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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禹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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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死了,沒死;死了,還沒死,快了吧。這小賊到底死了沒有?”

翼輕揚的心弦被兩種截然不同的矛盾念頭來回拉鋸,時起時伏難以自已。

江面上波瀾壯闊,姹紫嫣紅的跌宕光霧撼天動地,卻看不到水下的惡戰。

翼輕揚系出名門家學淵源,對百草藥仙的名頭早有耳聞。

她本是千年紅蓮修煉成形,道行在南無八仙中名列前茅,兀自淩駕於被林盈虛擊殺的血羽老仙之上。尤其是一身毒功層出不窮防不勝防,正道各派對她深惡痛絕,卻又無可奈何。

這次要不是遇上楚天,自己絕難逃脫這妖婦的魔爪。

算上通城客棧的那次,楚天已接連救了她兩回。

但就算他再救上自己一百回,一千回,自己也絕對不會原諒他曾經的所作所為。

翼輕揚的芳心糾結在一起,下意識的,她的纖手緊握在素女仙劍冰冷的劍柄上,感覺到額頭掌心裏全是汗。

同一時刻,水下。

百草藥仙和楚天的對決進入白熱化。

盡收輕敵之念,百草藥仙顯現出聖階高手的強大實力,肋下的綠蔓在江水中翻騰飛舞,幻化出無數條虛實難分的光影,從四面八方湧向楚天。

原本,她第一個要殺的人不是楚天,而是翼輕揚。

手下死了,可以重新招攬。女兒,是獨一無二的。

然而這小子卻一再毀損她以自身精血神魄煉鑄的本命魔寶,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幾次下手試圖以水為媒毒倒楚天。可不管是“白發三千丈”,還是“春睡海棠”,甚或令多少正道名宿談虎色變的“千秋亂紅”,都教亙古不化印毫不客氣地吞噬煉化,根本傷不到楚天半根毫毛。

反之,這少年仗劍橫江越戰越勇,雄渾的氣勢與天地合一,如滾雪球般不斷壯大。

百草藥仙暗暗心驚,欲要退走又於心不甘,驀地一記冷叱燃燒真元施展出了壓箱底的絕學“舌燦蓮花”。

“唿——”一朵粉白妖蓮精光閃閃從百草藥仙紅艷欲滴的檀口中吐將出來,彈指間便膨脹如盤,散發出熾烈熱浪。四周的江水汩汩翻滾,迅即化為濃烈的水汽蒸發,仿佛半條錦江都被煮得沸騰。

楚天如墜銅爐,兇猛肆虐的無形火毒如鋼針般紮破他的護體罡氣刺入體內,經脈中運轉的魔氣仿似熔巖躁動,直要將全身焚為灰燼。

“小心,這是妖婦用精血所化的‘紅蓮業火’!”一直關註戰局的洞天機開口了,道:“不如你下去休息一下,我老人家出手替你打發了她。放心,不收你的工錢。”

“這叫紅蓮業火是吧,你老人家歇著去,看我怎麽收拾這個妖婦!”楚天凝念催功,口中低喝:“咄!”左手捏動法印,祭出真龍天子印。

但見一條如真似幻威猛絕倫的幽冥之龍從楚天體內升騰而起,通體燃放璀璨炫目的冰藍色光焰,陰冷的冥火氣息瞬間擴展四面八方,如春陽融雪將紅蓮業火轉瞬焚化,水下世界重歸清涼。

幽冥之龍昂首怒嘯氣勢更盛,光焰烈烈燃燒不可一世,壓向百草藥仙。

在幽冥之龍的強勢催壓之下,那朵粉白妖蓮猶如在風雨中搖擺的野花黯然失色。

“這小子,果真得到了劍魔真傳!”百草藥仙騎虎難下,猛催真元仰面“噗”地一口精血噴在妖蓮花心之上。

妖蓮得到精血滋潤,霍然一顫光芒暴漲,層層疊疊的花瓣哧哧橫空激射而出,爭奇鬥艷蔚為壯觀,足足有八八六十四片之多,組成一座運轉先天誅仙殺魔的“蓮花落陣”,覆壓百丈方圓。

百草藥仙動真格的了。

這一下她燃燒耗損的真元,至少需要二十年的閉關苦修才能盡覆舊觀,可謂下了血本。但她已輸紅了眼,況且若能得到蒼雲元辰劍等諸多劍魔遺寶,這點損失也是值得。莫說二三十年間突破抱樸之境,就是沖擊守一境界直至躋身聖階巔峰亦非癡人說夢。

波光搖蕩,江水映出妖異的粉紅色,令人感覺置身在一個綺麗的夢境中。

六十四片蓮花瓣猶如刀鋒般犀利,切割開咆哮的怒濤,拖曳著長長的光影,各行其道變幻萬千,充滿毀滅天地的可怖殺意。

“妖婦想跟我玩命?”楚天冷冷一笑,身形不退反進夷然無懼地迎向蓮花落陣。

玩命,他最不怕的就是這個。

很久以前,除了這條命他幾乎一無所有。一路行來波詭雲譎,不知經歷了多少九死一生的危急時刻,區區一個百草藥仙又哪在話下!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漸漸進入洗心滌塵物我兩忘的先天之境,施展開沈魚落雁身法縱劍禦龍破入蓮花落陣。

“哧哧哧哧——”蓮瓣鋒刃瘋狂肆虐,徹底將楚天的身影吞沒。

楚天的身形便在這片片淒美的花瓣之中穿梭趨避,宛如花間舞者。一任蓮花落陣轟轟烈烈的發動運轉,始終傷不到他半片衣角。

以道破陣,以心馭法。

他就像是這大江中一滴自由徜徉的水珠,不受任何力量與法則的禁錮束縛,隨心所欲地馳騁縱橫如入無人之境。

十丈、八丈、五丈……聲色不動間,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

百草藥仙的瞳孔逐漸收縮,眼眸深處映照出楚天灑脫從容的人影,駭異地發現到對方恰似指尖的一縷清風,不管自己如何用力抓攝握緊,卻終歸無法掌握住他。

反倒是來自蒼雲元辰的淩厲劍氣宛若破囊之錐,不停撕裂蓮花陣罡壓迫過來,讓她心生寒意鬥志銳減。

百草藥仙猛地一警,意識到自己的心神不知不覺中已被楚天雄渾霸道的氣勢牢牢壓制,連帶蓮花落陣的威力亦大幅消退形同虛設。如此發展下去,無需對方仗劍來攻,她已然不戰自潰。

逃吧,保命要緊!

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不由自主在百草藥仙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身為南無仙府外八府府主之一,坐鎮天南等若一方諸侯,手掌萬千黎庶的生死,從來以為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呼風喚雨、長生不死永享仙福,卻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輪為被別人宰殺的對象。

一絲無法遏制的懼意湧上心頭,百草藥仙的口中淒厲長嘯,不顧一切地催動真元釋放出最後的勝負手——“步步生蓮”!

她的身形飛速向後上方的江面退走,腳下踩踏出一朵朵金燦燦的魔蓮,如重巒疊嶂飛舞旋轉朝楚天轟去。

“嘩——”眼前光線一亮,她霍然沖出江面便欲縱身飛遁。

不料一道指風穿越十丈空間,如流光閃天急襲而至,直點她的眉心印堂。

“這是……”百草藥仙大吃一驚,眼角餘光便掃到那小舟之上的老翁神態悠然,右袖低垂微微風動。

“老匹夫!”一瞬間她認出了對方的來頭,心中驚駭無以覆加,雙手連劃,指尖十支紅葉甲刃在身前交織出一張赤色光網。

“啵!”指風激蕩光網破裂,百草藥仙如見了鬼似地不敢做絲毫停留,掠身往江岸方向逃去。

那老翁見遲滯百草藥仙的目的已達到,便也不再出手。

“唿——”一道雪白色的渾圓水柱破開江面扶搖直上,不偏不倚正阻擋在百草藥仙前逃的線路上。

楚天猶如龍出大海威勢無雙,蒼雲元辰劍披荊斬棘碎裂山河自下而上刺向百草藥仙,正是料峭六劍中的一式“逆天改命”。

磅礴的劍勢融合天地神威光芒萬丈,像是一道橫亙大江的炫麗長虹,鋒芒所指蒼穹變色風雲飛流。

百草藥仙的紅葉甲刃招式用老不及招架,只能急運綠蔓上下翻卷鎖纏魔劍。

“鏗!”出乎意料之外,蒼雲元辰劍竟毫無變化,順順利利地被四條綠蔓捆縛纏繞,凝定在半空。

“砰!”楚天的雙腿一屈一彈,結結實實蹬在了百草藥仙的胸口中。

兔子蹬鷹!

這是他在斑斕霧山自我流放時悟出的一式腿法,久已不用。而今道心滌塵,領會到“向天借勢,問道取法”的無上真諦,這一腿踢出化腐朽為神奇,直如銀瓶乍破鐵騎突出,隱隱有宗師手筆。

“好!”小舟之上老翁撫掌喝彩,由衷讚道。

但百草藥仙的感覺卻是大大的不好,護體罡氣層層破碎,胸口“喀喇喇”斷裂塌陷,冒出一團香甜粉霧。

她一聲慘叫強運魔氣封住內傷,借助楚天的腿勁向後飄飛。

“咻!”楚天振腕擲出蒼雲元辰劍,一道白光閃過,毫無懸念地洞穿百草藥仙的咽喉。

“唿——”粉霧濃烈噴薄,百草藥仙的身軀絲絲萎縮變化,最終凝煉成一支雕零的蓮花往江中墜落。

元辰寶珠毫不客氣,將從百草藥仙體內溢出的粉色精氣盡數攫取吸納,魔劍嗡嗡顫鳴興奮雀躍,幻動流光溢彩。

楚天運念召回蒼雲元辰劍,入手即感一股充沛靈氣呼之欲出,虛境之中碎裂的傷痕修覆已逾八成,大有進一步凈化突破之勢。

他轉頭望向老翁,說道:“有勞老丈助我一臂之力。”

老翁悠然道:“小哥客氣了,哪裏是一臂,分明只是一指而已。”

兩人相視一笑,雲淡風清。

翼輕揚默默無語,看著楚天兵不血刃地斬殺了號稱南無八仙之一的百草藥仙,修為之高與當日落難法門山莊時不可同日而語,心裏頭驚駭難言五味雜陳。

如果他不是兇手,而是行俠仗義的正道俠士該多好!

【下】

舟行三日抵達濱州,老翁駕船離去,楚天和翼輕揚登陸上岸。因日暮黃昏,兩人便在碼頭邊尋了家客棧入駐,待明日天亮後再啟程趕往禹餘天。

楚天估摸著到得禹餘天少不了有場惡戰,稍事洗漱便熄滅了燈火打坐運功。

他這些天與漁舟老翁同舟共濟獲益良多,道心修為又有精進,但禹餘天號稱千年名門,東海第一大派,藏龍臥虎高手如雲,縱然有洞天機為自己撐腰,但畢竟自己單槍匹馬,仍然顯得勢單力薄兇險難料。

算起來,後天就是洞寒山與翼輕揚成親的良辰吉日,一個是未來的禹餘天掌門人,一個是正道第一美人,可謂郎才女貌門當戶對,神陸各門各派的耆宿名流早已接到洞上原和翼天翔聯名發出的請柬,這幾日禹餘天高朋滿座群雄畢至自不待言。

楚天雖然面對翼輕揚時一切如常,可是心裏面依舊免不了有些緊張。

但對他而言這是個千載難逢的覆仇機會。

若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開翼天翔道貌岸然的假面具,令這衣冠禽獸身敗名裂遺臭萬年,還有什麽事比這更教人揚眉吐氣?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就算冒險,也要一試。

他靜靜盤腿坐在床上,心中默念道:“覺渡大師,不知你在極樂世界中過得可好?看我明日為你報仇雪恨,教翼天翔死無葬身之地!”

屋外樹影婆娑秋夜寂寥,一片皎潔月光映照紗窗。

驀然窗前有道窈窕的人影閃過,來到了客房門外,依稀便是翼輕揚。

“她來做什麽?”楚天怔了怔,暗舒靈覺打探動靜。

只見翼輕揚已褪去易容恢覆本來容貌,人比花嬌楚楚動人,春蔥似的纖手緩緩擡起似欲敲門,卻又猶豫放下慢慢收住。

楚天一時弄不清楚她的來意,索性默不作聲冷眼旁觀。

過了須臾,翼輕揚終於下定決心,舉手敲響屋門。

“咚、咚、咚!”

也不知是門在響,還是她的心在不爭氣地狂跳。

“門沒鎖。”屋裏傳來楚天冰冷的聲音。

翼輕揚推開虛掩的房門,滿院月色洩落在她的身上,紅裳翠帶冰肌玉膚,垂腰的發絲被夜風吹得輕輕飄揚,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面罩寒霜邁步走近屋裏,望著盤坐在床上的楚天道:“你真的打算明天和我一同前往禹餘天找爹爹當眾對質?”

“是你逼著我和你一起去的!怎麽,心虛了?”楚天睜眼看著她,帶著挑釁的口氣道:“還是你害怕當場出醜?”

翼輕揚娥眉輕挑,旋即提醒自己道:“冷靜,要冷靜——你不是來跟他吵架的。”

她深吸一口按捺怒氣,說道:“我給你一次逃走的機會,權當是償還救命之恩。”

楚天一楞,沒想到翼輕揚要“放過”自己,旋即豁然醒悟道:“這小女人看似人比花嬌,心似蛇蠍,她是心裏有鬼才故意放我走。莫非她以為我還會再像那晚般受她誘騙,那我又豈不是被她父女倆算計到家了?!”

念及與此恨意更深,嘿然說道:“莫非日頭打西邊出來了,翼大小姐居然也會大發善心放楚某一條生路?莫要擔心,我不會攪亂你和洞少掌門的洞房花燭夜的。”

翼輕揚紅了臉,憤然道:“好,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她本來軟了心腸想勸楚天逃走,偏生對方毫不領情,自己反被羞辱一番。

罷了,罷了,好良言難勸該死鬼。既然自己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他要執迷不悟自尋死路,便由得他去。

她探手在衣袖裏掏出一堆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又拿出一大包剛從街上買回來的面粉和蜂蜜,漠然道:“你坐過來。”

“你……要幹什麽?”楚天疑惑道。

“難不成楚大英雄還想明火執仗殺上禹餘天?”

楚天不說話了,坐到了桌邊。

翼輕揚點亮油燈,仔細審視過一番楚天的臉部輪廓,著手為他易容改裝。

屋中悄然無聲,惟有油燈的火苗在劈啪燃燒。一陣陣沁人心脾的少女幽香如蘭似麝飄進楚天的鼻子裏,卻有誰想像得到兩個人之間勢同水火恩怨難明?

翼輕揚的柔荑嬌嫩滑膩,在楚天的臉上輕輕撫動,微微帶著秋夜的涼意。

楚天的眉頭禁不住皺到一處,臉部肌肉僵硬,呼吸一下長一下短,心情起伏難言,畢竟,他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十六歲少年。

翼輕揚立時覺察到他的微妙變化,嗔怒道:“老老實實坐著別動,更不許胡思亂想,不然搞砸了我可不管。”

楚天被她劈頭蓋臉一通教訓,忍不住重重一哼道:“你是千金大小姐,你不願幹沒人逼你。你當我很願意被你這麽折騰嗎?”

“啪!”翼輕揚重重丟下手中物事,突然伏在桌上雙肩抽搐嚶嚶低泣起來。

楚天不由愕然,猜不透她想耍什麽花樣。見她梨花帶雨越哭越厲害,淚水好似滾滾江水滔滔不絕。

他暗自尋思道:“看來她是真的心中難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她與翼天翔合謀害我的時候,可曾料到自己也會被父親出賣利用?”

過了一會兒翼輕揚泣聲徐歇,用手背抹去眼淚重新揀起了一支眉筆。

楚天也不再嘲諷刺激她,屋中一切又回歸於平靜。

畫完妝,翼輕揚一言不發地收起桌上的易容藥品,將一面青銅鏡擺在楚天面前。

鏡面裏顯現出一張蒼老熟稔的臉龐,赫然便是那位江上漁翁的模樣。

灰白的須發,滄桑的皺紋,黝黑的膚色,怎麽看怎麽都是活脫脫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惟妙惟肖以假亂真。

這樣一來,即使有人見到自己和她在一起,也不至於說三道四亂嚼舌頭。

楚天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沈聲說道:“早點歇息,明日一早我們便啟程。”

翼輕揚木無表情道:“好,祝你早死早投胎。”

“唿——”她推門出屋,一股冷冽的夜風刮了進來,將油燈吹滅。

楚天端坐不動,目送翼輕揚的背影遠去,耳中忽聽洞天機說道:“小楚,我看你是冤枉了這丫頭,她多半真的不知情,只是被翼天翔利用了而已。”

楚天靜默片刻,徐徐道:“我寧願她不是被冤枉的。”

洞天機明白了楚天話裏的意思,幹笑聲道:“你是怕一旦真相揭曉水落石出,這丫頭會受不了?她不會幹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吧?”

這一夜,翼輕揚的客房裏都亮著燈。

後半夜忽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到天明。

深秋的清晨,天空灰蒙蒙一片,空氣裏帶著來自海上的鹹濕氣息。

夜雨漸歇,楚天和翼輕揚結賬離開客棧往江邊行去,濱州城的古老街道曲曲折折向遠方延伸。

江邊碼頭上,漸漸熱鬧了起來。一筐筐剛剛捕撈回來的海鮮從船上被搬運到岸邊,然後由商販們送上牛車,送往城裏的菜市場與大戶人家。

楚天的神思情不自禁地一陣恍惚,仿佛回到了久遠的從前。他忍不住掃視過那些早點攤,有大餅賣油條的,有賣包子餛飩的……還有賣饅頭豆漿的。

不知怎地,他突然很想吃頓早點,即管根本不覺著餓。

他在一家早點攤前停下腳步,朝正在忙碌的攤主招呼道:“大嫂,來兩個白饅頭,再打一碗豆漿。”

翼輕揚訝異地回首看著楚天,蹙眉道:“這臟兮兮的地方,你也吃得下?”

楚天的眼神驀然變得淩厲,註視翼輕揚許久,唇角漸漸化開一抹冷笑。

翼輕揚怔了怔,看著楚天自顧自在早點攤旁揀了個位置坐下,從攤主的手裏接過了饅頭大口咬起來。

“翼大小姐千金之軀,不識人間疾苦,除了燕窩魚翅,你還曉得什麽?”

他冷冷說道:“如果讓你享受下三九隆冬衣不蔽體,兩天兩夜只啃半個冷饅頭的滋味,恐怕手上只捧著一碗熱豆漿,也會激動得哭出來。你生來好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錦衣玉食仆從如雲,可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

說著話,他已經三兩口把一整個饅頭吞到了肚子裏。

忽然微微風動,翼輕揚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喚道:“大嫂,也給我來一份。”

楚天望向翼輕揚,淡淡道:“當心,吃了臟東西會拉肚子的!”

翼輕揚撕下一小團白面饅頭放進嘴裏細細咀嚼,道:“你能吃,我為什麽不能吃?”

楚天不再說話,埋頭吃飯,不多會兒豆漿和饅頭統統下肚,胃裏暖暖和和的甚是舒服。

翼輕揚吃得極慢,瞧得楚天忍無可忍,說道:“你究竟是在喝豆漿還是在品茶?”

翼輕揚瞪了他一眼似要發怒。然而就在楚天準備接戰的時候,翼輕揚卻張開嘴狠狠咬下小半個饅頭,那樣子就像跟她有仇的是手中的饅頭。

孰知這一大口下去哽住了喉嚨,噎得她滿臉通紅拼命咳嗽。

楚天瞅著她不由笑出聲來,搖頭道:“喝口豆漿,慢慢地順氣。”

翼輕揚也顧不得自己有多尷尬,端起碗咕嘟咕嘟一口氣將滿滿一碗豆漿喝了個底朝天,拍著胸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楚天撇嘴道:“下次,你還是去吃海鮮吧。”

就在這時候,楚天身後有人驚喜問道:“你是翼姑娘?”

翼輕揚聞聲擡頭,就見幾名禹餘天的弟子正朝這邊走來,其中就有曾在法門山莊住過一段日子的趙紅瑤。

見這些人個個似笑非笑、神色古怪地盯著自己,翼輕揚一楞旋即醒悟過來,心中又惱又恨,想發脾氣又沒處可發,一時間粉臉變了顏色,郁悶難當。

趙紅瑤來到近前剛想說話,無意中看到了端坐在翼輕揚對面的楚天,頓時神情大變,失聲叫道:“你們快來,看看這裏還有誰?!”

第八集 通幽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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