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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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蔔覺得自己今天絕對死定了。

就算有緋器在手,他現在對上殺生丸也不敢說能把他斬於劍下,更何可如今他手無寸鐵,根本無法正面對抗,只能狼狽的到處逃竄。但犬妖的鼻子何其敏銳,如果不能拉長距離然後掩蓋氣息,根本無法甩掉犬妖的追蹤,但此刻別說拉長距離了然後掩蓋氣息了,殺生丸在身後緊追不舍,夜蔔覺得自己只要稍一停頓,或許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他原本可以去最近的神社向其他的神祇求助,雖然他是禍津神,但在對待妖怪的時候,神祇起碼還是同一陣線的,但這座城池位於海邊,又頗為隱僻,最近的神社只有駱媛媛的緣結神社——夜蔔怎麽可能去向駱媛媛求助?

在他殺了她兩次之後?在他斬斷了她和殺生丸的緣分之後?

他甚至都希望駱媛媛和殺生丸永遠都不要再見面。

神祇也有力竭的時候,當終於夜蔔好不容易才利用自己比殺生丸更熟悉地形的優勢,氣喘籲籲的繞了好大一圈從一所民屋後翻墻而出,稍微遮擋住了自己的蹤跡和拉開了一些距離之後,他就知道這樣下去被殺生丸追上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他還不想死。

像他這樣無法換代的神祇,一旦死去,就是真的徹底湮滅了。

但是……誰又會來救他?

父親大人不知所蹤……螭也不在身邊,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們,還有誰會站在他這一邊,會來救他……?

……原本應該還有一個人的——還有一個人的。

可是他親手殺了她——盡管一次比一次痛苦,但他還是殺了她兩次。

有時候夜蔔覺得她太簡直太傻了,明明看起來那麽機靈和聰明的一個人,明明已經被他殺過一次了,可是當她第二次回到人世的時候,卻仍然那樣的信任他,甚至比對父親,比對螭更信任他。

她那樣輕易的就原諒了他,對他就像是從前那樣好……然而更諷刺的是,他居然是將長刀再次刺入她的心臟之後,在駱媛媛轉過臉來發現是他的時候,夜蔔才從她那樣不可置信和備受傷害的神色中,發現了她對於他是多麽的毫不設防和心無芥蒂。

不管怎麽說她已經死在他手下一次了,卻還是如此天真,明明是這樣愚蠢的行為,卻讓夜蔔在事後幾乎不敢回憶那段場景,不敢再去面對那樣震驚和愕然的眼神,他極力遺忘極力避免,絕口不提,把它死死壓在心底,只要稍一想起,就仿佛心裏空了一個大洞,虛無的連他自己都會被吞噬進去一樣。

那種感覺告訴他,雖然父親大人的命令只需要遵守,不需要判斷對錯,但他一定做錯了什麽事了。

他殺死了她。

而這件事情,一定是錯的。

從誕生起就一直聽從父親命令,為了得到父親的稱讚而一直忠誠努力的執行任務的夜蔔,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覺得執行父親大人的命令是一件錯誤的事情,他也從沒想過,明明像以往那樣服從了父親大人的命令,卻會這樣的壓抑和痛苦。

明明只不過是殺人而已啊……

他殺過那麽多人,她又有什麽不同呢?

夜蔔想不明白,但心底卻自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她當然是不同的!

要是早知道今天會死的話,來這裏之前,就該去京都見見她才對……

不過,這一次的話,她大概再也不會原諒他了吧?

“不是吧……”

夜蔔才剛剛這麽想完,就突然聽到了一聲頗有些驚愕,而又極為覆雜微妙的嘆息聲,“……這個世界居然這麽小啊。”

然後一個陌生的聲音緊接著響了起來,“是媛姬認識的人?”

聽到“媛姬”這兩個字的時候,夜蔔幾乎是立刻擡起了頭來,然後一道寒芒閃過,一把熟悉的薙刀刀尖就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在這條偏離了神轎游行的主道的小巷中,雖然也點著燈籠,卻並不如不遠處的城鎮中心街道那般明亮熱鬧和吵雜喧囂,大概是因為比起參加祭典,駱媛媛更想和蠃蚌好好說說話的緣故,他們朝著人少的地方慢慢走去,就這麽來到了這條僻靜的巷道之中。蠃蚌走在她的左側,表情柔和,神情專註的聆聽著她的說話聲,麻倉葉王則帶著完全不走心的習慣性的笑意,走在駱媛媛的右側,偶爾閑適的對她說的事情提出了幾句疑問。

然後突然街道一旁的樹木之中,竄出了一個頗為虛弱的身影,駱媛媛在那一瞬間感覺那身影極為眼熟,但還沒等她看出來什麽,蠃蚌就已經一臉戾氣的拔出了刀來——他幾乎一瞬間就把夜蔔認了出來。

於是此刻,駱媛媛站在麻倉葉王的身邊,表情古怪。而在他們之前,蠃蚌正一臉戾氣的握著他的神器,滿身殺氣的鎖定住了被自己的薙刀抵住了要害的夜蔔。

——雖然很少有神祇殺死神祇的事情發生,但夜蔔一點也不懷疑蠃蚌對他的殺意,就像他從不懷疑殺生丸對他的殺意一樣。

然而奇異的是,在猝不及防突然看見媛姬的那一刻,夜蔔那一瞬間幾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感到了一陣輕松還是一陣沈重,但他卻突然覺得,如果要死的話,死在她面前也好。

如果駱媛媛要殺他的話,夜蔔發現自己居然連逃跑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駱媛媛也沒想到今天不僅遇到了蠃蚌,居然還遇到了夜蔔,這突然之間,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此刻翻湧而上的情緒到底有著怎樣的成分了。

她便先低低的回答了麻倉葉王的問題,也是她現在唯一可以肯定的問題:“……這是殺了我的人。”

麻倉葉王聞言有些驚訝的揚了揚眉毛,然後轉過了頭去,似乎頗感興趣的望向了夜蔔。“……禍津神?”

駱媛媛很不喜歡這個名稱,這個名字也實在沒有給她帶來什麽好的記憶,因此不大情願的“嗯”了一聲。

夜蔔沒有理他,在他說不定馬上就要死的時候,他哪有多餘的精力去分給完全不認識的不相幹的人?他只看著駱媛媛,只把她看的皺起了眉頭。

“……你在這裏做什麽?”被他這樣直直的看著,駱媛媛忍不住有些惱怒的瞪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被蠃蚌這樣指著喉嚨,卻一點也沒有害怕和反省的意思,簡直太過分了,作為被他殺死了兩次的受害者,她怎麽能不生氣?

夜蔔沒有說話。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對——難道要說他只是心血來潮,想要來這個除了京都之外,最接近她的地方看看嗎?這種話語出現在殺死了她的兇手口中,未免也太過可笑了。

但他這麽一副臉色蒼白,還遍體鱗傷,渾身血漬,卻還是面無表情,眼神平靜無波的淡定模樣,卻讓駱媛媛更加生氣了。

是,他殺了她兩次,可是第一次之後她是怎麽原諒他的呢?因為那時他什麽都不懂,從出生起就一直呆在奈落身邊,對於自己的“父親”,滿是敬仰和崇拜,絕不違逆,因此,她認為那都是奈落的錯。

可是第二次呢?那時候他已經長大不少,懂事了許多,早就不再是個孩子了,她在他身邊感覺得到他並不再如同幼時那樣沒有自己的思想,只聽從奈落的命令了——他慢慢的已經不再是奈落的工具,而漸漸有了獨立的思想,已經慢慢的長大了。

駱媛媛自以為她和他的感情不說能與他和奈落之間的匹敵,起碼也應該……在他要殺她的時候,能讓他遲疑片刻吧?

可是他遲疑了嗎!?

駱媛媛忍不住又回憶起來那時的情景,那時候他一臉漠然麻木,或許他眉眼中流露出了幾絲迷惘和動搖,但駱媛媛卻懷疑沒準那都不過是她的錯覺罷了。

但夜蔔此刻那身受重傷跪倒在地,在蠃蚌的刀下放棄了抵抗的脆弱樣子,反而讓駱媛媛覺得自己在仗勢欺人一樣。

他為什麽這麽一副認命了的消極模樣?

駱媛媛最討厭這種明明自己做錯了事情,卻一副受害者模樣的家夥了!是怎樣啊!?他殺了她,這時候反而一副要殺要剮大義凜然的樣子了!?餵,這樣看起來,感覺她才是那個壞人好不好!

她咬了咬牙,板著臉走了過去,當她站定在蠃蚌身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夜蔔時,黑發少年的視線追隨著她的身影,跟著擡起了頭來,駱媛媛對上他那雙極為美麗清澈,而有時候又顯得極為涼薄的的冰藍色眼眸,深深的吸了口氣,終於問道,“……對你來說,殺我是件很開心的事情嗎?”

夜蔔抿著嘴唇,慢慢的搖了搖頭。

“那麽……你後悔過嗎?”駱媛媛問道,“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殺我嗎?”

夜蔔沈默了許久,然後臉上露出了掙紮之色,“……我不知道。”

這顯然不是駱媛媛想要的回答,而她才剛剛露出生氣的表情,蠃蚌的手腕就十分嫻熟的抖動了一下,夜蔔的咽喉上頓時被極有技巧的刺出了一粒血珠,他的舉動明顯是在問駱媛媛:“要不要殺了他?”

駱媛媛頓時糾結的起來,她並不想要他死,可是不管怎麽說,就這麽放了他她也絕不願意。她忍不住轉過頭去看向了一直處於看戲轉頭的麻倉葉王——她覺得他身為局外人,應該能給出一個比較客觀的處理方式,因此駱媛媛苦惱的望著他,詢問道,“麻倉大人,你覺得怎麽辦才好啊?”

但夜蔔卻抓住了這一瞬間,蠃蚌和駱媛媛的註意力都朝著麻倉葉王轉移而去的機會,身子一扭就從蠃蚌的刀下閃過,一把拽住了駱媛媛,就要將她帶走——如果駱媛媛要殺他,他絕不會反抗和逃跑,但他只願意死在她的手裏,即使是蠃蚌的行為代表了她的意願也不行。

是他親手殺了她,所以他要死的話,也一定要是被她親手所殺才行。

更何況他還沒有忘記,身後還有一個殺生丸在!

不能讓他們見面。

……不能。

可是人生在世,總是不如意之十之*,也有一句話說的好——想什麽來什麽。

就在夜蔔突然發難的時候,駱媛媛距離最近,因此被猛地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就呼喚出了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名字——“小白!”

她話音剛落,發簪之中便有一道黑氣噴湧而出,於半空之中凝結成隱約可以看見貓狀的怪獸,剛一落地,便朝著夜蔔憤怒嘶吼。然而駱媛媛被他扣在懷中,貓怪齜牙咧嘴一臉猙獰,卻也只能威脅的與夜蔔對峙,不敢輕易上前。

——那是駱媛媛的神器【白】的貓怪形態。

因為白身上附著貓怪的詛咒,因此外出時,麻倉葉王便將它封印在駱媛媛的發簪之上,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也可以在駱媛媛危急時刻召出,產生出其不意的效果。

然而回應了駱媛媛呼喚的,卻不止白一個。

當麻倉葉王手中的符紙蓄勢待發,蠃蚌橫刀就要上前的時候,一道陌生的身影突然加入了戰場,那身影英姿凜然,麻倉葉王一眼就判斷出形勢已經不再需要自己出手,便慢悠悠的收回了手中的符紙,果然沒一會兒,駱媛媛就從夜蔔的懷中被搶了出來。

將她從夜蔔身邊帶離的懷抱給了駱媛媛一種極為奇異的感覺——因為她明明感覺這個人極為陌生,但他卻仿佛極為熟悉和珍惜般的將她緊緊樓在懷中,那猶如保護著某種極為珍貴的失而覆得的寶物一般的姿態,不可避免的讓她有那麽一點錯亂,好像他們之間極為親密一樣。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擡頭去看來人的臉,就先看見他十指成爪,指甲尖銳泛毒,趁勢就要朝著夜蔔的胸口抓去,駱媛媛頓時下意識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驚聲喝止道:“不要!別殺他!”

那人居然極為聽話,聽見她的聲音,攻勢只稍稍一頓,就那麽毫不遲疑的收了回來,夜蔔回頭看了駱媛媛一眼,終於有了表情的變化,他咬了咬牙,終於趁著這個空隙,轉眼就不見了身影。

只是他臨走時回望的那個眼神,卻讓駱媛媛不明的有些不安起來。

不過這不安很快就被駱媛媛給壓在了心底,反正最壞也不過就是死,她都被夜蔔害死過兩次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而夜蔔逃走這件事情,還讓一直苦惱著不知該怎麽辦的駱媛媛松了口氣。

說起來,她不是不對他生氣,可是卻又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報覆才好,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她把他當做自己的弟弟一樣疼愛和信任,或許他罪已至死,可是難道要她殺了他嗎?

駱媛媛覺得自己做不到,她甚至做不到看著他在自己眼前死去。

她心裏沈甸甸的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邊努力揚起笑臉,試圖禮貌的去感謝這個算是救了自己的人,一邊試圖從他懷中離開,然而對方卻完全沒有松手的意思。

不管怎麽說,剛剛見面的人就抱著不放手,這件事情未免也太沒有風度了,可是從剛剛的事情來看,這個人完全不像是這樣失禮的人才對。駱媛媛微微一楞,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她擡頭望去,只見抱著她的人有一張極為典型的妖怪男性的面容——白皙俊秀,眉宇之間帶著邪氣,一頭銀發,配上他冷淡高傲的神色,仿若天山冰雪一樣高不可攀——用一句頗為俗氣的形容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俊美的恍若神祇——雖然是邪神……

但是邪神也是神嘛!

看他長得這麽好看的份上,駱媛媛頓時決定了對他的語氣好一點,“呃……謝謝你救了我。”她客氣的露出了笑容,“我是媛姬,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然而奇異的是,明明她的措辭如此禮貌,語氣如此友好,那一瞬間,她卻突然有種整個人都被凍住了的驚悚感覺,駱媛媛下意識朝後退去,白就立刻撲了過來,擋在了她的身前,朝著對方從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咆哮。

但駱媛媛憑直覺也感覺得到眼前這個男人極為強大,白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因而連忙低聲的呼喚他,“小白,回來。”

可她明明叫的是小白的名字,那個男人卻一直緊緊的盯著她,好像對這個名字意見很大的樣子——這關他什麽事啊!

駱媛媛莫名其妙而又有些畏懼的看了他一眼,覺得他實在是太奇怪了,她轉身跑去了蠃蚌的身邊,覺得還是和他們呆在一起最有安全感。然而和麻倉葉王站在一起的蠃蚌似乎也是一副頗為驚異的樣子,他看著駱媛媛,好像她才是不對勁的那個一樣,在場的四個人中,只有麻倉葉王表情最為正常了,駱媛媛便下意識的拉住了他的衣袖,退到了他的身後,看著蠃蚌不安的問道,“怎,怎麽了?”

蠃蚌似乎遲疑了一下,才說道,“阿媛,你……不認識他?”

50、第 50 章

自己的行為好像被兩個人都定義為了異常——那個陌生的大妖駱媛媛並不在乎,但連蠃蚌都這副驚異的態度,她頓時就有些不安起來。蠃蚌是不會欺騙和跟她開這種玩笑的,因此,駱媛媛又轉頭認真的望了一眼那個站在一邊,一直深深的望著她的銀發妖怪,然後又看了看一臉驚訝的蠃蚌,卻還是沒有任何印象,她只好小聲的看著蠃蚌詢問道,“……他是誰?”

蠃蚌被駱媛媛這樣的態度弄得有些不安,他楞了一下,才低低的回答道:“那是阿媛你……生前的戀人啊。”

但他誠實的回覆卻讓駱媛媛完全無法相信。

“你在開玩笑嗎?”駱媛媛壓低了聲音,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她轉頭又快速的看了一眼殺生丸。

那位大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不知道為什麽,他明明容顏俊美,姿態凜然,即使一語不發,也散發著極為強烈的存在感,但駱媛媛卻莫名覺得,他站在那裏望著她的模樣,讓她無端的想起了被拋棄了的大型犬。

他站在那裏,就那樣沈默的望著這邊,駱媛媛讀不懂他沈沈的金色眼眸中究竟蘊含著怎樣的情緒,但那眼神卻猶如實質一般,壓得她身體沈重,幾乎說不出話來。

駱媛媛覺得有點難以招架的微微側過了身子,下意識的就想要避開了讓她那樣難受的視線,她試圖用玩笑的語氣讓氛圍變得輕松一點,“……要是我見過這麽好看的人,和他談過戀愛,我一定會記得的才對。”

但蠃蚌卻對她的反應皺起了眉頭,明顯不能讚同她的話語,卻一時之間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而不知如何反駁,但他看著駱媛媛對這種突發情況極為莫名和稍有些尷尬的模樣,卻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麽,頓時神色一凜,“……是夜蔔。”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殺生丸原本一直定定的註視著駱媛媛的目光頓時轉移了過去。

駱媛媛茫然的重覆了一遍,“夜蔔?”

在駱媛媛被殺的時候,只有蠃蚌在她身邊,因此當時的場景全部都在他的腦子裏,只是稍一思索,他便得出了一個最為接近的結論,“……夜蔔斬斷了阿媛你和殺生丸的緣分。”

駱媛媛微微一楞,“斬斷緣分?”她並不清楚這個詞的意義,可是看著字面意義,單是聯想也差不多能猜出個大概,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殺生丸,覺得這種類似於失憶的事情居然有一天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實在是不可思議,“我……和他的緣分,被斬斷了?……緣分也可以被斬斷?”

一直在一旁安靜的聽著故事的麻倉葉王這才悠悠的開口解釋道,對於這種術法的了解,正好是他作為陰陽師的專長所在,“緣分雖然說起來無影無形,但說到底便是彼此的羈絆,斬斷緣分也就是說將兩人之間的羈絆徹底消除,所有關於對方的記憶,情感,都將從此消失,就仿佛從沒見過一般。”說到這裏,麻倉葉王頓了頓,好像思維漸漸的發散了出去,因而聲音轉而變輕,變得像是某種呢喃起來,“……但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極為奇妙,即使是神祇也很難完全斬斷……擅長斬斷緣分的神祇可是頗為難見的。”

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感嘆,駱媛媛盯著他威脅的瞇了瞇眼睛,“你這是在誇他?”

麻倉葉王輕輕一笑,感慨了一聲,“我只是覺得,媛姬身上發生的事情,總是讓人驚訝不已。”他淡定的轉移了話題,“那麽,媛姬你現在要怎麽辦?”

駱媛媛頓時糾結的抿緊了嘴唇,原本今天參加自己的祭典應當是一件極為開心的事情,可是碰見夜蔔之後,事情就變得越來越令人難以輕松起來了,她轉過身去鼓起勇氣朝著殺生丸走去,不知道為什麽,駱媛媛覺得邁向他的每一步都格外沈重。

“……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我想我們可以去神社裏見見桔梗他們,你覺得呢?”她尷尬的垂著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你要跟我們去嗎?”

殺生丸的回答很輕,“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聽他這樣說,駱媛媛頓時就更不知道要怎麽對待他了,過了好半晌,才終於問道:“你不生氣嗎?”

“我忘了你……你不難過嗎?”

但一向神色冷淡的大妖卻似乎笑了一瞬,他的聲音低沈輕柔的近乎嘆息,“你還在,就夠了。”

……

吶,如果有一天,你活得好好的——死後活得好好的也是活得好好的!——你有了一個喜歡的人,正準備跟他正式表白然後在一起,你還記得生前所有的朋友和與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所有的恩怨情仇,你的生活仿佛完好無缺,但突然一個對你來說完全陌生的人出現了,除了你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認識他,都知道你們的過去,他們說他是你的戀人,你們感情非常好,在你死後,他做了許多許多令人感動的事情,非常愛你……

但你茫然無措。

他們說這是因為你對他的記憶被抹去了,連帶著對他的感情也失去了。

但不僅如此,對你來說,這就像是在你明明已經非常圓滿完整的人生中硬生生的□□一個人來,你的生命中根本沒有他的位置,現在卻不得不硬生生的再把他放進來,因為他的出現,你甚至不得不重寫自己的生活。

你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沒有人願意體諒你的困擾,因為他們都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一件理所應當的好事——因為他們都覺得,將他重新接納,你的生命才是真正完整的。

或許的確如此,但在駱媛媛的心中,她並不覺得這樣的“完整”比之前的“完整”就好到哪裏去。

但她想了想,如果被斬斷了緣分的不是她,而是他的話會是怎樣呢?

如果遺失了記憶和感情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喜歡的人呢?她會有多麽難過?如果她好不容易才終於見到他,他卻有了其他喜歡的人,她會有“他現在的生命是完整的,我不該去打擾”的念頭嗎?

才怪!

駱媛媛肯定會覺得失憶了之後喜歡的人根本不作數!就算要分手移情別戀,也要想起來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的吧!失憶的人怎麽能算是圓滿無缺?失去了記憶而喪失的感情根本不算,駱媛媛理所當然的還是會覺得他屬於自己。

換位思考了一下之後,駱媛媛覺得自己深深的憂郁了。

當他們一起到達神社後,犬夜叉和桔梗也證明了蠃蚌的說法——其中犬夜叉還極為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喊道“你忘記了殺生丸?!”

在所有人的敘述中,她和殺生丸的感情非常之好,順便還附贈了她從頭忘到尾的關於她和殺生丸相識相“愛”的過程——駱媛媛對相愛這個形容詞持懷疑態度——另外還有當她死後,殺生丸所做的一切。

不惜進入冥界,也要追回她的魂魄。

駱媛媛頓時想起了之前她問過他,她失憶了,他會不會傷心難過,憤怒惱恨,他回答說只要她還在,就夠了。

直到現在駱媛媛才明白,也許只有在經過了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的絕望之後,再次遇見,才會什麽都舍不得計較,只要對方還存在著,就什麽都不重要了吧。

雖然她現在對他毫無感覺,喜歡著惠比壽,可是當時自己應該也是很喜歡他的吧?已經知道自己失去了記憶,卻放棄了那段記憶,只想著失憶後的生活也沒什麽不好,這樣不管是對自己,對殺生丸,還是對惠比壽,似乎都太不負責了一點。

所以說到底——夜蔔當初到底為什麽要斬斷她的緣分?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他到底是圖什麽啊!難道是因為第二次死亡,所以附贈了特殊服務嗎!?

“下次再見到夜蔔的話,我們問問他吧。”

神社後院,在知道了殺生丸和駱媛媛的現狀之後,犬夜叉以主持祭典和廟會需要幫手為借口拉走了蠃蚌,而桔梗和麻倉葉王以交流通靈術為理由給他們留出了空間,他們此刻單獨坐在神社的後院之中,遠處的喧囂吵雜遙遠得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駱媛媛跟殺生丸一起坐在回廊上,為了避免尷尬,她仰著頭看著漫天繁星,好在古代的天空沒有讓她失望,銀河璀璨,繁星閃爍,猶如黑色天鵝絨上綴著點點鉆石珍珠,極為美麗。

她用聽起來輕松些的玩笑話,試圖不經意的挑起話頭,心中卻突兀的覺得現在的狀況有點像在相親一樣。

“……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嗯。”

“下次你再揍他的話,我再也不攔著了。”

“嗯。”

“說起來真是神奇……明明在不知道和你的事情之前,我一點也沒有覺得我的記憶有什麽問題,聽他們說了和你的事情之後,才發現記憶裏原來有那麽多的地方完全不能自圓其說。我之前就一直想不起為什麽會跟奈落打起來,還有傳說中明明有狐仙和犬神……我還一直以為犬神是指犬夜叉呢。”

“嗯。”

不管她說什麽,他好像都只會回答“嗯”一樣,努力說些輕松話題的駱媛媛頓時有些氣惱的瞪了他一眼,“餵,如果我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也繼續‘嗯’嘛?”

殺生丸仿佛聽話般的真的換了一句:“是誰?”

但他這麽一問,駱媛媛反而說不出來了,她輕輕的“哼”了一聲,別扭的撇過了臉去,“不告訴你。”

聽見他又沒有了聲音,駱媛媛便又轉過了頭去,賭氣般的伸出了雙手命令道,“抱我。”

殺生丸便伸手將她抱在了懷裏,乖順的好像只要是她說的事情,他就絕不會拒絕一般,但殺生丸像是抱著孩子一般將她從身邊的回廊上抱起來放在腿上,緊緊的摟住她的腰部的行為,還是顯出了屬於男性的強硬一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原因,駱媛媛覺得這個懷抱又陌生,又熟悉,想起之前桔梗犬夜叉和蠃蚌說的那些關於他們的事情,還有些悵然心酸,她低頭望著他環在自己腰間指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指,感受著另一只手摟在她肩頭的重量,聽著他胸口處傳來的心跳,便忍不住輕輕的嘆了口氣,“還好跟他還沒有正式在一起,不過等回去之後,大概得去說對不起才行。”

她感覺有點委屈的皺了皺鼻子,但隨後便將那些任性的情緒壓在了心底,伸手輕輕的碰了碰殺生丸的指尖,“那我們就在一起吧。”她轉頭去看身後抱著自己的大妖,“就像……以前那樣。”

殺生丸垂著眼瞼,微微低頭看著她,他的睫毛纖長,投下的陰影落在金色的眼眸中,顯出幾分幽深的風情來,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長長的睫毛,兇悍的大妖便格外溫馴的顫了顫眼睫。

“那樣的話,說不定我會想起來的。”雖然駱媛媛並沒有多少信心,但她卻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很有把握,她直起身子環住了殺生丸的脖子,仿佛是為自己鼓氣般的直直望進了殺生丸的眼眸之中,“吻我。”

51、第 51 章

等到犬夜叉和桔梗帶著蠃蚌和麻倉葉王回來的時候,麻倉葉王看著駱媛媛就微妙的笑了起來,“嘴巴都腫了,”他揚了揚眉毛,“真激烈啊。”

駱媛媛便下意識的抿住了嘴唇,舔了舔剛才被殺生丸的犬牙不小心咬破的傷口,瞪了他一眼,“等你什麽時候聽不見人家心裏想什麽,能專心的滾個床單再來說?”

雖然是第一次聽說滾個床單這樣的話,但麻倉葉王很快就猜出了這個詞的意義,因而笑容微微一僵。

駱媛媛立刻得意的朝他彎了彎唇角,殺生丸則冷冷的望了他一眼。

還是桔梗說出了他們之間關系的變化,驚訝的微微睜大了眼睛,“你……?媛姬你,和殺生丸?”

駱媛媛頓時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上的傷口,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而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

——殺生丸現在是她的神使了。

神祇依靠吻來定下神使的契約,這個設定讓駱媛媛簡直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才好。事實上她提出那個要求只是一時沖動,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情,但妖怪們應該是非常清楚神祇的吻有著怎樣的效力的,殺生丸卻依然毫不猶豫的親了上來。

那種笨拙青澀,毫無技巧,只憑著野獸般粗暴兇猛的本能進攻的方式,卻很成功的讓駱媛媛腦袋空白暈眩了好一瞬間。

麻倉葉王的實力並不比桔梗弱,他一定也看了出來,卻沒有說什麽,他總是喜歡這樣,讓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而在第二天回去的路上,殺生丸也強硬的拒絕了麻倉葉王的式神,自己變成了獸形,雖說狗一般都是不會飛的,但大妖們顯然不在這樣的常規之內。

在犬夜叉得知殺生丸成為了駱媛媛的神使後就一直仿佛在夢游般的表情下,駱媛媛有些好笑的被殺生丸靈活有力的尾巴托上了他寬厚的脊背,他又長又蓬松的白色卷毛仿佛雲霧一般披在他的身上,駱媛媛將手按在身下的巨大軀體上,還能感受得到毛發下的身體,那堅硬的脊椎,強勁的肌肉,還有散發出的熱度。

……不知道為什麽,駱媛媛覺得在他身上撥開他的毛發去撫摸毛發下溫熱的*這種行為,好色的樣子……

可是越覺得色氣,她就越忍不住的又摸了幾把。

瞞著所有人悄無聲息的降落在京都的麻倉家後,殺生丸重新變為了人形,他望了她一眼,雖然看起來依然是面無表情,可是眼神頗為柔和,他什麽都沒說,默認的縱容著她。駱媛媛見過他望著其他人的視線,高傲和冷漠,即使是在對著這個時代最優秀的陰陽師麻倉葉王的時候,也不見得有多將他放在眼裏,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加深刻的感覺到自己對於他來說,是特別的存在。她見過許多喜歡著她的人的眼神,所以很容易的就感覺到了從那樣的眼神中所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情意,這讓她失去了記憶的事情變得更加真實了起來,也讓她再一次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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