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那一刻，姜初薇心裏面崩著的那根弦終於斷了，淚水就像沖垮大壩的洪水一樣，一瀉而出，怎麽止都止不住。

她不顧來往的行人詫異的目光，埋頭在顧南辭胸前嚎啕大哭，這些日子積澱出來的眼淚，全部都在這一刻爆發。

她真的很想好好地哭一場，只是之前一直都沒有好的機會，現在大聲哭出來之後，又發現原來哭完之後，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甚至變得更加空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慢慢停下來，雙眼通紅，怎麽都不肯擡頭看眼前的男人。

燈光一直都是紅色，那緊張的色彩似乎就像光劍一樣，插進了姜初薇的胸膛。

她多麽希望躺在裏面的是自己啊，這樣她的寶貝就不用遭受這樣的痛苦了。

她還記得自己生燃燃的時候，也是差點難產，躺在病床上已經快要放棄希望，那個時候她的身邊也是沒有任何人，所有的陪伴都在自己的肚子裏面。

可是她已經沒什麽力氣接受這小家夥出事了，她真的好累，好像下一秒就要閉上眼睛似的，如果能讓她好好睡上一覺的話，她願意奉獻出自己生命中最有價值的東西。

醫生的話語還在耳邊鼓勵著她繼續堅持，可是她連醫生的聲音都聽得模模糊糊，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旋轉起來，給她帶來一陣難以忍受的暈眩感。

她真的快要堅持不住了，如果就這樣離開人世的話，其實她自己還要輕松一些，只是可憐肚子裏面的孩子，還沒有好好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就要跟著懦弱的她一起離開。

那個時候，她都聽到了醫生在自己耳邊的嘆息，還有交代護士給她準備後事的遺言。

她也就那麽認真地思考起來，如果她真的要給誰帶了遺言的話，會第一個告訴誰呢？

她腦子裏面自始至終只展出現過一個人的背影，如果她還有機會跟他說話的話，她真的想讓他看看他們的孩子，抱抱他，親親他。

她是多麽希望自己可以親口告訴那個男人，自己給他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就算沒有他的庇佑，自己也能照顧好自己。

她真的很想親口問問他有沒有後悔過，讓她一個人扔在火場裏面，轉身跟杜雅白離開。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被真正地愛過自己，哪怕只是曾經的一瞬間……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等在手術室外面，姜初薇靠在顧南辭的肩膀上，氣息微弱，很久很久都不說一句話，顧南辭也就這麽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兩個人就連呼吸的輕重和頻率都變得一模一樣，幾乎就快要融為一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醫院裏面突然響起顧南辭的手機鈴聲，還是那首熟悉的鋼琴曲，是姜初薇專門為他彈奏的。

但是當姜初薇掃到他手機屏幕上那熟悉的三個字之後，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深深地刺痛了。

對於他而言，那三個字就代表著噩夢——

杜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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