待。

一清早洞上原和翼天翔便接到了消息,翼輕揚與洞寒山居然在昨夜雙雙失蹤!

假如說翼輕揚失蹤是為了逃婚,那洞寒山卻是毫無理由。

洞上原和翼天翔聞知此訊後又驚又怒,卻也深知家醜不可外揚,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無疑會引起軒然大波。

於是兩人一邊嚴密封鎖消息,一邊各自派遣心腹門人在暗中四處搜尋。眼看日頭一點一點往西移去,兩人的心情也隨之緩緩沈落。

外面的迎親花轎早已等候得不耐煩,一次次派人前來催問新郎官何時登場,好前往拋花小築迎娶新娘。

洞上原苦在心裏笑在臉上,只好出面與眾賓客談笑周旋,以免引起旁人疑竇。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新娘新郎齊齊不見,這事早晚要露餡。

洞上原嘆了口氣道:“翼兄,事已至此,我只能對賓客推說寒山昨夜修煉不慎出了岔子,急需靜養療傷,故而不得不推遲婚典。雖然掃興,但總好過公布實情,徒惹眾人猜忌。”

“咚!”翼天翔重重一拳捶在書案上,似要將積郁了一天的怒氣傾瀉在這張書桌上,歉疚道:“洞兄,是我教女無方連累你和禹餘天。”

洞上原苦笑道:“翼兄何出此言,寒山不也是至今了無音訊麽?說來也怪,他是極喜歡輕揚的,斷無悔婚的道理。”

翼天翔眸中精光一閃,說道:“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擄走輕揚和寒山,好教你我顏面掃地?”

洞上原微微皺眉道:“翼兄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出手,想教你我當眾出醜?”

翼天翔道:“這也僅僅是小弟的猜測之詞,不過有人對你我挾機報覆亦大有可能,否則輕揚和寒山同時失蹤,未免太過巧合。”

“挾機報覆,”洞上原想起法門山莊的那宗血案,望了眼翼天翔臉龐上觸目驚心的殷紅疤痕,問道:“你說的人,可是北冥神府楚天和珞珈?”

翼天翔剛要回答,卻聽門外洞寒山低聲叫道:“父親,翼師叔!”

洞上原一喜,急急問道:“寒山,你去哪裏了,為何這時才回來?”

洞寒山走進書房,躬身道:“我昨夜因心緒難寧便出門散心,不料在拋花小築外發現有人鬼鬼祟祟朝裏窺覷,趙嬤嬤已然倒地不醒。我上前查看,那人轉身便跑。我便追了過去——”

說到這裏他偷偷擡眼看了看洞上原的臉色,見父親和翼天翔俱都聽得入神並無絲毫懷疑之意,放下心來繼續說道:“我一路追趕離島,終於在海上將其截住,便與他惡鬥起來。”

翼天翔問道:“洞賢侄,你可有看清楚這人是誰?”

洞寒山頷首道:“此人雖然易容,可他手中拿的卻是蒼雲元辰劍!”

“楚天?!”翼天翔和洞上原面露驚異,相互對視一眼道:“說下去!”

“他不是我的敵手,戰不到三十個回合便施展詭計妄圖逃脫。我本想趕緊回島以免誤了婚事,但念及覺渡大師的血海深仇,便繼續追趕。”

洞寒山一臉激憤之氣,接著說道:“就這樣我們兩人邊打邊追,不覺飛出了一千多裏。楚天如喪家之犬眼看就要被我生擒活捉,誰知那魔女珞珈突然現身將他救走。我因恐陷入埋伏不敢貿然追擊,又怕父親掛念,只好無功而返。”

這套謊話他在心底裏已悄悄演練了數遍,此刻說來當真煞有其事滴水不漏。

昨晚他夜探拋花小築,被洞天機丟入池中昏死過去,待醒來時已過了正午。

他偷偷回到自己房中沐浴換衣,卻又聽說翼輕揚昨晚也失蹤了。毋庸置疑,這丫頭一定是不願嫁給自己,再次逃婚了。

聞知此訊,洞寒山憤怒之餘反生出一絲欣慰,知道自己昨夜之事尚未被人知道。

畢竟自己夜入翼輕揚居處用強逼迫,絕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好事。而被人打進爛泥塘裏困了一宿,更不是什麽光彩照人的事。若是傳了出去,自己往後可別想在人前擡頭做人。

如今翼輕揚神秘失蹤,反是給了他遮掩的大好機會。哪怕日後她再說什麽,亦是死無對證的事。

果然,洞上原對兒子的話並未起疑,望著洞寒山右手的傷口問道:“你被倪珞珈傷到了手?”

洞寒山道:“寒山學藝不精,有辱本門威名。”

翼天翔問道:“寒山賢侄,你可看清楚了,確是楚天和倪珞珈?”

“絕對不會錯。”洞寒山硬著頭皮道:“小侄曾在法門山莊見過他們兩人。”

翼天翔點點頭,心中疑竇暗生道:“若洞寒山碰到的果真是倪珞珈,又豈能僅傷手背全身而退?以那小魔女的性情,斷不會輕易放過他才對!”

這時就聽洞上原問道:“寒山,你昨夜可有見過輕揚?”

洞寒山垂首回答道:“沒有,我剛才聽說翼師妹又失蹤了,可是真的?”

洞上原沈吟道:“莫非輕揚的失蹤和楚天和倪珞珈有關?”

他的話音未落,書房外一名心腹弟子匆匆飛奔而至道:“師傅,師傅!”

“什麽事?”洞上原素來講求養氣之道,最不喜弟子慌慌張張全無章法。

“翼師妹回來了!”那弟子顧不得施禮,迫不及待地稟報道。

翼天翔霍然起身,問道:“她現在何處?”

那弟子回答道:“剛剛過了暮雨亭正往霜風橫鬥廳而來!”

“走,我們一起去看看!”聽到翼輕揚回來的消息,洞上原如釋重負,雖然一波三折,但總算婚典可以如期舉行了。

洞寒山卻是心頭慌亂手足無措,不曉得翼輕揚會不會當眾揭他的醜。但事已至此,他也無法可想,只能心神不寧地跟著洞上原與翼天翔趕往霜風橫鬥廳。

幾人加快步履從後堂而入,繞過照壁正看到翼輕揚和小羽自前門步入廳中。

此刻的霜風橫鬥廳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四處貼滿喜字,各路來賓正在陸續入席。

翼天翔顧不得旁人驚詫的目光,快步迎上道:“輕揚,快隨我回拋花小築換裝打扮,有什麽話稍後再說。”

在他想來,女兒既然主動回來,必是想通了。哪裏曉得翼輕揚望過滿廳的賓客,搖首道:“爹爹,恕女兒不能從命!”

她的聲音雖不算響,奈何能夠有資格坐進霜風橫鬥廳的,人人功力精湛個個耳目聰慧,十個人裏倒有九個聽個正著。

頓時原本高聲談笑熱鬧非凡的霜風橫鬥廳裏變得鴉雀無聲,數百道視線聚焦在了翼輕揚、翼天翔這對父女的身上。

翼天翔呆了呆,未曾料想女兒會如此膽大,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抗婚,沈聲低喝道:“你再說一次!”

翼輕揚神情憔悴而平靜,徐徐道:“我、不、嫁!”

翼天翔的心涼了一半,斬釘截鐵道:“此事由不得你做主,不嫁也得嫁!”

見父女二人當眾爭吵鬧僵,最尷尬的莫過於洞上原,心思電轉上前勸道:“翼兄先莫動怒,輕揚素來乖巧,此事必然另有隱情。我們不妨到後堂細談。”

翼輕揚卻似鐵了心要鬧個滿城風雨,她看也不看洞上原,搖頭道:“爹爹,我回來是想把話說清楚,這便要離開禹餘天了。”說罷轉身就往廳外走去。

翼天翔怒不可遏,喝道:“站住!”探手抓向翼輕揚的肩頭。

突然“哧”的銳嘯破空,一道精光從霜風橫鬥廳外激射而來,直奔翼天翔眉心。

翼天翔一凜,心下不敢怠慢,左手中途變向使出龍華禪寺的絕技“普羅手”朝射來的精光抓落。

“啵”的脆響,精光沒入翼天翔的手中,頓感掌心如針刺般劇痛,整條左臂亦被震得一陣酸麻,暗自駭異道:“此人好深的功力!”

他攤開手掌,卻見抓住的竟是枚普普通通的松果,再擡眼往廳外看去,便瞧見門外佇立著一名雙手撐拐的灰衣怪人。

此人一頭藍發披垂,遮掩住大半張面容,腰部以下空空蕩蕩,兩條褲腿隨風擺動,一雙幽邃的眼睛掩藏於濃密的發縷之後,正冷冷盯著翼天翔,其中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怨毒之色。

翼天翔低咦了聲,自己並不識得這位無腿怪客,何以對自己如此敵視?不由錯愕道:“請問閣下是何方高人,為何插手翼某的家事?”

灰衣怪客嘿嘿一笑,嗓音沙啞渾濁道:“翼天翔,你真不要臉。你敢說,她是你的女兒麽?”

翼天翔聞言面色一變,微怒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灰衣怪客目光轉向翼輕揚,冷冷道:“翼天翔,莫非你真的忘了我是誰?我對你卻是無時或忘——十八年了,直至昨晚才教我平生第一次親眼見到自己的女兒,這全是拜你所賜!”

未等翼天翔開口,翼輕揚已是驚呆了,她不由後退幾步,愕然望著灰衣怪客問道:“你說誰是你的女兒?”

灰衣怪客凝視翼輕揚,一字一頓道:“孩子,我就是你的生身父親!”

【下】

原來昨夜翼輕揚奔出拋花小築,本想去找爹爹問個明白,誰知心神不屬兼之初來禹餘天,不熟島上路徑,卻越走越是荒涼。待她醒覺時,方才發現自己已來到一座僻靜無人的懸崖邊。

她收住腳步,但看四周草木森森萬籟俱寂,心下不自禁地愕然道:“糟糕,我怕是迷路了。”

正當她欲要尋找歸路,冷不丁耳畔有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女娃兒,明日便是你的好日子,為何深更半夜還獨自跑來懸崖邊?”

翼輕揚吃了驚,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林木之間,一名灰衣怪客雙手持拐淩空懸浮,雙目閃爍幽藍色的精光,景象詭異宛若幽靈。

她反手按住素女仙劍,凝定心神強自鎮定道:“你是人還是鬼?”

灰衣怪客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說道:“我是人也是鬼,在世人眼裏,我早已死了十八年。”

翼輕揚一驚,心裏頭對這非人非鬼的不速之客暗生畏懼,只想趕緊離開,說道:“我有事,沒空跟你羅嗦。”身形疾掠而起。

不想眼前一花,灰衣怪客後發先至,橫身擋住她的去路。

翼輕揚急忙收住身勢,心下駭然道:“這怪人是誰,為什麽攔住我?”

此時四下無人,翼輕揚強迫自己迅速鎮定下來,鏗然掣出素女仙劍,指住灰衣怪客的胸口清叱道:“閃開,否則休怪本姑娘對你不客氣!”

灰衣怪客瞟了眼翼輕揚手中的素女仙劍,問道:“這柄劍,是令堂的遺物吧?”

翼輕揚不由訝異道:“你怎麽會知道?”

灰衣怪客的臉上掠過一抹奇異的神色,緩緩道:“我當然知道,因為這柄劍是我送給她的。”

“你送給我媽媽的?”翼輕揚大感意外,見灰衣怪客的神情卻又不似在說笑。“你是我媽媽的朋友,為何我從沒聽她提起過你?”

灰衣怪客點點頭,回答道:“她是不會對我說起你的。”

翼輕揚對灰衣怪客好奇起來,沈吟片刻問道:“那我帶你去見爹爹好不好?”

灰衣怪客道:“我的確要見他一面,只是他見了我恐怕會不開心。”

翼輕揚“哦”道:“那你來禹餘天做什麽?”

灰衣怪客淡淡道:“找人算賬。”

翼輕揚疑惑道:“算賬?”

灰衣怪客輕輕嗯了聲,卻不再多說。

翼輕揚見狀心驚道:“這怪人莫非是來尋仇的?”

她望了眼高高升起的冷月,說道:“天色不早,我還要去找爹爹,請前輩讓路。”

不料灰衣怪客眸中陡然寒光迸射,沙啞的嗓音低喝道:“不準去!”

翼輕揚被灰衣怪客的眼神盯得芳心一凜,旋即怒道:“為什麽?你憑什麽不準我去?”

灰衣怪客徐徐道:“我要翼天翔明日在千百賓朋前灰頭土臉,名聲掃地!你乖乖地聽話,過了明晚,我自會毫發無傷地放了你。”

翼輕揚心中一寒道:“此人不懷好意,言語之間竟似對我爹爹恨之入骨,想來是敵非友,絕非善類!”

她手腕一振素女仙劍嗡嗡顫動,幻化出一朵朵眼花繚亂的光花,警告道:“你再不讓開,恕輕揚要出手了!”

灰衣怪客一笑道:“就算我站著不動,你也刺不中我。”

翼輕揚可不信這個邪,清聲喝道:“看招!”振腕出劍刺向灰衣怪客小腹。

她知對方修為高深莫測,故而一上手就使出翼天翔親傳的“朝花夕拾十九式”,只要灰衣怪客側身閃躲,便能沖破他的阻截盡速逃走。

誰曉得灰衣怪客居然一動不動,任由素女仙劍往自己的小腹刺來。

翼輕揚一楞,她與灰衣怪客無怨無仇,也不想一劍奪人性命,當即運轉真氣劍鋒勁力微吐,欲將他點倒在地。

然而就在素女仙劍刺中灰衣怪客衣衫的一霎,對方的袍袖無風自動倏然鼓脹如球,“砰”的悶響轟擊在劍刃上。

翼輕揚嚶嚀一聲,直感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仙劍湧到,震得她衣袖碎裂嬌軀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小羽見翼輕揚吃虧,雙翅收縮緊貼身軀,如一支雪白的羽箭飛射向灰衣怪客。

灰衣怪客看也不看,張開左手也不見什麽精妙招式,小羽便似飛蛾投火般被他牢牢掐住,攥在掌心裏掙紮不脫。

翼輕揚又驚又怒,想那小羽的修為比她高出不止一截,即便遭遇洗心境界的聖階人物亦全然無懼。哪知如今僅僅一個照面,就被灰衣怪客擒拿到手!

眼看小羽吃虧,在灰衣怪客的手中驚慌哀鳴,翼輕揚心如刀絞,奮不顧身地仗劍急劈道:“放開我的小羽!”

灰衣怪客像是算準了翼輕揚所有的招式變化,身形微微偏轉避過素女仙劍,提起手中黝黑細長的拐杖“哧”地一道無形氣勁擊出。

翼輕揚胸口膻中穴一麻,便即失去知覺軟倒在地。

灰衣怪客拐杖一挑,將翼輕揚挾在肋下,禦風而起穿越上清宮如入無人之境,轉瞬來到位於半山腰斬妖巖附近的一處幽深古洞中。

他隨手將翼輕揚丟在地上,又對被自己用左手捏得死死的小羽道:“老實點,不然我就拔光你的鳥毛!”

小羽望著灰衣怪客兇神惡煞般的模樣,心中大是害怕。它自知遠不是這惡人的對手,又性情通靈深谙大丈夫能屈能伸之道,忙不疊連連點頭。

灰衣怪客哼了聲,放開小羽,自顧自靠著洞壁坐下。

小羽小心翼翼挪到翼輕揚身旁,雙目偷偷盯著灰衣怪客,不知他接下來會幹什麽。

好在灰衣怪客對翼輕揚並無進一步的舉動,似乎正如他先前所言的那樣,只想軟禁這丫頭一天一夜,好讓翼天翔在婚典上顏面大失淪為笑料。而對於翼輕揚本人,他倒並無多少惡意。

忽然他輕輕一咦,看到翼輕揚破損的衣袖中露出了半截藕臂。在她的玉腕上,戴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紫色手鏈,鏈上墜著一枚碧綠通透的心狀翡翠。

灰衣怪客的身軀一震,呼地掠起落在翼輕揚的身邊。

小羽嚇了一跳,喉嚨裏呼呼低吼色厲內荏地盯著灰衣怪客。

灰衣怪客恍若不覺,伸手從翼輕揚的腕上褪下手鏈,拿到面前仔細端詳。

在那心狀的翡翠的正面,鐫刻著一個“南”字;反面則是一個“伊”字。

他的手不由自主有些抖顫,緊緊攥住心狀翡翠,喃喃低念道:“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

小羽不明所以,卻見灰衣怪客眼放異光緊盯著翼輕揚的俏臉,不由暗自恐懼,嘴裏卻忍不住鸚鵡學舌道:“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

灰衣怪客一驚,才察覺到是小羽在模仿自己。他自失地一笑,搖搖頭道:“你雖然通靈,卻也不過是只畜生,又懂得什麽?”

他緩緩靠回洞壁,雙目須臾不離地望著昏迷中的翼輕揚,忽然微笑忽而切齒,沈浸在對往昔的追憶中。

不知不覺燈殘漏盡旭日東升,灰衣怪客驀地若有所覺,拐杖點地來到洞口。

遠遠地,幾名禹餘天弟子結伴而來,邊走邊向四處張望,似在尋找什麽。

灰衣怪客略作沈吟,揚手擲出七枚手指粗細的青色符陣釘。釘上青光熠熠,刻滿覆雜玄奧的符紋,“哧哧”有聲沒入樹木山石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唿——”四周亮起一團極淡的青色光罩,如穹頂般籠罩住洞外百丈方圓,轉眼間又漸漸淡滅。

灰衣怪客身形一晃在洞外的林木荊棘之間來回穿梭游弋,雙拐這裏點一下,那裏拍一記,又將幾塊巨大的山石稍作移位,一座“七曜帳天陣”赫然成就。

那幾名禹餘天弟子渾然不覺漸行漸近,卻在陣中兜轉了一圈,便通過灰衣怪客有意留下的生門向南而去。

灰衣怪客回到洞中,又等了半晌,約莫中午時分翼輕揚醒轉過來。

她睜眼看到灰衣怪客,立即想起昏迷前的情形,芳心登時一沈道:“這家夥修為驚人,怕爹爹也不是他的對手。我先設法將他穩住,若能套出些內情那就再妙不過。爹爹見我失蹤,必會派人搜尋,早晚都會找到這裏。”

心念既定,翼輕揚佯裝迷惑,問道:“我這是在哪裏?”

“這裏是上清島的一座無名山洞,我已在洞外布置了迷陣,任誰也不能尋到洞中。”灰衣怪客一語道破了翼輕揚的指望,手指微松那串手鏈從掌心裏瀉落下來,在她的面前來回搖晃。

翼輕揚一怔道:“這串心心相印是我娘親的遺物,還給我!”伸手去欲要奪回。

灰衣怪客屈指一攝,手鏈沒入他的掌心,冷冷道:“只要你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便將這串手鏈還給你。”

翼輕揚恨恨瞪視灰衣怪客,問道:“什麽問題?”

灰衣怪客道:“你的生辰八字。”

翼輕揚楞了楞,慍怒道:“你要曉得我的生辰八字做什麽?”

灰衣怪客閉口不答,只將手鏈在翼輕揚的面前故意晃了兩晃。

翼輕揚咬牙切齒將自己的生辰八字說了出來。

灰衣怪客沒等聽完,右手一顫那串心心相印嘩地從他指尖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翼輕揚連忙撿起手鏈,輕輕吹去上面沾著的灰土,擡頭竟然發現灰衣怪客正似笑非笑地瞅著自己。

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手握素女仙劍全身戒備道:“你又想幹什麽?”

孰知灰衣怪客如癡如狂,對翼輕揚的話語置若罔聞,低低的聲音道:“小伊,你受苦了,都是那狗賊害了你我!”話語中竟似蘊含著無比的痛苦與憤怒。

他便像瘋了般,突然雙拐點地沖出洞外,轉眼之間消失了蹤影。

翼輕揚對灰衣怪客的舉動莫名其妙,忙起身追到洞口,卻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隱隱覺得這灰衣怪客與自己有著莫大的關聯,只是他又為何對爹爹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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