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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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鴿一楞,從善如流地應了聲“好”,上樓去了。

九點不到,花町小屋外就聚集了好幾位客人,祝鴣寫了一塊“上午暫停營業”的牌子掛出去。

“老板,為什麽不營業了啊?”

“今天七夕節,你們放假嗎?”

祝鴣動作一頓,點了點頭,又默默把牌子上的字改成了“今日暫停營業”。

客人們失望地走了,洛因正從樓上下來,看見她們離去的背影,奇怪地問:“她們怎麽走了?”

祝鴣關上門,宣布:“七夕節給你們放一天假。”

“啊?”洛因目瞪狗呆“鴣老板,你瘋了吧?不出意外今天我們店業績絕對能創新高,你就這麽關店放假了?”

“林鴿昨晚上沒睡覺,再寫一天情書我怕他吃不消。”

洛因楞了楞:“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他了?”

祝鴣也楞了楞。

二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洛因不知明白了什麽,總之他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縮回樓上,喊來瑞恩和蒼木,出門鬼混,臨走前還抱走了鴿鴿。

阿鵡一大早就和小舒出去了,偌大的店裏只剩下祝鴣和林鴿兩個。

祝鴣打掃完衛生,回樓上準備繼續看那本書,路過林鴿房間時發現他根本沒在睡覺,依然坐在書桌前,微微側著臉寫字。

祝鴣停下腳步,敲了敲門框:“你真打算成仙嗎?”

林鴿筆尖微微一頓,沒說話。

沈默的氣氛穿行在窗外湧入的微風中,卷起了書頁的一角,林鴿手指輕輕撫平它,又繼續握住鋼筆,一時間屋內只剩下筆尖落在紙面的“沙沙”聲。

祝鴣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看見林鴿這樣就來氣,他本意是想叫這貨補個覺,可話到了嘴邊又變成刀子:“你別寫了,寫了我也不看。”

林鴿終於停下動作,祝鴣懶得再理他,回自己房間拿了書,坐在床邊看,盯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又再重頭來過,視線一遍遍掃在印刷得密密麻麻的黑塊上,強迫自己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細微的腳步聲從隔壁房間接近,輕輕踏進他屋裏。

店裏就兩個人,祝鴣頭都不擡也知道是誰,死死盯著面前的天書。

林鴿拿了一盒巧克力,開口時聲音低啞:“老板,你書拿反了。”

祝鴣一楞,趕緊把書倒過來,再一看,現在才是反的。

合著這貨早知道他心不在焉,拿話詐他。

林鴿輕笑了聲,拿著巧克力回房去了。

祝鴣也裝不下去了,索性合上書,下樓做飯。

讓他意外的是,林鴿聽見動靜,自覺地下樓來,還破天荒地踏進了廚房——要知道他可是除了咖啡以外飲食從不自己動手的。也不講究,祝鴣煮什麽吃什麽,老板不在就和其他員工一起叫外賣。

有一次踩了雷,洛因他們吃了兩口都把外賣扔了,十分克制才沒給店家打個差評,只有林鴿一個慢條斯理地吃完,吃相還優雅得好像那是一份宮廷大餐。

祝鴣往煎鍋裏打了個蛋,警惕地看著他:“幹嘛?”

林鴿腳步極輕地走上來,祝鴣看見他唇邊還沾有一點巧克力的痕跡。

林鴿吃相好看,吃完東西也會及時清理,不管是餐桌還是口腔,祝鴣從沒見他唇邊沾過水痕以外的東西,有時候食物味道重,還會噴薄荷味的清新劑。

他直覺這貨不對勁,沒去管鍋裏“劈啪”炸響的蛋,轉身想把林鴿推出廚房。

卻沒想到林鴿突然反手制住他,把他按在門邊墻上。

“靠!你幹嘛?!”

祝鴣慌了,他二十餘年的人生經歷可從沒有過壁咚這個體驗。

林鴿一手制住他,一手拿著小本子,幾乎快把紙頁懟到祝鴣臉上。

祝鴣對著那滿頁墨字哭笑不得,輕輕掙了掙,說:“大哥,就算你要逼我看,也等我把飯做完吧?”

林鴿放下本子,黑水晶似的眼睛幽幽看著他,祝鴣從來看不懂他眼睛裏有什麽情緒,這次也是。

只知道他和自己挨得近極了,鼻尖都快湊到一起。

“你真不想看了?”林鴿問。

“我……”祝鴣看他狀態不對,勉強回答“我看。”

他不是不想看,但哪有人這樣逼著他看的,所以話說出口時多少帶了點口是心非,騙不過林鴿。

“啪嗒”一聲,祝鴣聽見本子落地的聲音。

他心裏一驚:就算自己不看也沒必要扔了吧。

接著就見眼前俊美的臉壓上來,原本拿著本子那只手環上了他的腰。

祝鴣腦子裏冒出來一串應景但不合時宜的文字:“……被反手按在墻上……”

下一個想法是——林鴿的嘴唇確實和桃花瓣質地一樣軟,吻也很溫柔,輕輕渡進他嘴裏的氣息像是和風,還帶著巧克力的甜香和一點……酒精的味道。

這貨吃了酒心巧克力?

祝鴣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本來就要清醒了,提示音又忽然在腦海裏炸響:“‘接吻’成就已完成。”

他艱難地推了推林鴿。

林鴿輕輕退開了,註視他兩秒,開口時低啞的聲音像在祈求:“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祝鴣本來就缺氧的大腦停轉了。

攬在他腰間的手一緊,觸感隔著衣料透進來,還能感覺出那雙手的輪廓和涼度,一陣奇異的酥麻傳遍全身。

“好不好?”

林鴿手很涼,呼吸卻溫熱地打在祝鴣臉上,最近祝鴣常常被他這樣“近身攻擊”,有時晚上睡覺都能幻覺一樣在夢裏聞見林鴿身上的香。

那種香氣他形容不來,像是從水中撈上來的花,花香被洗得很淡,很冷清。

林鴿輕輕貼著他的臉,鼻尖相抵,在這暧昧的呼吸間,眼神前所未有的專註。

祝鴣看見他眼底流過的暗彩,也不知是怎麽從那黑水晶裏,讀出這個人是在觀察自己是否排斥和他接吻。

觀察結論是:不排斥。

林鴿在他唇邊停了片刻,又輕輕吻上來。

祝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他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推開他。他輕微掙了掙,想往右邊逃,又忽然反應過來林鴿的本子掉在那了。

想要掙脫的時候,還能先考慮到掉在地上的書,祝鴣覺得自己怕是真瘋了,又或者……他並沒有那麽想逃。

祝鴣往左邊挪了些,嘴唇依舊被林鴿封著,他呼吸有些困難,手往後扶著門框,林鴿怕他挪太過了,身後沒有能靠的墻,索性一把扶住他的腰帶到廚房另一側,把他壓在竈臺邊上。

祝鴣本能地後仰,被林鴿一手托著,加深了這個吻。

就在這時,一旁的煎鍋裏忽然炸響,一滴滾油濺到了林鴿手上,祝鴣感覺到他輕微地顫栗了一下。

他終於清醒過來,一把推開林鴿,先把火關了。

祝鴣盯著他手上被油燙紅的地方,廚房裏靜默半晌。

“老板,我……”

林鴿話沒說完,晃了晃,倒了。

祝鴣趕緊扶住他,楞了半晌:這叫什麽事啊?這人耍了流氓一聲不吭醉倒了,他還得把他擡回去。

五分鐘後,林鴿被妥當地安置在榻榻米上,祝鴣翻出了一管治燙傷的藥膏,抓著他的手上藥。

上完藥,沒好氣地把那豬蹄子往被子裏一塞,一擡頭,看見了墻上那幅畫。

他看著看著走了神。

這個人到底是單純的耍酒瘋,還是真的對他有什麽?

祝鴣視線落在林鴿的睡顏上,忽然一陣心悸,他趕緊從榻榻米邊爬起來,下樓拯救那顆煎壞了的荷包蛋。

小本子還散落在廚房地上,祝鴣撿起來拍了拍,放在一邊。

吃過午飯,他才打開來看,發現短短一個晚上,林鴿居然已經寫了之前頁數的三倍有餘。

早知道放養他了,越催越鴿。

最後一行字,好像是林鴿已經微醺的時候寫下的,筆跡有些抖,但依然很好看,就兩個字:祝鴣。

上次林鴿寫這個名字,是為了做任務,這次祝鴣只看了一眼,就把本子合上了。

他算是知道為什麽那麽多客人來找林鴿代寫情書,誰能拒絕得了這樣的表白。

祝鴣沖了一碗醒酒湯,端上樓放在林鴿桌上,然後關好門回了自己房間,打開游戲機分散註意力。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祝鴣估摸著林鴿快醒了,心裏無端緊張起來。

他尋思洛因也不知道把全體員工拐到哪去了,給他發了條消息:“你們在哪?幾點回來?”

支付寶:“我們今晚不回來,給你們騰地方,能包外面的住宿費嗎?”

祝鴣被這條消息氣得腦仁疼,好半天才回覆:“騰什麽騰,趕緊滾回來,夜不歸宿扣錢。”

洛因深感這老板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說打雷下雨就打雷下雨。

祝鴣關了游戲機,沒有心思再進廚房,叫了兩份外賣。

酒心巧克力酒勁不大,外賣NPC到樓下時,林鴿剛剛醒過來,他揉了揉太陽穴,下樓去拿,接過飯盒回身正看見祝鴣從樓上下來。

氣氛一時尷尬。

林鴿把飯放在吧臺上,通訊器震了震,他拿起來,看見洛因的消息,低下頭專註地回,好像沒看見祝鴣默默拿走了一份飯。

祝鴣回到樓上,把門關起來吃獨食,沒滋沒味的,或者說他覺得自己滿口巧克力味,還是酒心的。

整個七夕夜,花町小屋的其他員工都沒回來,只有他們兩個人。

祝鴣頭一次徹徹底底地失眠,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等待樓下傳來熱鬧的人聲,打破這整間屋子裏暗流洶湧的靜默。

但始終沒有,他給洛因發了條消息,沒回。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瑞恩,這次收到了回覆。

“洛因說,我們晚上不回去,全部費用林鴿承擔,還有額外補貼。”

祝鴣:“……”

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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