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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鬼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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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殘留的映像在楚天的腦海裏揮之不去,一如這秋日瀝瀝細雨,紛亂而綺麗。

他已經走出楓葉林很遠,卻依舊覺得珞珈的目光還在身後望著自己。

他忍不住回過頭,遠方的楓葉林已變成一個火紅的小點,如同晨雨中一簇靜靜燃燒的焰苗。

“荷塘,石榴樹,螢火蟲——”楚天微微一笑,轉回頭催動身形飛逝在雨幕深處。

楓葉林裏,珞珈慵懶地倚靠在樹上目送楚天孤單的身影遠去,唇角逸出一絲恬靜的笑意。她擡起宛若象牙般瑩白潤澤的玉臂,漫不經心地將如瀑烏發輕輕盤起,再插上發簪,然後捋了捋鬢角邊濕漉漉的發絲。

“豬頭,”感覺到身上某個隱秘之處隱隱作痛,珞珈低罵了聲,臉上兀自洋溢著笑容,像是在自言自語:“下次看我好好教訓你!”

驀然她臉上的微笑隱沒,視線投向楓葉林中。

雨漸漸大了起來,林裏的霧氣愈發濃重,一條嬌小的雪白麗影緩緩從霧後步出。

她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面蒙輕紗身姿絕美,仿佛整片天地都為之黯然失去顏色。

她的眼眸冰冷,凝視在珞珈的臉上,蘊藏著深深的敵意與殺機。

“該死,不會全被這小丫頭看見了吧?!”

一瞬間,珞珈便已知道這雪衣少女是誰了。

“你叫倪珞珈?”雪衣少女一步步走近,如同一座被冰雪封蓋的火山,釋放出可怖的氣勢。

珞珈已然從最初的驚愕中恢覆過來,她保持原有的姿勢,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雪衣少女,問道:“你是晴兒?我聽楚天說起過。”

“我很想殺了你,但哥哥知道了會生氣。”晴兒絲毫不理會珞珈的示好,漠然道:“所以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不準勾引我哥哥!”

珞珈望著晴兒,眼神暧昧故意挑逗道:“要是我不答應呢?”

“唰!”閻浮魔鞭遽然出手,如一條怒龍撕裂雨幕劈向珞珈吹彈可破的臉蛋。

珞珈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看著閻浮魔鞭虛張聲勢從自己身前疾掠而過,“啪”地脆響在地上抽擊出一道觸目驚心的溝壑。

“或許它會幫助你改變主意。”晴兒暗自訝異於珞珈的鎮靜與眼力。

難怪哥哥會被她迷住。不得不承認,這條狐貍精不僅明艷絕倫,而且很有一套。

“小妹妹,收起鞭子回家吧。”珞珈一點兒不著惱,和顏悅色道:“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你今天做了件傻事。”

“是麽?”晴兒可不這麽認為,閻浮魔鞭幻動重重光影籠罩珞珈。

既然警告無效,那只能動手了。

珞珈身形一晃體態輕盈,匪夷所思地從鞭影中穿越而出。

“砰!”背後那株剛剛倚靠過的楓樹被閻浮魔鞭抽得粉碎,漫天紅葉迎風飄舞,宛若翩翩彩蝶在雨中紛飛。

“唰唰唰!”晴兒揮動魔鞭咄咄逼人追攝珞珈,一道道赤紅色的光影氣勁在林間縱橫交錯,所過之處楓樹搖曳呻吟,如刀削斧劈般轟然倒落。

顯然,她的修為更上層樓已臻至聖階洗心境界,每一記閻浮魔鞭揮出都蘊藏著驚人的破壞力與殺傷力,再加上她盛怒出手,更是令人膽寒。

珞珈衣袂飄揚,在鞭影之間游走從容,一趨一避身姿曼妙恍若輕雲蔽月流風回雪,直如天上之人。

晴兒凝立不動,閻浮魔鞭掃蕩四方。初時還能看出一道道鞭影脈絡變化軌跡,二十餘個照面後便徹底化作一片汪洋火海,吞天噬地風雲變色。

鬥到酣處,珞珈的身形遽然加速,竟從密不透風的鞭影中生生切入,欺近晴兒。

晴兒的眸中泛動寒芒,左手五指迸立如刀閃動金暈猛劈珞珈胸膛!

電光石火之間,晴兒與珞珈的身影交錯而過。

一縷玫瑰香風掠動,晴兒只覺得腰眼一酸,竟是被珞珈捏了一把。

她的心頭一驚,更多的卻是羞惱,閻浮魔鞭倏然回旋反打珞珈背心。

珞珈咯咯輕笑,足尖在鞭頭蜻蜓點水,縱身飛起如靈鶴般盤桓空中,又閃躲過晴兒三式連發的殺招,說道:“怪不得楚天疼你,果然是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

晴兒眉宇煞氣畢露,緊咬貝齒一言不發,閻浮魔鞭驟然光芒暴漲,一招一式古樸肅殺大拙不工,有若一位石匠揮動鋼釬鐵錘在萬丈陡壁上刻文鑿字,橫平豎直古意盎然,氣象森森渾若天成,卻是林盈虛親傳的魔教曠世絕學鬼斧神工二十四鞭。

轉眼之間兩人又激戰了三十餘個回合,珞珈只守不攻游刃有餘,似乎有意在試探晴兒的修為深淺。

晴兒越鬥越是心驚,但她生性倔強寧折不彎,只全力催動閻浮魔鞭攻得更猛。

忽地珞珈身形側閃輕舒猿臂,於萬千虛影之中精準無誤地尋找到魔鞭真身,纖指輕輕搭住鞭頭往懷中一帶。

晴兒頓感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透過閻浮魔鞭急速傳來,腳下站立不定向前踉蹌。

她一聲嬌叱,衣發獵獵舞蕩散發出冉冉金紅色神光,雙足離地生根穩穩站住。

“鏗!”閻浮魔鞭在正反兩股巨力的扯動之下倏然繃直,發出金屬顫鳴之音。

一時間,楓葉林寂靜下來,惟有晴兒的腳下簌簌微響,雙足緩緩陷入泥地裏。

兩人正自較勁,晨霧中忽然飄起淡淡的綠氣,由南而北漸漸彌漫開來。

珞珈和晴兒的心頭均自一怔,隱隱預感到綠氣中某種詭異的東西正向兩人飛速靠近。

“嗚——”綠氣飄來的方向,虛空遽然動蕩,豁然裂開一道閃著奪目碧光的時空縫隙,狂亂強橫的罡流洶湧而出,大片大片的楓樹無聲無息地碎成粉末,方圓千米形成一團不可思議的真空地帶。

緊跟著,從時空縫隙中走出一具兩米來高的綠色骷髏,雙目冷光迸射,猶如兩道犀利妖艷的劍芒穿透長空直射珞珈。

珞珈振腕甩鞭,閻浮魔鞭翩若驚鴻向上揚起,“啪啪”脆響抽擊在射來的寒芒上。

寒芒碎裂,晴兒亦被震得嬌軀微顫,閻浮魔鞭上哧哧冒起綠色濃煙。

“嗚——”時空縫隙關閉,綠色骷髏木然註視珞珈,沙啞機械的嗓音說道:“聖日即將來臨,你的鮮血將成為最聖潔的祭品。”

“鬼話!”晴兒拔身而起,揮動閻浮魔鞭流光飛縱鎖向骷髏的脖頸。

骷髏伸出左手五指戟張,在面前劃過一道弧光,將鬼斧神工二十四鞭的種種變化悉數封殺。

晴兒曉得骷髏功力深厚不可硬撼,閻浮魔鞭陡然偏轉從骷髏右側掠過,旋即皓腕輕抖,反打對方背心。

孰知骷髏對閻浮魔鞭置之不理,身形驟然掠動飛撲晴兒,竟比鞭速還快上一線。

“讓我來吧,這家夥是鬼帝級高手。”珞珈擋在晴兒身前,擡手拔下一根發簪點向骷髏插落的鬼爪。

骷髏變招奇快,化爪為掌切在發簪上。

“鏗”的輕響,珞珈與骷髏的身形各自一晃。閻浮魔鞭旋踵而至,擊中骷髏背心。

“砰!”骷髏的背上留下一條淺淺的鞭痕,口中一記厲嘯,身軀朝前趔趄半步隨即站定。

晴兒凜然一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鞭的份量,即管對方是相當於聖階守一之境的鬼帝級高手,若結結實實捱上一鞭,也絕不可能安然無恙才對。

毋庸置疑,這骷髏必有魔寶護身,唯有如此,才能擋下閻浮魔鞭的重擊。

這時候珞珈已經凝簪搶攻,與骷髏鬥在一處。

晴兒趁機調勻氣息,手握閻浮魔鞭站立一邊凝眸觀戰。

就見珞珈倩影翻飛,手中發簪舉輕若重,招招淩厲式式奪命,圍繞骷髏鬼帝的周身要害猶如暴風驟雨般狂轟亂炸,招式轉換間圓潤自如全無痕跡,不給對方留下絲毫喘息反轉之機。

只看了一小會兒,晴兒便不得不違心地承認,珞珈的修為的確遠高於自己。至少在可見的三五年內,自己很難趕得上她。

無論如何,低頭服輸絕不是晴兒的個性。無論如何,也不能教她搶走了哥哥!

心念未已,猛聽骷髏鬼帝沈聲呼喝,雙掌凝立胸前交替劈出,掌勢又沈又重沒有任何的花巧,卻似鐵壁合圍慢慢收攏,不斷壓縮珞珈游走的空間。

珞珈舉掌招架,砰砰砰連撼三記,便覺胸口發悶經脈猶若針刺,顯然內傷未愈又傷上加傷。

骷髏鬼帝看出端倪,步步迫近與珞珈短兵相接,掌力排山倒海碾壓過來。

“唰!”晴兒揮鞭上前助陣,閻浮魔鞭筆直如槍刺向骷髏鬼帝眉心。

骷髏鬼帝看也不看,左掌寒光閃閃猶如無堅不摧的魔刃劈向魔鞭。

晴兒清叱抖鞭,閻浮魔鞭遽然松馳,一道道赤芒吞吐閃爍虛實莫辨,好似紅塵三千煩惱絲纏繞骷髏鬼帝左腕。

珞珈趁勢欺近,發簪快逾飛電斜挑骷髏鬼帝胸口,令其左支右絀顧此失彼。

“咻!”骷髏鬼帝的雙目之中迸射出兩道邪異碧芒,與閻浮魔鞭的重重光影迎空激撞,爆散開一團紅綠交織的綺麗光瀾。

晴兒嚶嚀低哼,閻浮魔鞭脫手飛出,右袖自下而上嗶啵嗶啵化為片片黑色灰燼,就如被火燒過了一般,露出半截晶瑩如玉的藕臂。

幾乎不分先後,珞珈的發簪點擊在骷髏鬼帝的胸膛上鏗然有聲。

【下】

“喀喇喇——”胸骨爆出一串晶光裂開一絲肉眼難以察覺的細紋。

骷髏鬼帝一記怒哼與珞珈雙掌交擊,借力飛退出二十餘米。

珞珈的嬌軀亦向斜後方翩飛,左手淩空虛攝抓住閻浮魔鞭,玉腕抖動如臂使指,赤色鞭光大開大闔氣吞萬裏如虎,層層疊疊壓向骷髏鬼帝。

“萬法泯滅,幽海火獄!”隨著一聲怪叫,骷髏鬼帝全身骨骼中釋放出一蓬幽綠色光霧,登時幻化作鋪天蓋地的熾烈碧焰,隱隱有萬鬼哭嚎千魂哀鳴之聲,如山崩海嘯無可阻擋。

“啪、啪、啪啪!”珞珈神色從容不為所動,閻浮魔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招法演繹妙到巔毫,如恢恢天網籠罩住狂暴奔湧的碧焰。

晴兒卻在一旁面色微變,暗自驚愕道:“她怎麽也會使‘鬼斧神工二十四鞭’?!”

那邊骷髏鬼帝卻管不了這許多,眼見閻浮魔鞭密不透風,自己久攻不下難免夜長夢多,當下又是一聲冷喝道:“伐天火斧!”

空中火海驟然凝收,霎那間鑄成一柄長達三丈通身碧焰熊熊的光火巨斧。

骷髏鬼帝雙手執斧如魔神降臨不可一世,伐天火斧碎裂虛空,所過之處燃動滔滔鬼焰以摧枯拉朽之勢砍向珞珈。

“嘭嘭嘭!”鞭光四分五裂,斧鋒長驅直入迫在眉睫。

珞珈的衣發在斧風催壓之下猛烈後擺,欣長的麗影宛若狂風暴雨中搖曳的楊花,好像隨時隨刻都有可能夭折雕零。

“叮!”生死一發之際,珞珈身形朝後微仰,發簪橫亙眉宇之上,竟是硬生生架住伐天火斧!

磅礴無鑄的巨斧戛然而止,一道道碧焰咆哮躍動撲向珞珈,卻在距離她寸許之處仿佛撞上一堵無形墻壁,又狠狠地倒卷回來。

“幽冥郡主果然名不虛傳,可惜今日你的死期到了!”骷髏鬼帝全身功力灌註伐天火斧,一波波驚濤駭浪般的氣勁源源不絕層層疊加。

珞珈的嬌軀一點點往後仰倒,烏黑亮麗的秀發低垂瀉落在地。

她一邊凝簪抵擋伐天火斧的劈擊,一邊悄悄積蓄功力註入閻浮魔鞭,耐心等待著破釜沈舟絕地反擊的機會。

突然楓葉林裏響起了一陣清脆悅耳的金石顫鳴,一道黑色的炫光如同劈開天宇的厲電一閃而逝。

“呃——”骷髏鬼帝沙啞低吼,伐天火斧上的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旋即像鱗片似的一瓣瓣剝落,隨風游弋徐徐幻滅。

珞珈擡身而起,就看到一支黑黝黝的魔箭釘在骷髏鬼帝的眉心簌簌抖顫,箭桿上隱約有“辟邪”二字閃閃放光。

“絕擊神箭!”骷髏鬼帝的眸中掠過一抹驚訝之色,擡起左手抓向箭桿。

晴兒見辟邪神箭擊中骷髏鬼帝眉心仍舊殺它不死,不由驟然一驚,兩根纖指夾起第二支魔箭搭在弓弦之上。

“唿——”閻浮魔鞭仿似覺醒的冥獄之龍,昂然擡首幻動出一道渾圓粗壯的赤色光飆。珞珈淩空飛掠居高臨下,催動摩天雲柱鞭如天河飛洩將骷髏鬼帝的身影徹底吞沒。

就聽到梅花間竹般的悶響不絕於耳,從摩天雲柱中迸濺出千百道碧芒,卻始終轟不破鞭勢籠罩。

約莫過了小半盞茶的工夫,摩天雲柱裏漸漸安靜了下來。

珞珈霍然收鞭,光飆雲柱頓斂,露出骷髏鬼帝呆然佇立的身影。

“劈啪、劈啪!”它全身的骨頭綠光亂冒,已經成為一具毫無靈氣的骷髏骨架,忽地晃了兩晃徹底散架,萎頓在地。

珞珈飄然落地,強咽一口沖到咽喉的氣血,突然她感覺到了什麽,慢慢轉過頭卻看到晴兒手握涅磐魔弓,第三支絕擊神箭赫然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把閻浮魔鞭還給我。”晴兒冷冷說道,目不轉睛凝視珞珈,以防她突襲反擊。

珞珈笑笑,擡起手纖指一松,閻浮魔鞭被丟在地上,道:“只是想要回魔鞭麽?還是另有打算?”

“這次是閻浮魔鞭,下次就是你的命。”晴兒意念微動,閻浮魔鞭感應到主人召喚,呼地飛起。

不料異變突生,就在閻浮魔鞭即將到手的剎那,卻匪夷所思地失去了控制。它宛如一匹脫韁的野馬,又或是掙脫堤壩束縛的洪流,猛地狠狠抽向晴兒面門。

晴兒猝不及防,橫過涅磐魔弓撥打閻浮魔鞭。

“啪!”鞭弓交擊,閻浮魔鞭應聲激飛,卻見寒光一閃,鋒利的發簪尖頭已點住晴兒的左太陽穴。

晴兒全身繃緊註視珞珈,漆黑的眼眸深處驛動著憤怒的火焰。

“不要隨便用箭指著別人的腦袋,除非你真有把握殺了他。”珞珈悠然說道,纖手攝過閻浮魔鞭遞向晴兒,緩緩收起發簪。

“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好說話。”

晴兒下意識地接過閻浮魔鞭,感覺自己在珞珈面前活生生變成了一個傻瓜蛋,聽她教訓自己卻無力反駁。

她痛恨這種感覺,冷然說道:“謝謝提醒,下一次,我絕不會浪費機會。”

珞珈退開兩步,笑吟吟道:“我想讓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你的敵人。而我的對手,就在那裏。”

她指了指骷髏鬼帝神消形散的地方。

晴兒緩緩道:“據我所知,所有的鬼帝都被幽元殿鎮壓在北冥海深處,剛才那家夥是怎麽跑出來的?”

“你應該是聽說過三千年前的幽天大戰吧?無數仙魔法寶殞落在北冥海中,殘留下絲絲縷縷靈性未泯的元氣精神四處游蕩。”

珞珈回答道:“從骷髏鬼帝方才施展出的各種魔功來看,它十有八九得到了伐天火斧靈氣的傳承。或許是近日北冥神府大亂,它得到機會逃出了北冥海。”

“可它分明是沖著你來的,”晴兒道:“為什麽?”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在乎。”珞珈不以為意道:“假如你不反對,我要回家睡覺了。另外,骷髏鬼帝的殘骸裏,有一面‘九幽消災鏡’,用來護身也還不錯。你離開時記得帶上,不然天曉得會便宜了哪個白癡。”

“你真要回家睡覺?”晴兒冷笑道:“不去幽元殿探明究竟?”

珞珈回首笑道:“假如我真的一去不返,豈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

晴兒淡淡道:“恐怕你猜錯了,其實我更喜歡親眼看到這一幕。”

珞珈嫣然微笑,揮揮手道:“放心,你一定會看到的。”

“我什麽也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否則天打雷劈喝水噎死。”

洞天機在虛境裏對楚天賭咒發誓:“何況曾經滄海難為水,我老人家早已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你也曾‘滄海巫山’過?”

“廢話,要不哪兒來的洞寒山?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年輕的時候也曾是赫赫有名的神陸三少之一。”

“原來閣下便是傳說中的天機三少,失敬失敬!”

“田雞三燒?哼,你當我是下酒菜麽?”

兩人一路鬥嘴向南方禦風飛行,倒也不覺得如何寂寞無聊。

楚天胸中的離愁別緒漸漸被風吹散,見四周層雲決蕩江山如畫心境又開闊起來。

他禦劍又飛出一段,天色逐漸變暗,漫天的夕陽璀璨如畫,渲染得天空彤紅如火。前方一馬平川的原野之上,一條波瀾壯闊的大江蜿蜒流淌,在暮色裏閃閃發光,猶如一條銀紅色的錦帶。

“這是錦江,神陸北方與南方的分水嶺,也是青州與淮州的分界線。”

洞天機指著遠方的大江,道:“過了錦江便是江南地界,距離魔教的勢力範圍也就不遠。若是溯江西上約莫三千裏就是龍華禪寺所在的法華山,因此這一帶佛教興盛民風淳樸,是正魔兩大門派刻意保留的緩沖帶。”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接著道:“還有,法門山莊就在西南方向一千餘裏外,憑你的速度後半夜就能飛到。假如想找翼天翔這混賬小子算賬,倒也是近水樓臺。”

楚天想了想道:“我們先在這附近尋個地方宿夜歇腳。”極目眺望,在錦江北岸有座頗為繁華的大鎮,人煙稠密商旅如織。

他收住蒼雲元辰劍徐徐降下身形,飄落在一片無人的麥田裏,往官道的方向邁步行去。

熟悉的人間煙火氣息撲面而來,讓人覺得親切而溫暖。

楚天沿著官道走進大鎮,向人一打聽才曉得此鎮名為“通城”,因瀕臨錦江水路繁忙,成為南北貨物的集散中心。

鎮上街道寬闊人頭攢動,到處都是叫賣吆喝聲。街邊一面面酒旗迎風招搖,誘惑著腹中空空的行旅酒客。

對楚天而言,吃不吃飯無關緊要。他的修為已臻至洗心境界,餐風飲露永無饑渴之虞,但從店門裏飄出來的酒香卻著實讓他心中發癢。

他信步走進街旁一家掛著“百年老店”招牌的酒樓,挑了個二樓靠窗的桌子落座,剛好將熱鬧的街景盡攬眼底,隨即點了幾盤小炒又要了一壺酒自斟自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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